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喽

作品:《五条同学谈恋爱吗》

    真昼没想过他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她当时只是觉得五条悟想得太多,拼命找其他话题的样子太过刻意。

    讲那些事不是为了卖惨,她只是觉得那时候的情形很适合倾诉,对方是谁都无所谓,最好是路过的路人甲乙丙丁,听完她的故事转头就忘记。

    可五条悟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说他不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听了那些事,他表面不怎么在意,还是会去照顾你的心态。

    那不是真昼想要的。

    窗外的天空暗下来,房间里也昏昏沉沉的。

    五条悟还坐在床上,他在等着真昼的回答,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他低着头,视线里都是鹅黄色的蕾丝床单。

    他应该抬起头的,可他觉得脖子上很沉,他移开目光,可是桌子的桌布也是蕾丝的,只好低下头继续去看床单上的蕾丝。各种复杂的线条来回纠缠,就像他的心情一样乱糟糟的。

    他对自己说五条悟啊五条悟,没什么好怕的,你应该像平时一样,用欢乐又轻快的语气说咱俩是朋友,就算被否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女生不把男生当朋友也很正常,就像人家美好的女生卧谈会里出现一个歹徒,女孩们会尖叫着拎起高跟鞋,用细细的鞋跟猛锤歹徒。

    她们会大喊,谁要跟你做朋友啊......

    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喽,只是同学也没关系的。

    做同学也很好。

    漫长的沉默后,真昼终于开口了:“好了,好朋友,你现在的样子好狼狈,擦擦吧。”

    她递给他一张干的手帕。

    他接过手帕,棉布上似乎还有残留的体温,他不知怎么,突然问了一句:“是上次给伽椰子用的那个手帕?”

    真昼听到这个问题一怔,随后点点头:“对啊对啊。我很细心的,还把上次用过的手帕洗干净继续用。”

    五条悟知道她在开玩笑,没说话,他很少这么沉默,大多数的时候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许是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总是会沉默,他静静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水。

    “真昼……”

    他想继续说些什么,抬头看向真昼,目光撞进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琥珀色的双眸像是融化的蜜糖。

    “ma?hi?ru……”

    叫出这个名字时,嘴唇微微张开,气流摩擦着上颚,舌尖扫过上牙龈。

    他第一次意识到直接叫名字太过亲近,女生们叫他们俩都是喊的姓。

    真昼也从未叫过他的名字,要么是叫五条,要么带着恶搞的语气叫他五条同学。

    在如月车站,真昼装得可怜兮兮,说五条同学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在鬼屋的时候,真昼问他五条同学玩得开心吗?

    明明是戏弄的语气,每次都是认真看着他。

    又或者说她看谁都很认真,要是再过十几年网上会出现一句话,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叫做看狗都深情。

    真昼知道的话,她会说对啊,我老爹就是看狗都深情。

    遗传老爹那双眼睛的苏我真昼也是这样看狗都深情的人,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在走神。

    就比如现在,她和五条悟开完玩笑以后就开始想别的事情了,然而在五条悟的视角中,她一直沉默看着自己。

    这份死寂让人坐立难安。

    “五条同学,”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靠近,呲着牙笑,“我好像真的搞混了手帕,这只是给咒灵用过的。”

    少女耳边栗色的卷发微微晃动,那双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

    他跳起来,夺门而出。

    真昼被他的动静吓到,追出门晚了几秒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旁边热闹的几人同样追出来,堵在走廊里问怎么了。

    她无奈摊开手:“还没打扫完卫生呢,五条就跑了。”

    “五条一定是想偷懒。”歌姬对五条悟临阵脱逃的行为很不满。

    “刚才发生了什么?”夏油杰没这么觉得,偷懒也不至于这时候跑,他想打听更多的消息。

    “我跟他解释我的手帕真不是给咒灵擦脸的那个,你们什么表情,你们也不信我吗?”真昼大呼冤枉。

    夏油杰没撬出来很多信息,真昼反复说自己是冤枉的,自己为祓除咒灵卖过命,怎可这样被凭空污蔑清白。

    至于证据,她拿不出来,据她自己所说脏的手帕扔了,干净的手帕被五条悟拿走了,不信那就自己去查,谁怀疑谁举证。

    歌姬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仍旧大骂五条悟不讲义气。

    骂完五条悟,她看向骤然响起雷声的窗外,哭丧着脸,说道:“不会吧。”

