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是食指蜷起的叩门声，轻重合宜，不疾不徐。

    门外恭敬的男音响起：“小姐，逃跑的罪奴抓到了。”

    我不是在登陆空间吗？谁在说话？

    乔柒霍然睁开眼，熟悉的白色游戏舱门消失不见，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烛火。

    面前竖着一大块镜子，看起来是被一拳打碎的，梳妆台上满是飞溅的玻璃碴。房间地面上摆着无数白蜡烛，红色火焰微微窜动，她借着火光扫视四周，这里像是那种西式老钱的卧室。

    “这是干哪来了？不是选的训练模式吗……”

    乔柒晃了一下，手撑住面前的梳妆台，可掌心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乔柒飞快抬手，一个倒五芒星图案赫然映入眼帘。

    看到掌心图案的瞬间，她刷地出了一身冷汗，混沌的感觉被悚然取代。

    这时，一点红色液体从下顶点渗出，开始在纹路间流淌，最后闭环，随即图案亮了一瞬，彻底消失了。

    门外的男声再次开口：“小姐，您……没事吧？需要属下进来吗？”

    乔柒双手撑着梳妆台，紧盯着碎裂的镜子，平静开口道：“什么事？”

    侍从：“前夜那些逃跑的罪籍抓到了，您看……”

    乔柒皱眉：“杀了吧。别来烦我。”

    侍从应了声，脚步声逐渐远去。

    乔柒没动，站在镜子前，人影被碎裂的镜面割裂成大大小小的影子，看起来残缺不齐，像是被投到了无数的空间里。

    借着镜子，乔柒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厚重的睫毛压下来，显得沉郁又病态，血腥气升腾，宛如一朵淬毒的干花。

    她后退了几步，镜中人影黑色长发披落，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荷叶领上衣，领口深红一片，血顺着脖颈往下淌。外搭纯白色西装，腿上是同色直筒西裤，金链顺着褶皱错落悬挂，看起来贵气又华丽。

    乔柒看着那张跟现实世界里一模一样的脸，一阵牙疼，她活动了下面部肌肉，镜子中那沉郁的面相微变，少了点冷毒。

    她头疼欲裂，庞大的信息汇入脑海，不由得躬身抵在梳妆台上，过了好一会才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是……《灵师》？我真穿进游戏了？！”

    《灵师》这款大型全息游戏，曾经风靡蓝星，以灵气复苏的星际帝国为背景，具有异常庞大的地图，能容纳近亿玩家，并且以超高自由度著称。

    乔柒不是重度游戏控，对于灵师这款游戏，她也只是假期接点代练挣个奶茶钱，达不到职业玩家的标准，只大概了解世界观，但远没有触及游戏的核心。

    至于现在，她脑海里的记忆残缺，关于这具身体只能明确两件事：

    好消息，她是个贵族，不用去荒野捡垃圾吃。

    坏消息是，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恶毒之名享誉整个珀尔星，目前已被家族逐到某不知名荒星，时刻可能被暗杀。

    乔柒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背，可以想象到那大小姐一拳打碎镜子的疯狂模样。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掌心，那个倒五芒星的图案已经消失无踪，虽然游戏玩得不够深入，但也知道这是召唤仪式。

    “她要召唤魔灵吗？可为什么把我给召出来了啊……”

    乔柒压下反胃的感觉，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没等到反应触发，便走进盥洗室浸了一条热毛巾，龇牙咧嘴地擦拭血污。

    就在这时，一行半透明的虚幻蓝字在她眼前展开：

    【欢迎来到灵师世界：这里遍地尸骸，这里处处都是传奇】

    乔柒身体一僵，这是她看过无数次的游戏载入语。她试探性地说道：“……系统？打开面板。”

    【面板信息】

    姓名：乔柒

    身份：贵族/灵师

    等级：纸级（14/100）

    灵脉谱：未觉醒（0/6）

    习得术式：【超凡洞察】你的视力百步穿杨，可以将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缩地大法】面对强敌缩地而走，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丝线操纵】：你想变身蜘蛛侠，靠吐丝飞檐走壁？可惜你当前等级太低，丝线总是断

    【风之刃】召唤风元素化作刀刃，纸级灵师必学低等保命术式，希望这不是你的最后一舞

    【备注：很少见到贵族的面板菜成这样，你是个战力只有5的渣滓，大街随便拉一个灵师都比你强】

    【不过别灰心，看得远、遁得快是你最大的优势，你可是望风而逃的好手】

    ……

    乔柒看着这个面板，险些吐血。

    这个属性有多烂呢，本来灵气值就只有14点，还几乎全部用来点了洞察和逃逸。战力上几乎是空白的，灵脉谱上的天赋灵能力更是一个都没觉醒。

    贵族获得的灵能资源和平民是天壤之别，大小姐才纸级14点，那只能说明，她前十几年一点修炼的苦都没吃过。结合这个属性选择，可以推断出此人是多么的拈轻怕重和贪生怕死……

    乔柒压下抽搐的嘴角，默念既来之则安之，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室内烛火飘摇，昏暗中乔柒眨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她走了两步，“咔哒”一声，电灯开了。

    明明有电不用，非得cos哥特女郎，你对得起爱迪生吗？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可超过现实世界太多了，毕竟是星际帝国。乔柒拿起通讯器，喊人上来收拾屋子。

    不多时，两个侍从来到房间，两人畏畏缩缩，目光与乔柒相接时过电一般打寒颤。疯子谁不怕啊！还是乔氏的疯子！

    乔柒：“……”

