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析【祝青萝】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红。

    红的盖头，红的嫁衣，红的绣花鞋。

    她坐在一顶花轿里。花轿很小，很闷，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像是胭脂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花轿的帘子是红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但那对鸳鸯，一只眼睛是闭着的，另一只眼睛，是两行血泪。

    她动了动手指。

    手指很沉。

    她动了动脚。

    脚也很沉。

    她试着用【规则感知】，去"读"周围的规则。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规则感知】，被压制了。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有规则在流动。但她不能清晰地"读"出规则的内容。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外面的世界。能看到影子，但看不到细节。

    她又试着用【规则改写】。

    没有反应。

    【规则改写】，被封印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T"字印记，还在。但它很暗，像是蒙了一层灰。她摸了一下，印记没有发热，没有发光，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的能力，都被限制了。

    系统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系统音，和之前所有的副本都不一样。它不是机械的，不是少女的，不是慈祥的老妇人，不是天秤的宏大声音，也不是奥林匹斯的威严声音。它是一个——很轻的、很平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欢迎来到祝家老宅。"它说，"这里，是冥婚之地。"

    "规则一：今夜三更鼓，每更鼓响，必有一人被'娶走'。"

    "规则二：新娘须在三更鼓响之前，与新郎完成冥婚之礼。"

    "规则三：若三更鼓响时礼未成，所有在场之人，随新娘一同殉葬。"

    "规则四：本副本所有玩家能力，受到限制。规则感知，降为模糊感知。规则改写，暂时封印。特殊道具，冷却时间翻倍。"

    "规则五：不可逃离祝家老宅。"

    "任务目标：在三更鼓响之前，找到'不嫁之法'。"

    "若三更鼓响时仍未找到，新娘殉葬，所有玩家死亡。"

    "规则补充：本副本规则，由'制定者'亲自书写。每一条规则，均针对玩家Vex。"

    声音消失了。

    晏析【祝青萝】坐在花轿里，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针对我。"她低声说，"有意思。"

    她抬起手，掀开了盖头的一角。

    花轿外面，是一条路。

    路的两边，挂满了白灯笼。灯笼上，写着红色的"囍"字。白灯笼和红囍字，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路的尽头，是一座古宅。

    古宅的大门，是黑色的，上面挂着两个白灯笼，和两个红绸缎。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祝府"。

    但那两个字，是用白漆写的。

    白事的字，挂在红事的门上。

    冥婚。

    花轿，停在了祝府的门口。

    "新娘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喊了起来。

    花轿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深绿色棉袄的老妇人，站在花轿外面。她的脸很皱，眼睛很小，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

    "老身是苏嬷嬷【苏嬷嬷】。"她说，"新娘，下轿吧。"

    晏析【祝青萝】看着她，看了几秒。

    沈砚【苏嬷嬷】。

    她的搭档。

    "好。"晏析【祝青萝】说。

    她伸出手，让沈砚【苏嬷嬷】扶着，走下了花轿。

    脚落地的时候，她感觉到，地面很凉。

    不是石头的凉。

    是——阴气的凉。

    她抬起头，看着祝府的大门。

    大门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站满了人。

    有的人，穿着红衣服，脸上带着笑。

    有的人，穿着白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还有的人，穿着半红半白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一半在笑，一半在哭。

    冥婚的宾客。

    "新娘跨火盆——"沈砚【苏嬷嬷】喊了一声。

    晏析【祝青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火盆。火盆里的火，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

    鬼火。

    她跨了过去。

    火盆里的鬼火，没有烧到她。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脚下，钻了进去。

    很冷。

    "新娘跨马鞍——"

    她又跨了一个马鞍。

    "新娘进门——"

    她走进了祝府的大门。

    大堂里，摆着两张椅子。

    左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暗红色的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抹着厚厚的白粉。她的眼睛，是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

    右边的椅子上，空着。

    但椅子前面，放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一行字——"故祝家公子讳明远之位"。

    新郎。

    一个死人。

    "新娘，拜堂——"沈砚【苏嬷嬷】喊了一声。

    晏析【祝青萝】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个牌位，没有动。

    "新娘？"沈砚【苏嬷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焦急。

    晏析【祝青萝】没有理她。

    她看着祝老夫人【祝老夫人】，开口了。

    "老夫人。"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我有一个问题。"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问。"

    "这个祝家，"晏析【祝青萝】说，"办过多少次冥婚？"

    大堂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晏析【祝青萝】说，"在我之前，有多少个女孩，穿过这件大红嫁衣，拜过这个牌位，然后——死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第一更鼓，响了。

    "咚——"

    鼓声，从地下传上来，沉闷的，古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了一下。

    鼓声落下的那一刻，大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宾客，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带着笑。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他被"娶走"了。

    "第一个。"祝老夫人【祝老夫人】说，声音很平，"还有两更。"

    她看着晏析【祝青萝】。

    "新娘，拜堂吧。"她说，"再拖下去，死的人，会更多。"

    晏析【祝青萝】看着那个倒在角落里的宾客，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祝老夫人【祝老夫人】。

    "老夫人。"她说，"我不拜。"

    大堂里，所有人都倒吸了

    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我不拜。"晏析【祝青萝】说，"我不会嫁给一个死人。也不会让更多的人，因为我死。"

    她顿了顿。

    "我会找到'不嫁之法'。"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冰冷的、很诡异的笑。

    "好。"她说，"有志气。"

    她抬起手，指向大堂的后门。

    "后院，有一间祠堂。"她说，"祠堂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她顿了顿。

    "但你要小心。"她说，"祠堂里，不只有答案。还有——她们。"

    "她们？"

    "十七个。"祝老夫人【祝老夫人】说，"在你之前，十七个穿过这件嫁衣的女孩。她们都没有找到'不嫁之法'。她们都死了。"

    她的眼睛，盯着晏析【祝青萝】。

    "她们的怨气，很重。"

    晏析【祝青萝】朝着后院走去。

    沈砚【苏嬷嬷】跟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晏析【祝青萝】。"她说，"你的能力，被封印了。你确定要去祠堂？"

    "确定。"晏析【祝青萝】说。

    "但那些女孩的怨气……"

    "怨气，也是规则的一部分。"晏析【祝青萝】说，"我虽然不能改写规则，但我可以——理解规则。"

    她顿了顿。

    "制定者以为，封印了我的能力，我就拆不了规则了。"

    她的嘴角，挑了一下。

    "但它忘了。"她说，"我是逻辑学博士。拆规则，靠的不是能力。是脑子。"

    沈砚【苏嬷嬷】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陪你。"

    后院的祠堂，在院子的最深处。

    祠堂的门，是黑色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是开着的。

    像是有人，故意留着门，等她进去。

    晏析【祝青萝】推开门。

    祠堂里，很暗，很潮。空气里，有一股香灰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祠堂的正中央，摆着一排牌位。

    她数了数。

    十七个。

    每个牌位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故祝家妇讳王氏之位"

    "故祝家妇讳李氏之位"

    "故祝家妇讳张氏之位"

    ……

    十七个牌位，十七个名字。

    十七个，被冥婚的女孩。

    晏析【祝青萝】走到牌位前，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耳边，吹气。

    "你也来了。"

    她转过头。

    祠堂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孩。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是纸。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两行血泪。她的嫁衣，很旧，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你是第十八个。"女孩说，声音很轻，"和我们一样。"

    晏析【祝青萝】看着她，没有后退。

    "你是谁？"她问。

    "我是第一个。"女孩说，"三百年前，第一个被嫁进祝家的女孩。"

    她顿了顿。

    "我叫，阿萝【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