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小麒麟大闹华陵庄 3

作品:《哼,本王就宠他!!》

    “听说了吗,赵员外惹着不该惹的人了!”

    “我脑袋上的两珠子也不是出气用的,还用听?站一排门神,谁路过不得盯半晌。”

    “怎么个事儿,门口那么些灵兽都是外边来的?”

    “那可不。咱庄里糅合成一团也凑不出个上品啊!看那样起码得两只吧?大人物!”

    “哦呦,可有好戏看了!据说后山的百年兽胎被赵员外养子捡走了?去年轰轰烈烈的神识比对,定的不是赵公子吗?”

    “当时花了不少银子呢吧?啧啧,赵家就是欠人的,一辈子还不干净。”

    “怎么说?”

    “赵家公子的命是养子父母换回来的。一家三口途径华陵庄,最后只留个孤苦伶仃的孩童。那孩子当时才两三岁吧,刚会跑,没了父母,被赵夫人抱养了。”

    “还有这档子事呢,怪不得一身锦罗绸缎,吃喝用度与亲儿平起平坐,不得了不得了!”

    “是呗,不但赵员外和夫人宠着,赵公子也把他当胞弟看,非要带着一起去见见世面,可好,把自己家收拾进去咯!花那老些银两没捞着东西,大人物能乐意吗。”

    “嘿嘿多亏赵家,咱庄子平日哪有机会看到此等阵仗,上品灵兽啊,还有那只孵化的百年兽胎,让人眼馋!”

    扛着锄头的身影渐行渐远,议论声消散在空旷阡陌,一只干枯粗糙的手伸出轿子,拍了拍轿夫肩膀。

    马夫拉马绳,扭头问:“怎么了赵员外?”

    赵员外一掀帘子,露出怒气冲冲的脸,“你还知道我是赵员外,就听他们如此编排我?”

    马夫呵呵一笑,“收的是赶车钱,要雇我替您骂人,那是额外的价钱。”

    赵员外道:“钱钱钱!掉钱眼里了你!快点赶路,家里好像出事了。”

    马夫悠悠然道:‘我家掏空兜凑不出二两白银,能出什么事。’

    赵员外急道:“不是你家,是我家!”

    马夫乐了:“那我着什么急?”

    赵员外想指着他鼻子开骂,被马夫打断:“不管您是赵员外还是李员外,我拿应得的钱,做应做的事,想要更多,加钱啊。我想让马快点跑还得多放草料呢。踏实的,再过个把时辰也就到了。”

    当时选这位年轻马夫确实因为价格低,甚至还砍了价,赵员外碰一鼻子灰,此时不好多说什么。一撂帘子,独自生闷气去了。

    马夫反倒喋喋不休起来:“你这么抠门,是得得罪人。”

    赵员外嗤笑:“赶个车只配得到那些钱,怎是我抠门?”

    马夫道:“别人给你砸了不少钱,看来你配得多?”

    赵员外不乐意了:“人家上赶着给钱和资源,要你你不收?”

    马夫挑着秀气的眉,笑嘻嘻道:“我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给出相同的回报。”

    “呵呵。”隔着帘子,赵员外的笑声更显嘲讽,“说得冠冕堂皇,金山银山堆面前,谁信你不心动。”他停顿了一下,“我跟你个车夫说什么多干嘛使,你能懂什么!”

    马夫半面掩在斗笠之下,扬唇微笑,并不言语。赵员外听闻刚才路人的交谈,心里担忧,琢磨片刻,哼哼唧唧地道:“快赶两步。”

    马夫:“您说什么,听不太清。”

    赵员外加大音量:“赶快点。”

    马夫:“什么?”

    赵员外:“加钱加钱!”

    马夫:“得嘞,坐好了。”

    鞭绳高抬,轻轻落在两边横木上,听着怪响亮的,其实根本没打在马身上,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马蹄嘚嘚一路南下。进了城门,迎面便是一阵骚乱。赶集的人四散奔逃,菜筐子翻了一地,萝卜白菜滚得满街都是,有个卖糖人的小贩连摊子都不要了,拽着草靶子往巷子里钻。

    一道红棕色的影子闪电般从街心蹿过,后头紧跟着只三尾狐狸。两只兽不时冲着对方龇牙,把街边的鸡鸭惊得扑棱棱飞上了墙头。马夫轻轻勒住缰绳避让人群,随口问道:“你们庄子灵兽很多?”

