美杜莎【美杜莎】带晏析【卡珊德拉】去的地方，在山洞的更深处。

    水池的后面，有一条裂缝。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美杜莎【美杜莎】走在前面，头上的蛇在黑暗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里是遗忘之地。"她说，"被神遗忘的东西，都会流到这里。"

    "包括你？"晏析【卡珊德拉】问。

    "包括我。"美杜莎【美杜莎】说，声音很平，"我被雅典娜【雅典娜】诅咒之后，就住在这里。三百年了，没有神来过。"

    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洞穴的地面上，堆满了东西——破碎的神像，生锈的武器，褪色的长袍，还有无数卷发黄的羊皮纸。

    "这些都是……"晏析【卡珊德拉】看着那些东西，声音低了下去。

    "被遗忘的英雄。"美杜莎【美杜莎】说，"被遗忘的神。被遗忘的故事。"

    她走到洞穴的中央，指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画着奥林匹斯山。山上，坐着十二主神。每一个神的头顶，都有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伸向天空。

    天空的外面，有一只眼睛。

    巨大的、冷漠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它在看着一切。

    "这是什么？"晏析【卡珊德拉】蹲下来，看着那幅壁画。

    "这是真相。"美杜莎【美杜莎】说，"我三百年前，在一面破镜子里看到的。我把它画了下来。"

    她顿了顿。

    "众神以为自己在赌。"她说，"但他们不是。他们也是棋子。"

    晏析【卡珊德拉】的手指，停在壁画上那只眼睛的位置。

    "这只眼睛，是什么？"

    "我不知道。"美杜莎【美杜莎】说，"我只知道，它在所有神的上面。它在操控一切。包括宙斯【宙斯】。"

    晏析【卡珊德拉】站起来，看着洞穴的穹顶。

    她用【规则感知】，去"看"奥林匹斯山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宙斯【宙斯】的头顶，有一条线。

    不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不是灰色的，也不是红色的。

    是透明的。

    和她的线，一样的颜色。

    线的另一端，伸向天空之外。

    伸向那只眼睛。

    伸向——制定者。

    "原来如此。"晏析【卡珊德拉】低声说。

    众神的赌局，不是众神在赌。

    是制定者，在借众神的手，赌。

    众神以为自己是棋手，但他们只是——更大的棋盘上的棋子。

    她们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海边的岩石上，沈砚【安德洛墨达】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沈承祀【阿喀琉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海怪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已经被海浪冲走了一半。

    "你们回来了。"沈砚【安德洛墨达】说，看到晏析【卡珊德拉】，眼睛亮了一下。

    "嗯。"晏析【卡珊德拉】说。

    她看向沈承祀【阿喀琉斯】。

    沈承祀【阿喀琉斯】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和白天不一样了。白天的时候，他的眼神是自信的、傲慢的、英雄的。现在，他的眼神里，有了——疑惑。

    "卡珊德拉【卡珊德拉】。"他说，声音很低，"你白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一句？"

    "你说，我的头顶有一条线。"沈承祀【阿喀琉斯】说，"赫拉【赫拉】在操控我。"

    晏析【卡珊德拉】看着他，看了几秒。

    "是真的。"她说。

    沈承祀【阿喀琉斯】的手，握紧了剑。

    "我打败海怪的时候，"他说，"我以为是我自己的力量。但后来我回想，我发现——我出剑的角度，我躲闪的时机，甚至我喊出的话，都不是我自己的。"

    他顿了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我做决定。"

    "是赫拉【赫拉】。"晏析【卡珊德拉】说，"她在操控你。你的每一个行动，都是她的赌注。"

    沈承祀【阿喀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赫拉【赫拉】。"他说，声音很轻，"你在听吗？"

    没有回答。

    但他的头顶，那条白色的线，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听。"沈承祀【阿喀琉斯】说，"我从小就以为，我是英雄。我以为我的力量，是我自己的。我以为我的命运，是我自己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原来，我只是一个棋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杀了海怪。"他说，"但不是我杀的。是你，借我的手，杀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红了。

    "我不想做棋子。"他说，"我想做我自己。"

    就在这时，天空中，亮起了一道光。

    光从奥林匹斯山的方向，射了下来，落在了他们面前。

    光里，走出一个人。

    她穿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一面盾牌和一支长矛。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很冷，很亮。

