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懦夫

作品:《女大,但被糙汉强取豪夺》

    丫鬟愣了下,琢磨一会儿才明白燕沉的意思,指着远处对他道:

    “郡主殿下与夫人去孙家了。

    小郡主听说了今晚关郎君要去参加春日宴,也想要同去。”

    “还拿了不少首饰呢,哑奴你若要去找小郡主的话,记得帮殿下拎一拎。”

    “殿下的首饰可都金贵着,万万莫要弄丢了。”

    燕沉下意识握了下刀柄。

    无声转身,狼一般锐利的眉眼垂下。

    按着记忆,从秦王府的偏门出去,走到隔壁孙家的门前。

    碰见秦王府的小厮,被小厮一起带着到了吕迢的院外。

    隔着一道墙角生了些许青苔的墙,燕沉克制地站定。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里头传来吕昭兴奋的声音:

    “太漂亮了,我就要戴这个耳坠去见关郎君!”

    见男明星去,吕昭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些。

    倒也不是为了让关决看见。

    况且打扮得漂亮了,她自己心情就好了,再看帅哥饱一饱眼福,那更是喜上加喜。

    可惜今日是要招待纥干族。

    吕昭情绪又下来了些,包云微将她拉过来,小心拆掉耳朵上的珍珠坠子:

    “今日去见的是纥干族的人,咱们梁国战败,你也总不好打扮得太过鲜艳。”

    万一叫那些纥干族的人瞧见了她女儿的样貌,当场便将人要过去可就不好了。

    包云微不是中原人,自小便是在弥那族长大的,自然知道有些部族缺女人缺到了什么份上。

    尤其是纥干族这种对老弱妇孺臭名昭著的部族。

    吕昭哦了一声,还是乖巧地坐直,任由阿娘将耳朵上的坠子摘了下来。

    换了身普普通通的襦裙,没有半点花色,素得像只风中飘摇的小野花。

    吕昭趴在阿娘怀中,撒娇让她编头发。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她会的发型只有一个马尾辫。

    但凡难一些,她就总是指头打结,怎么都不会弄。

    幸好来自弥那族的包云微从小便会编头发。

    吕昭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正在聊天的阿娘与阿姊告别。

    一出来,瞧见门口站着的燕沉,还眉眼鲜亮地问他:

    “昨天做噩梦了?今天可好了?”

    燕沉:‘好了。’

    吕昭只是随口一问,见人没事,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了。

    昨天夜晚燕沉的梦魇实在是太严重了,拽着吕昭的手一直不撒开。

    搞得她只能等人被安抚得差不多后,将外衫脱下来送给他当安抚物。

    吕昭也放心些。

    燕沉抱着刀,跟在吕昭身后,静静踩着她的影子。

    眼看就要出了孙家的大门,他忽然拽了下吕昭柔软松散的大袖。

    吕昭脚步一顿,回头看过来。

    滚烫的手指在吕昭的掌心写下一行字:

    ‘今晚的宫宴,我可以去吗?’

    吕昭辨认了一会儿,无所谓点头:“可以去。”

    “不过就不能带刀,只能带木剑。”

    剑在梁国是君子的象征,算是礼仪道具。

    所以各家豢养的剑客也可以进宫,就是换成没杀伤力的木剑就行。

    燕沉点头。

    回到秦王府门前,就要进去时,他瞧见了关家的马车正在逼近。

    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关决亲密地被一个女子挽着手臂,与其紧贴着进入孙家。

    偶然瞧见了秦王府的小厮在,当即变了脸色,还侧头问了些什么。

    一把拂开那女子的手,将其赶回到了马车上,任其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也不顾。

    理了理外衫,道貌岸然地走了进去。

    燕沉看完了全程,漠然转过头去。

    心里第一次觉得,吕昭的眼神不好。

    竟然能看中那样一个男人。

    既然有了女人,还要叫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等在马车上。

    连并肩与其进别人家的府上都不敢。

    懦夫。

    *

    薄暮西沉,月光如水,灯火通明的宫殿内漫过一声声丝竹管弦之音绕梁而过。

    编钟轻鸣,彩衣歌姬踩着柔软的步子鱼贯而入,乐声袅袅。

    宫娥双手捧着食案,玉盘里的炙肉香气四溢,穿行过面色凝重的梁国人、神色轻慢的纥干族人,轻轻撂在吕昭面前。

    惹得她第一时间便在桌下搓了搓藏起的手,对宫中的御厨好感直线上升。

    坐在皇帝的侧首下,她阿爹吕承还总虎视眈眈地,用眼神暗示她老实些。

    吕昭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也不可能直接拿起筷子就吃,只好垂下眼,安静又认真端详盘中的菜。

    她如今坐的位置太靠前了,根本就瞧不见从五品官的关决。

    今日本来想看关决的打算落了空,吕昭无奈,便只好转了视线,垂眸将目光落在宫宴的菜品上。

    按道理来说,搁在以往,吕昭想吃也就吃了,宫宴上也无人会怪她没规矩。

    但今日这场宫宴,是身为战败国的梁国要招待纥干族。

    吕昭同为梁国人,说实话,也实在没心情笑嘻嘻的敞开肚皮吃。

    但她又没办法,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大学生,她也明白,没有任何一个王朝能长盛不衰。

    战争更是有输有赢,双方都消耗透支诸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没这么大胆子,不分场合的展现个性。

    所以,即便想吃,也只是垂着眼,低头看菜。

    “系统,乱世是由纥干族入侵梁国引起的吗?”