    赵员外心里惦念家里,半个身子探出轿子往外张望,嘴里应着:“不多。只不过后山有个兽胎比较出名。”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忽然变了,望着跑远的两只兽影,一拍轿框,“完了完了!定是兽胎孵化出了问题,沈家兴师问罪来了!”

    马夫:“为何兴师问罪?”

    赵员外脸上冷汗都下来了,“沈家不知从哪弄来的偏方,让兽胎与人类神识比对,选上了我儿子,前前后后折腾大半年。莫不是……莫不是孵化失败,钱都打了水漂?”

    马夫眼神动了一下,车子骤然停在路边,赵员外急了:“停下做什么,往前再走两个路口就到了。”

    马夫已翻下车,取出脚凳,“你走过去吧。”

    赵员外不敢相信:“什么?”

    话音未落,手臂已被牢牢攥住,一股不可反抗的力量将他拉下轿子。等被逃窜的路人撞了下肩膀才回过神,马车已调转方向朝着城门而去,扬起的灰扑了他满脸。

    他冲着车影扯着嗓子怒骂:“便宜没好货,活该你贱卖!”

    骂完发现压根没给钱。

    心情好了些,他提起衣摆往家的方向跑。转过两条街,远远望见自家朱漆大门,脚步却被迫慢了下来——门口立着两尊铁塔似的汉子。

    手臂比寻常人的脖子还粗,一左一右守在门槛两侧,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员外上前一步,被其中一人横臂拦住。

    “我也不能进?!我是这家主人!”

    那人面无表情:“所有人,包括你。”

    赵员外看着对方手臂上虬结的青筋,咽了咽口水,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凑过去往人手里塞。对方眼神一斜,他手抖了一下,半截话吞回肚子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叫喊:“老爷!”

    赵员外一回头,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旋即展开,快步迎上去将两个丫头搂进怀里:“阿奴,阿璧,你们没事就好。发生什么事了?”

    抱了一瞬便松开,手背到身后掸了掸衣摆。

    两个丫头是嬷嬷生的双胞胎。嬷嬷从小侍奉赵夫人,跟着陪嫁进的赵家。赵夫人待她亲厚,精挑细选了一门亲事,本已嫁出去享福,不曾想姑爷是个短命鬼,她大着肚子人便没了。嬷嬷一无长处二无依靠,赵夫人又让她回来当差。

    有了这层关系,嬷嬷生下的两个孩子跟府里其他下人的孩子不同,虽然住在别处,打小却能在院里进进出出。赵员外不喜欢,主仆不分,仗着赵夫人的偏疼,竟管他儿子叫“哥”,没大没小。

    虽然不喜欢,可面子功夫还得做足。

    阿奴性子急,眼泪汪汪地道:“我们也没进去,不知道实情,都是听外面传的。我觉得肯定是因为贺映岚抢走了灵兽,沈家少爷生气了。”

    赵员外讶然:“贺映岚抢灵兽?”他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立契的是贺映岚?!”

    阿奴一跺脚:“对啊!轩哥还被他打了!”

    阿璧见她用脏手去擦眼泪,握住她的手腕,往手心里塞了块柔软的帕子,道:“轩哥说不是贺映岚。”

    阿奴理所当然地接过去擤鼻涕:“傻妹妹,你还不知道轩哥的性格吗,就看不得别人因为他受罚。这下可惹了大麻烦,快想想怎么办吧!”

