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认下

作品:《单行道》

    陆穿堂掐着烟的手微顿,侧脸看温岁。

    温岁这一个多月没从前那么清冷,满身傲骨,抗拒他像是在抗拒一条蛆。

    会道歉,会认错,很乖,而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最初来求他说的庇护之词一模一样,堪称有点贱了,而且眼底没了从前那两年显而易见的厌恶和憎恶,像是真的脊梁骨被江晟的事踩碎了,决定就这么在陆家待下去,好好捧着他,让以后送人的时候,他可以给她挑个好人家。

    陆穿堂却总是觉得她是装的,因为这不是温岁。

    陆穿堂:“哪来的我们?”

    温岁顿了顿。

    陆穿堂因为她茫然的眼神,怒从心来:“哪来的我们,谁跟你我们?你插足我爸妈婚姻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你捅我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你是个什么东西!哪来的脸提我们!你怎么不去死!”

    温岁因为他瞬间红了的眼圈愣住。

    陆穿堂握紧手里的烟看她,突然又泛起了恶心,拉过床边的垃圾桶开始吐。

    温岁去拍他的后背,手臂被打开。

    温岁不拍了,再说一句很久之前不停辩解却无人相信的话:“我没有插足你父母的婚姻。”

    “滚!”陆穿堂突然就恼了,拎起手边的抱枕朝地上砸:“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抱枕带了点流苏结,拎起砸的时候碰到了温岁的脸颊。

    像是扇了温岁一巴掌。

    温岁皮肤白,被刮到,红艳了一片。

    最后没说什么,摸了摸脸捡起衣服走了。

    陆穿堂看着她的背影,踢翻了垃圾桶。

    温岁没去找陆穿堂。

    陆穿堂也再没来找她。

    温岁生日那天去给小王子洗澡,黑黢黢的毛发混合着铁链甩了甩,溅了温岁一身的水,温岁笑出了声,侧着脸避开。

    小王子拴着铁链一蹦一蹦的在她身边乱跳。

    温岁抹掉脸上的水,笑意未褪的去给它再拎一桶水。

    门口路过的佣人给温岁塞了一把糖果。

    “柳姐给的,说是少爷今天去相亲了,老夫人高兴,这些都是进口手工的,快吃。”

    温岁愣住。

    最后握紧糖果,牵强的笑笑,没吃。

    晚上吃饭。

    不是两荤两素的盒饭。

    领班给她端了一碗面。

    温岁有些怔松:“谢谢。”

    “谢什么,我也是看名册才发现今天是你生日,只能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温岁吃着面,突然眼圈就红了。

    去年生日,她是和江晟一起过的。

    然后碰见了陆穿堂。

    陆穿堂说,你猜,今年岁岁还会平安吗?

    温岁想,会的,我已经在光明的地方了,没爸没妈,生死在我自己,怎么能不会?

    可就是不会。

    今年岁岁没平安。

    因为陆穿堂来了。

    温岁早该想到的,陆穿堂不会放过她。

    因为他把他爸妈的死全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陆穿堂的爸妈很疼很爱他,在他眼里,他爸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他不可能会放过她。

    温岁想了想,很难,真的很难很难。

    因为换位思考,若她的父母是这种形象的父母,温岁也不会放过那个始作俑者,更不会对她动真感情。

    可……温岁泪眼模糊了。

    我无辜。

    但你们都不信我无辜。

    尤其是你。

    陆穿堂,我冤枉,我真的冤枉。

    所以,你一定要陪我下地狱。

    温岁把面吃干净了。

    晚上摘了一捧花去陆穿堂的房间。

    陆穿堂房门没锁,开了条缝,温岁敲敲门推开进去。

    陆穿堂的房间是很大的中式房间,古朴的书架和书桌,餐椅和中式大床都在一间巨大的房间里。

    温岁进去,把枯萎的花扔了,插上新摘的。

    回头看陆穿堂。

    陆穿堂在床上斜斜的躺着,手里拎了一本书,侧面看很漂亮温和。

    温岁走近。

    陆穿堂斜眼看她,哼了一声翻动书,“不是说了,以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温岁在陆穿堂床边跪下。

    不把从前的事解释清楚,他怎么和她下地狱。

    温岁:“对不起。”

    但是从前的事解释不清楚。

    温岁只能认下十七岁那年到现在从没认下的错,然后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插足你父母的婚姻,不该害得他们夫妻反目,不该害得他们去离婚的路上出车祸去世,陆穿堂,我错了。”

    温岁眼泪夺眶而出,顿了顿,弯腰磕头,声音很低很低:“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场面落地有声。

    温岁无声的掉眼泪,脊梁骨弯到了极点,喃喃:“我错了,陆穿堂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接着庇佑我在陆家顺利的活下去,求你了。”

    陆穿堂:“你终于认了。”

    温岁小声说话:“我认。”

    陆穿堂坐起身默默的看着她,半响后砸了手里的书,起身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动静太大,在杨开桦和柳裙来到时,陆穿堂的房间几乎没了好模样。

    像是暴风雨侵袭而过,唯独桌面上温岁插上的野花花瓶,像是预示了未来,就这么偏移了轨道,完好无损的在书桌上放着。

    温岁还在床边跪着,陆穿堂穿着睡衣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深呼吸,看见上门的杨开桦找回呼吸:“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杨开桦:“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说着看向温岁:“她做什么了?伤你了吗?”

    陆穿堂捏了捏眉心:“没事。”

    敷衍走了俩人,陆穿堂背对着温岁坐在书桌前。

    身后传来说话声。

    “对不起。”

    陆穿堂转身拿起纸巾盒朝温岁身边砸:“滚出去!”

    温岁站起身:“对不起,我会弥补你的。”

    陆穿堂没说话。

    温岁轻轻的合上了门。

    温岁的弥补又笨拙又廉价。

    野花上门,拎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佣人饭后的点心和水果。

    但陆穿堂没给她开过门。

    温岁从六月中旬敲门敲到七月份。

    门口给陆穿堂的东西被踢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烂了,也枯了。

    温岁除了在花房,没事就朝马圈跑。

    但是陆穿堂也不去骑马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

    陆穿堂的相亲没成功。

    他长得漂亮,长大了,性格会伪装,但是回了南城本性毕露,懒得伪装,脾气无比得差,和看上他的女孩吃了两次饭,把人骂哭了,没有半点绅士风度。

    气得杨开桦在中堂骂的花房的温岁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