    吕昭试图从侧面打探情报。

    系统:【抱歉宿主,事关战争,我什么都不能说。】

    【不过宿主可自行寻找原因。】

    吕昭一噎,无奈扣了扣指尖肉:“我找到原因就能改变了?”

    系统卡顿一瞬,过了好几秒,才犹豫着回:【……能。】

    啥?

    真能改变乱世?

    “你认真的?”吕昭不太确定刚刚是不是她听错了,脊背都挺直了些。

    凭她,真能改变乱世?

    系统重复:【宿主可自行寻找乱世的原因。

    也可改变乱世格局、结果。】

    【历史之中,作为乱世之中渺小的一份子,撬动天下的人数不胜数。

    宿主尽可效仿。】

    吕昭听闻这话,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开心,而是心底沉甸甸的。

    就连心爱的菜品都没心情看了。

    总觉得梁国那么多人的生死,好像一下便压到她的肩头上了。

    她问系统:“那你会帮我吗?”

    系统:【宿主,我们解绑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天。】

    吕昭泄气,肩膀与脊背都塌陷了许多,腔调委屈:

    “那你又不告诉我线索,我去找谁?纥干族?”

    历史之中撬动天下的渺小人物,都是过后才知道改变了历史。

    她是能提前知道历史,却根本没线索改变。

    蛋疼。

    系统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摸摸。】

    吕昭鼓了鼓脸颊,不太想说话。

    “梁国陛下。”

    这一声出现得突然,几乎是将全场的目光全都调动了过去。

    连一旁的琵琶声

    都停止了,大殿之中的舞姬识趣儿地退到一旁。

    吕昭也跟着众人的目光,朝说话的人看去。

    只见殿宇正中央,一身紧身短袍,穿着长裤的大胡子男人,正将手放在胸前,躬身,朝梁国皇帝行礼。

    “我族此次来此,是要与梁国缔结盟约。

    战争劳民伤财,对你我两族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吕昭在心里默默点头。

    心道这纥干族估计是要开始问梁国要东西了。

    让她猜猜,是钱?还是粮食,或者城池?

    如果是钱和粮食,估计皇伯父会答应,如果是城池,皇伯父一定不会答应……

    “中原有耕地,我族有牛羊,然牛羊数量比不过梁国的耕地。”

    吕昭心底放松了些,听这语气,应当是要粮食。

    “所以,纥干族想求娶贵国公主。”

    吕昭:“?”

    刚才不还说耕地吗,跟公主们有什么关系?

    “纥干族愿与梁国结成姻亲,建立亲属关系。”

    吕昭懵懵地扭过头去,看向她爹吕承。

    吕承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时多问什么。

    倒是一直跪坐在她身后的燕沉见状。

    轻轻拉过她的袖子,等她伸手过来后。

    在她的掌心写下一行字:

    ‘公主和亲会带去丰厚的嫁妆。

    还要带去丝帛、种子、工匠、器物。’

    也就是说,纥干族不仅要钱,还要女人,更要技术。

    如果公主每隔几年便去和亲一个,便相当于定期馈赠。

    吕昭蹙眉,被燕沉用指尖划过的掌心攥紧。

    她环视四周,却见众朝臣的脸上似乎都没什么意外之色。

    唯独坐在皇伯父身边的皇后,脸色瞧着差点维持不住。

    雍容浓艳的妆容似乎霎时间染上了许多疲惫,眼角都多了细纹。

    吕昭叹息一声,忽然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她看过去。

    是纥干族人的桌案后。

    有一穿着裘皮的年轻男人,不,也不算年轻吧,正直直盯着她,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吕昭看着对方下巴的大胡子,在心底暗暗思索。

    这人到底多大,留了胡子以后,看着跟她爹一个年龄。

    偏偏脸又不算老,也没褶子。

    倒是她身后的燕沉,同样感受到了那边的视线。

    腰侧的木剑被他握紧。

    他不喜欢纥干族的王子看她的眼神。

    思绪到这儿停顿,燕沉想,他似乎能认出那位纥干族的王子。

    难道是之前无意识见过?

    约莫也就是下一息,吕昭便听上首的皇伯父道:

    “当然可以,能与纥干族的人和亲,是我梁国幸事。”

    像颗大石头压下,吕昭心底闷闷的,她叹息一声。

    就这么定下了?

    可纥干族是火坑啊,他们对待女人不好……

    想到以后她的玩伴们或许就要沦落到坐在驴车中,被人当做牲畜一般对待。

    吕昭下意识便红了眼眶,连吃也没心思了,悄无声息从宫宴上退了出来。

    “这见鬼的世道!”

    她提着裙子,快步往后宫的方向去。

    燕沉脚步沉稳地跟在她身后,吕昭小跑着,反复倒腾好多步。

    他却只需要缓慢迈开步子。

    全程都没落下吕昭,一直跟在她半步之后。

    他不太明白她为何要谴责世道。

    该被骂的,是纥干族那些将女子当牲畜的腌臜货。

    还有轻易就将公主们许出去的梁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