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执我自己的棋
作品:《全世界都在攻略她》 牧遥行交白卷也不单单是因为她不会,她哪怕是会,仍打算交白卷。
人要藏锋露拙,尤其是面对着林家这一滩浑水,但凡她暴露出自己的任何长处,怕不是都要被吃干抹净。
小七:「哇,你说得对!」
牧遥行:「不过最根本的是,我不想考试和上课。」
小七呆滞。
它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小七:理由如此朴素吗?听上去很像是一个学渣的发言啊!
牧遥行疯了才老老实实在这里做卷子,等着待会儿去教室上课听她听不懂的东西,她都多大了啊她都死过一次了,还要被夫子拘着授课?
她不要。
任性的牧遥行不仅要翘了这场考试,还准备把今天所有的课都给翘了。
小七再次认识到,它这个宿主不仅没有大众对于古代大家闺秀的刻板印象,她甚至还是个面冷心底蔫儿坏的魔丸。
然而,它非但没有劝阻,还撺掇牧遥行在校内躲避巡课老师。
「你上课期间在外面乱晃容易被抓到,下午的话会好很多,下午大家活动课多。」它解释。
上午的学生排满了课时,连高三的都仍旧在校——这边的高中部里,高三不是最大的,读语言申请学校的关键一年其实是高四,也就是13年级。
他们大多在三到五月陆续得到offer,六月中下旬来校拿毕业证,这会儿在校内活动的学生也有,比较少而已,是一部分准备毕业典礼的13年级生和学生会成员。
小七指挥着牧遥行避开巡课老师,好在校内死角多,教学楼、花坛、大树、喷泉,都是很好的遮挡物。
等牧遥行再次避开一个老师后,小七都累了。
「要不咱们去教室发发呆,我给你放一集《海贼王》呢?」
它觉着这样躲也不是个事儿,轮椅声音有点响,要放大探索范围,还要运筹规划,挺麻烦的。
在教室看两集动画片,学学普通话,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摸鱼嘛,听课还是很好听的。
它试图商量:「我看过了,你今天下午一点就没事了,咱们到时候光明正大地在外面看世界,好吗?」
牧遥行问:“不能出校吗?”
小七:「不能,你得拿条子。下午可以混出去,现在不成,太明显了。」
离开考试教室后,它跟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也好像做了很多。
牧遥行原地转了个圈,她现在使用轮椅简直是得心应手,完全不像是古代人。
早晨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比她出宿舍门时的温度要高,牧遥行有些怀念室内的空调。
“我能去教室待着吗?”她说,“11a?”
小七:「谁逃课会待在众所周知的老巢啊?那不一逮一个准吗?」
此言有理。
牧遥行:「但我不想上课,我不想在里面消耗时间。」
她终于告诉了系统,她想要什么。
「我想要知道,围棋。」
小七听牧遥行说了好多次围棋围棋的,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最终她的目标竟然是这个。
「你原本想逃课干什么?」它忍不住问。
牧遥行:「出校门,看看外面有没有下围棋的人。」
以前东京城里就有棋馆、棋摊,虽都是彩棋,也就是带赌注的赌棋,但处处皆有,她根本不愁下围棋。
上行下效,官家爱棋,大臣便也爱了,于是乎,全城的人就都爱了。
小七:「……」
不仅是因为“我都这么大年纪死过一次的人了为什么要上课”,更多的原因是,她按捺不住想要探究现代围棋的那颗心了。
小七无语之际,听到牧遥行用这一日一夜从未有过的向往情绪说道:
“我真的好想好想,看看现在的围棋。”
她语气轻缓,满怀渴盼,用学到的现代语言,简单直接地表达着她对围棋的热爱。
若如你所言,此处是千年后,那么,现在的弈棋是何等模样?
她最爱的黑白既然不曾换了颜色,惊鸿一瞥的墙壁“电视”中,楸枰之上仍旧是纵横十九道线,其余诸般呢,也仍是旧貌吗?
想来必定有变。弈道本就代代推演,不曾停滞过,她站在北宋之际望前方,望到的是波涛汹涌着几经更迭的围棋,如今,千年的光阴流转,又怎会照旧?