    乔柒阴着脸走到书房，拉出椅子坐下，将脚随意搭在桌子上，尖头的白皮靴锃亮。

    通讯器接通了，设备投出一张半透明的屏幕，一个年轻男人显露在投影里。只见他一身白制服，带白手套，清俊面孔带笑，人站在一片荒野里，像是在埋尸。

    男人躬身道：“大小姐，遵从您的意志，逃跑的罪奴都已经处决了。”

    乔柒喉头微动，只说：“很好。”

    这侍从轻笑：“您放心，这件事不会传回主星去。荒星上灵兽这么多，被兽潮吞几个奴隶再正常不过。”

    接着光幕下移，映出全景，地面上躺着大片黑色甲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虫躯表面像是镀了金属一般泛着冷灰，头部异变出两对形如弯刀的黑色颚齿，此刻被全歼倒地，利足蜷缩成团。

    “黑镰虫？”乔柒瞳孔颤动，看着昔日游戏中的怪物真实出现在眼前，不禁头皮发麻。

    说是甲虫，但那东西比食人鱼都厉害，几千只呼啸而过能将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可纵然如此，这也不过是最低级的灵兽。

    年轻的贵族小姐神色阴郁，眉梢得意上挑，活脱一副人渣嘴脸：“淮桉，你做得不错。”

    听到表扬，男侍从态度更加谦卑，左手按住右胸，鞠躬行礼：“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小姐。”

    盯着这人，乔柒在心里默念：“扫描。我要看他属性。”

    只有她能看见的蓝字浮现：

    【面板信息】

    姓名：淮桉

    身份：平民/灵师

    等级：强级

    灵脉谱：？

    习得术式：？

    【备注：目标级别过高，部分属性无权限】

    乔柒轻笑，狭长的眼睛弯起，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这是当然，侍卫长，你保护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等我回到主星，杀了那几个害我的贱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辱人渣

    的称号，这乔大小姐纵然四面楚歌，但依旧气焰嚣张，有着一点小聪明但心性不佳，结果就是适得其反，精明不足，只剩阴毒。而穿过来接盘的乔柒，只能硬着头皮演。

    但话说回来，这人的演技堪称浑然天成，不知为何，装起败类来简直如鱼得水。

    淮桉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那贵族小姐忽然皱起了眉，性情陡变：“淮侍卫，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处理几个人需要这么久吗，就算要伪造灵兽潮，这时间太长了吧？你不会背着我与主星的人勾搭，企图害我吧？”

    淮桉讶然，连忙躬身：“属下怎么可能……”

    没等他说完，乔柒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子上，斥道：“那还不快给我滚回来！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杀我？你想看着我死吗？！”

    此话说完，她径直挂断了通讯。

    乔柒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觉得莫名很滑稽，以手掩面，心中道：“难不成……我在扮演精神病这块有天赋？”

    一行蓝色字迹展开：

    【恭喜你获得成就：疯癫本色，青出于蓝】

    乔柒先是一怔，因为游戏里面板可没有互动功能。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而问道：“这还能达成成就？那可有奖励？”

    【无。这是本系统独家授予你的】

    乔柒：“……？”

    乔柒见系统竟然有自我意识，断不能放过这等薅羊毛的机会，她举起手掌问道：“告诉我，那倒五芒星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会以为自己拿了金手指吧。不会吧？】

    【我就是个成精的信息面板，唯一的作用就是看属性，等级比你高的还看不全?_?】

    乔柒：“……”

    懂了，专业挑衅的是吧。

    乔柒没心思继续扯，便把面板隐藏了。

    她站起身，负手在屋内缓缓踱步，犀皮靴在木质地板上踏出轻响。

    这时，路过的书房女侍向内惊鸿一瞥，见那疯子冷着脸，似乎又在盘算什么，不由得心里发怵，低下头想要快速走过。

    “你，过来。”乔柒忽然开口，她单手插兜，站在大落地窗下。

    X星系那不间断的流星雨擦破夜幕，斑斓的光线投进窗户，落在此人肩上，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女侍心如鼓擂，迈着步子蹭过来，躬身道：“小、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

    乔柒轻笑，缓步走到桌前，将花瓶里玫瑰掐折了半支，夹在指尖把玩。

    侍从愈发紧张，双手绞紧，吞了下口水，说道：“您是想要换一批花吗？”

    乔柒走过来，低下头，将花轻柔地别在女侍的领口，耳语道：“亲爱的，这里有人要杀我，知道吗？没准就藏在侍从当中。我方才在想，要不要把你们都给‘打发’了。”

    侍从的胸口起伏，领口的妖冶玫瑰乱颤，乔柒后退几步，挥了挥手：“还不快滚。哦，对了，给我换瓶花来，我不喜欢玫瑰。”

    侍从捧着花瓶退出去了，顺手将书房的门带上，咔哒一声。

    与此同时，别墅外面的一颗老树上，一只倒挂的黑色蝙蝠抖抖翅膀，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随即融进了夜幕。

    乔柒装作不经意地侧头，目光扫向窗外，瞳孔微微压紧。她背对着窗户，面色苍白地坐回到椅子上。

    刚走进书房，她就洞察到了那只监视蝙蝠，这才接连敲打侍卫、恐吓侍女，做出疑神疑鬼的恐慌模样，为的就是不露出破绽，顺便玩一手阴的麻痹对方。

    她初来乍到搞不清状况，这鬼地方又暗潮涌动杀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乔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想叹口气，就见眼前蓝字浮现：

    【恭喜达成成就：色厉内荏】

    乔柒：“……你给我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