    阿璧抿了抿唇,不置可否,默然站在一旁。

    两个丫头生得一模一样,杏眼桃腮,连耳垂上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饶是嬷嬷,冷不丁一打眼也分不出哪个是阿奴哪个是阿璧。

    幸亏性格迥然不同,只要一开口,就很好认。赵员外安慰道,“没事儿阿奴,老爷在呢”。

    阿奴心直口快,一边哭一边道:“您在有什么用啊,不也是被拦在门外头。”

    赵员外:“……”

    他正郁闷被个小丫头怼得没面子,门内忽然

    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尊铁塔似的汉子齐齐侧身,朱漆大门被缓缓拉开。

    人还未见,谈笑声已先入耳。那嗓音低沉温润,不尖锐不逼人,落在耳朵里像被绒布,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那就这么说定,过几日我便带人来为此兽检测品阶。”

    为首的身形硕长,一步一顿走得不紧不慢,举手投足自带贵气,身侧一人与他眉眼有三分相似,年纪不大,长得清秀,面容桀骜不驯,步子散漫,一只手指尖勾着枚碧玺转圈,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耐烦。

    身后则是赵夫人和两个儿子。赵夫人平日里在内宅吆五喝六的架势此刻收得干干净净,微垂着头,声音也放软:“冲撞了公子,还望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

    “没什么的。”沈琛轻轻晃了晃扇子,唰地展开,“银两算不得什么,当初选中赵明轩,证明有缘分。至于兽胎,不过是换了个人罢了,莫要毁了咱们两家的情谊才是真。”

    走到跟前,沈琛像刚发现门口站着人似的,慢悠悠带着惊讶地道:“这不是赵员外吗,怎么在自家门口站着不进去?”

    赵员外忙赔笑:“刚回来,正要进去,没想到两位公子在,好久没见,不如我摆宴接待?”

    “不了。”沈琛直截了当的拒绝,噙着笑,“送我的礼物被毁,弟弟正生气呢,我带他去城里看看,能不能修好。况且我不像三弟,吃不惯。”

    赵员外看着沈骏手中剩了半截的挂坠绳,被沈骏狠瞪一眼,赶紧低头擦擦手汗,“下次,下次我去城里找您。”

    沈琛道:“好说。”

    沈骏道:“嘁。”

    招呼都不打,两人上了轿子。

    一只三尾狐从房檐跳下来,月光底下,它嘴角白色的绒毛染着一片暗红,冲众人龇了龇牙,追着轿子的方向蹿了出去。赵员外收回视线,在家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贺映岚怀中那团蔫了吧唧的灵兽身上,皱眉叹气。

    暮色四合,麒麟趴在贺映岚那张旧棉被上生闷气。

    没打过那只臭狐狸!

    岂有此理!

    祂翻了个身,又翻回去,爪子在被面上刨了两下,刨出一团绒絮来。

    要是法力还在岂容它撒野,本王扒它半身皮!

    都怪小矮子!

    贺映岚为祂包扎好腿上的伤口,备好晚上的吃食后,就被赵员外叫走,直到现在都没回来,麒麟满肚子怨气无处撒,扭头去咬布条上漂亮的结扣。

    估计怕祂伤到骨头,贺映岚还用木枝固定腿骨关节。

    伤口很痛,祂舔了舔沁出布帛的血,铁锈味充斥着口腔。

    忽然来了脾气,狠狠一口咬在伤口上。

    疼痛顺着伤处炸开,沿着后腿一路窜到脊背,最后撞进大脑。

    哼!一个臭狐狸也敢在祂面前耀武扬威?没有法力又如何,选错契主又如何,下次非得弄死它!

    囫囵吞下贺映岚留给祂的牛肉包子,趁着那股疼劲儿尚在,往角落一趴,开始在脑子里复盘。

    不知何时就睡过去了。

    再睁眼是被推醒的。

    房间都是傍晚夜风的味道,那只手凉丝丝的,手背上是被藤条抽出来的痕迹,红肿微消。

    见祂睁开眼,一团毛绒绒的赤橘色东西甩过来。麒麟定睛一看,半睁的眼噌地亮了,被吵醒的烦躁一闪而空。

    是那只臭狐狸!

    三条尾巴软塌塌地摊着,尖牙外露,嘴角白毛还沾着本王的血!

    有人立在面前,身形被黑暗吞噬,模糊不清。但麒麟记得那身上的气息,跟胸前香囊发出的味道一样清透,带着薄荷的清凉。

    长夜冥冥,无边寂静。明明是瘦弱不堪的身板,此刻居高临下看过来,竟显得十分高大。

    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亮,还没完全变声,尾音带着一点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贺映岚道:“贺儿,咬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