    这样一来就得等雨停了再收拾这些书。

    “悟出去是不是没带伞。”夏油杰停止和真昼争论之前的事。

    “他需要什么伞?”歌姬质疑。

    别说外面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也伤不到五条悟,能伤到他的只有甜品店的售罄。

    歌姬希望甜品店每天都能够售罄,狠狠伤害这个混蛋的心。

    “雨天送伞可是道歉的好时机。”夏油杰怂恿她。

    见鬼的好时机,真昼看的电视剧里可从没有这样的。

    “哪部电视剧这样说过。”

    “……”夏油杰怔住了,说这段完全是唬人的,压根没想过真昼会刨根问底。

    “《白线流》这部电视剧你看过没?”硝子问。

    “没看过。”真昼摇摇头。

    “是的,就是《白线流》,男主角和女主角吵架后,女主角在雨中给男主角送伞,于是矛盾解除,误会烟消云散。”夏油杰顺着硝子的话往下说。

    如果真昼看过这部电视剧,她就会发现这些剧情都是他俩现编的,剧里压根没有这个剧情。

    “不管你俩刚才闹了什么矛盾,送伞道歉就可以迎刃而解。”硝子一本正经地说。

    真昼才不信他们鬼话,她又没做错什么......好吧,她不该开玩笑说那张手帕擦过咒灵的脸,也许五条悟有那么点小洁癖也说不定。

    真昼接过硝子递来的伞。

    五条悟蹲在树下。

    这里说的树不是普通的树,那是校长年轻时候种下的小叶紫薇。五十年前校长还是老师的时候种下这片树,如今校长已经老的走不动了,这片树林最高的树也不过三米多高。

    快要老糊涂的

    校长跟他们说小叶紫薇能活一两百年,五条悟说到时候没准能把他们也送走,如果可以的话大家可以一起葬在树下,晚上回来看看学弟学妹,交流一下感情。

    歌姬是第一个反对的,不是出于对校长的尊重,而是她压根不愿意毕业之后和这货再有交集。

    真昼也不赞同,那是出于其他角度,她说该把骨灰撒进风里,撒进大海里大海,经过洋流运动,世界各地的学弟学妹你都能见到了。

    硝子反问那真不是挫骨扬灰吗?

    被硝子提醒过的真昼恍然大悟,她觉得硝子确实说的在理,还是葬在这里好了。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真昼也是很认真的,她站在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眼中,她就这样一本正经说着垃圾话。

    细雨绵绵,雨丝打在叶片上,朦胧的烟雨中,五条悟蹲在树下静静看着一只白色的猫在舔着爪子。

    这只猫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也不知道躲雨,毛上落满了细密的雨珠,他用手遮住落下来的雨,抱着膝盖看白猫舔毛。

    “真是个笨猫。”

    他看着白猫,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这只猫很像,都把自己搞的一样的狼狈。

    雨丝细细地响。

    眼前出现一双沾满泥水的小皮鞋,一柄透明雨伞被递到他面前。

    少女的声音在沙沙雨声中响起:“对不起,我不该逗你玩的。下雨了,早点回去吧。”

    他的目光从黑色的小皮鞋往上移,往上是湿透的白色及膝长袜,被雨水打湿的裙子贴在腿上。

    “你为什么不用术式遮雨?”

    “要听真话吗?真话是我忘记了。假话就是今天下雨很美,我想体验在雨中漫步。”

    “我记得你的裙子是长的。”他很少关注同学穿什么,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列车上,她穿着长裙来回走,裙摆像扇面一样开合。

    “你是说这个?我定了好几套校服,周一穿最长的,往后逐渐变短。”

    如果某天下雨衣服没干,她自认为完美的一周安排就会被彻底打乱。

    “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难不成是学习泰国却克里王朝的七天七色,一周中的每一天都对应固定的颜色?

    “因为特别啊,五条同学你可一点都不了解女孩的心思。”真昼冲她做鬼脸。

    她和很多青春期的女孩没什么区别。

    喜欢漂亮的东西,也会有小小的虚荣心,会在饰品上做出别出心裁的设计,但说到底青春期的少女都是一样的。

    尽管每一朵雪花都是不同的,可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它们并没有区别。

    就像小王子说,我的玫瑰花在一个路人眼里或许也和你们一样。

    可是有了那些曾一起度过的时光,那朵玫瑰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好了,我们回去吧。”

    五条悟站起来,他把伞撑开,留给那只在树下的小白猫。

    见自己劝动了他,真昼蹦蹦跳跳往回走,路过一棵小叶紫薇时,她抬脚踹上去,雨水和叶子一起落下来,扑通扑通砸在她的伞上。

    她蹦蹦跳跳去踹下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