说不定已是大变了模样。
牧遥行急不可耐,一心想要知道,名为现代的“朝代”,围棋是什么。
它的模样,它的规则,它的道。
这份激烈的情绪与她想起徒弟时一般无二,再次震惊到了系统。
小七结结巴巴的:「肯定变化了……我给你搜百度百科还有现代围棋规则吧。」
就在这个假山拐角后,于这一片凉荫处,牧遥行静静地坐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来自北宋的灵魂蓦地绽放。
她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光幕,看上面的字,看上面的棋谱,看上面复杂的介绍。
琴棋书画,棋是君子之艺,它诞生于尧对孩子的教诲中,“尧造围棋”是传说里的来源。
横平竖直十九条线,构造了361个交叉点,每一个点都是一方搏斗的天地。
黑白二色,是对弈双方的武器,是他们的思想交锋。
小七:「你为什么喜欢围棋啊?」
它的问题久久没有回答,牧遥行痴痴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上面根本看不懂的“业余棋手”、“职业棋手”、“段位”、“世界冠军”,看得懂的“棋圣”、“王积薪”。
她看了很久,曾经一遍就可记下佶屈聱牙文辞的记忆力,在这时好像不存在了。
她反反复复地,一句话恨不能看上十遍。
小七没有加载关于围棋的模块,它只能快速在后台搜索相关知识。
「你之前说你要下围棋,我也研究了一下。」它小心翼翼地问牧遥行,「现在看吗?」
牧遥行没有直接答应。
自绑定后就天不怕地不怕的牧遥行,这一刻多了一丝怯,她担心,担心自己下不了围棋。
她想下那种,昨天在校医院里见到的,可以打比赛的围棋。
近乡情怯,她怕自己得到否定的回答。
但终究还是想要下棋,无论如何都想要下棋,哪怕前路充满未知,她也想要去试试。
「好,你给我。」她说。
牧遥行不知道系统要给她的是什么,所以,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藏着的那丝胆怯实属不必要。
“不限制年龄?!”
她念出了声,音调稍高。
小七:「对呀,早就取消了年龄限制,你可以先去考段位,然后我们在道场训练,之后就参加职业定段赛,就可以参加各种职业比赛啦!」
这里面涉及到了牧遥行刚才看到的一些不懂的文字,小七想给她解释,发现要解释的只会越来越多。
它干脆地问:「你想下围棋是吗?去打各种厉害的比赛是吗?」
牧遥行同样干脆地点头:“嗯!”
小七:「你先跟我交个底,你的围棋有多厉害?」
这才方便它偷偷摸摸给牧遥行抠积分出来,如果很厉害的话就设置难度高些,一般厉害只是热爱那就低一些。
难度高的任务自然有大收益,难度低的积分就少。
牧遥行果断地道:“我曾经19岁于闹市千金博棋,连战十日,一日一盘,皆胜。死之前,我广邀天下弈棋高手前来,一为我徒弟,二为我撰写之棋经,三为我个人。受身体拖累,后来赢得不多,但现在的我……”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而后翻转,望向了自己的掌心。
十九岁的她,是最强最傲气的自己,固然棋风不太成熟,棋力存在破绽,但,这是大有可为的十九岁。
现在,她牧遥行来到了十八岁,比那时的自己更为年少,却也经历了蹉跎的人生,于棋道有所开悟。
她最好的时光,联结上了最丰富人生的她,这是牧遥行不敢想象的自己。
中指搭在食指之上,细长的手指化作仙鹤指,凌空一点,似将空气作为棋子,眼前天地作为棋盘。
牧遥行骄傲地微微扬头:“我既能连赢十日,就能在这里,再连赢十日。”
她知围棋当有变化,她仍信自己依旧厉害。
小七被她这股子傲气折服,热血地道:
「好!我们就下围棋了!我给你在任务旁边设定一个升级路线,你按照我给你的任务一点点去做,咱们就要在围棋称王称霸!」
下一瞬,升级路线顺利触发,并列在剧情改变的随机任务一侧,金光闪闪的。
小七:「咱们是主角,咱们要做就要做最好的!我查了一下,现在没有女子棋手成为世界冠军,牧牧,你能成为第一个吗?!」
牧遥行一口应下:“当然!”
她应该成为第一的,尽管她那个时代没有第一。
离她最近的是,是那次关于棋待诏的问询,那大概是她最接近梦想的时刻。
可惜,被她父亲拒了。
他控制着她的人生,将她作为棋子落于棋盘上,又弃如敝履,换他的高官厚禄。
牧遥行后来想明白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再为自己一搏。
听着系统昂扬的语气,再度年少的她,终于点燃了胸腔里的那从未熄灭的火星。
“这一次,我要执我自己的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