    雅典娜【雅典娜】。

    "阿喀琉斯【阿喀琉斯】。"她说，声音很威严，"你在质疑神？"

    沈承祀【阿喀琉斯】看着她，没有后退。

    "我在质疑，我是不是我自己。"他说。

    雅典娜【雅典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英雄。"她说，"英雄的命运，由神决定。这是规则。"

    "规则？"晏析【卡珊德拉】走上前，站在沈承祀【阿喀琉斯】的旁边，"谁的规则？"

    雅典娜【雅典娜】看向她。

    "卡珊德拉【卡珊德拉】。"她说，"特洛伊的女祭司。阿波罗【阿波罗】诅咒你，让你的预言无人相信。你应该知道，质疑神，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晏析【卡珊德拉】说，"但我还是要问。"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

    "你的头顶，也有一条线。"她说，"连向宙斯【宙斯】。宙斯【宙斯】的头顶，也有一条线。连向——比你们都高的东西。"

    雅典娜【雅典娜】的脸色，变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晏析【卡珊德拉】说，"你们以为自己是棋手。但你们不是。你们也是棋子。"

    她顿了顿。

    "真正的棋手，在你们上面。"

    雅典娜【雅典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冰冷的笑。

    "女祭司。"她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她举起长矛。

    长矛的尖端，亮起了金色的光。

    "按照规则，"她说，"知道太多的凡人，应该被——清除。"

    长矛，刺了过来。

    晏析【卡珊德拉】没有

    躲。

    她抬起左手，手背上的"T"字印记，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手背，蔓延出来，形成了一面小小的盾牌。

    长矛，刺在了盾牌上。

    "铛——"

    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

    雅典娜【雅典娜】后退了一步，看着晏析【卡珊德拉】的手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这是什么？"她问。

    "标记。"晏析【卡珊德拉】说，"比你更高的存在，给我的标记。"

    她没有说"制定者"。她只说"比你更高的存在"。

    因为她知道，雅典娜【雅典娜】不知道制定者的存在。如果她说出"制定者"三个字，雅典娜【雅典娜】可能会直接杀了她。

    雅典娜【雅典娜】看着那个"T"字印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了长矛。

    "这个标记，"她说，"我见过。"

    "在哪里？"

    "在宙斯【宙斯】的王座上。"雅典娜【雅典娜】说，"王座的背面，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她顿了顿。

    "宙斯【宙斯】说，那是'命运的符号'。"

    晏析【卡珊德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宙斯【宙斯】的王座上，有"T"字符号。

    天秤的标记。

    "雅典娜【雅典娜】。"晏析【卡珊德拉】说，"你想知道，你的头顶，有没有线吗？"

    雅典娜【雅典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可以自己感受。"晏析【卡珊德拉】说，"闭上眼睛，感受你的头顶。有没有什么东西，在牵着你？"

    雅典娜【雅典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

    "有。"她说，声音在抖，"有一条线。"

    "连向哪里？"

    "连向……"雅典娜【雅典娜】的声音，更低了，"连向宙斯【宙斯】的王座。"

    晏析【卡珊德拉】看着她，看了几秒。

    "现在，你相信了？"她问。

    雅典娜【雅典娜】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飞去。

    飞了一半，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卡珊德拉【卡珊德拉】。"她说，"明天，宙斯【宙斯】会亲自来。"

    "他来做什么？"

    "他来，"雅典娜【雅典娜】说，"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完，她飞走了。

    夜色里，四个人，站在海边的岩石上。

    沈砚【安德洛墨达】抱着膝盖，还在发抖。沈承祀【阿喀琉斯】握着剑，眼睛盯着地面。美杜莎【美杜莎】站在一旁，头上的蛇，安静地盘着。

    晏析【卡珊德拉】看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

    山顶上，亮起了一道光。

    金色的，很亮，很威严。

    宙斯【宙斯】的光。

    "明天。"她低声说，"宙斯【宙斯】会来。"

    "你怕吗？"美杜莎【美杜莎】问。

    "不怕。"晏析【卡珊德拉】说，"我想见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晏析【卡珊德拉】说，"一个被操控的神王，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

    "我还想看看，他头顶的那条线，到底连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