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泰山封禅,书魂入典
作品:《穿越秦汉唐抢救文明之三朝书魂》 第十六章:泰山封禅,书魂入典
开元十三年,冬十月。泰山。
阿棠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到泰山。
她在马车上颠了整整六个月。从长安出发,经洛阳、汴州、兖州,一路向东。封禅的队伍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州郡,皇帝都要接见地方官员、视察民情、祭祀名山大川。三百部书装在车上,阿棠日夜守着,遇到晴天就掀开油布让书晒晒太阳,遇到雨天就加一层油布,把书裹得严严实实。
六个月里,她学会了修补。书册散了页,她用麻线重新穿好;封面磨破了角,她用厚纸补上;纸张受了潮,她一张一张摊开晾干,再用石板压平。她从印坊走的时候带了一小箱工具——麻线、浆糊、裁刀、竹片、压板,全用上了。
车到泰山脚下的时候,阿棠跳下车辕,仰头看着那座山。泰山。她从《诗经》里读到过“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如今她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山不算太高,但在平原上拔地而起,有一种沉甸甸的气魄。山顶隐在云雾中,看不见。
封禅的队伍驻扎在泰山脚下的奉高县。皇帝的临时行营设在奉高城北,文武百官分驻四周。那三百部书被礼部的人接走了,搬进了行营里专门搭起来的帐幕。阿棠不放心,跟着搬书的队伍到了帐幕门口,守在门口不肯走。
“你是何人?”守帐的金吾卫拦住她。
“书魂印坊的护书人。三百部书是我从长安一路押过来的,我得看着它们进了帐幕才放心。”
金吾卫看了看她——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粗布短襦,腰别刻刀,满手麻线磨出的茧子。他犹豫了一下,进去禀报了礼部的人。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绿袍的礼部官员走出来。
“你就是阿棠?”
“是。”
“王维王校书郎交代过,说书魂印坊会派一个护书人来。你进去吧。但只许看,不许碰。祭天大典用的书,礼部已经封存了。”
阿棠跟着礼部官员进了帐幕。三百部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六种经史,每种五十部。书册用黄绢包裹,搁在朱漆案上。礼部的人正在清点,一个文书在旁边记录。阿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部书都完好无损,才退出来。
“我明天还能来吗?”她问。
“祭天之前每日清点,你可以来,但要有人陪同。”
阿棠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出行营,在奉高县城里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里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儒生文士,有的穿着宽袍大袖,有的背着书箱,有的在院子里高声辩论封禅礼仪。阿棠坐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听不太懂,但她听到有人提到了“书魂印坊”四个字。
“听说这次封禅随行的三百部经史,是长安一家印坊刻印的。雕版印刷,字迹工整,价廉物美。礼部的人说,以后太学用书也要改成印本了。”
“印本?就是那个五十钱一部的《论语》?老夫在洛阳买过一部,刻得确实好。比手抄本清楚,还没有脱漏。”
阿棠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封禅大典定在十月辛卯日。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泰山脚下就响起了鼓乐。阿棠挤在路边的百姓群里,踮着脚尖看。皇帝的銮驾从行营出发,前面是仪仗骑兵,后面跟着文武百官。队伍沿着山路缓缓而上,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阿棠远远地看到,在文武百官的最末尾,有一队儒生抬着几案,案上放着黄绢包裹的书册。那是书魂印坊刻印的经史。三百部书被分成了三队——第一队抬上山,在祭坛前陈列;第二队留在山腰的行营里,供百官查阅;第三队留在山脚的奉高行营,随时备用。
阿棠不能上山,只能在县城里等着。她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山上传来消息——封禅大典已成。皇帝在泰山顶筑坛祭天,在泰山脚下设场祭地,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声震山谷。
阿棠站在客栈的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鼓乐和欢呼声。她仰头看着泰山的方向,山顶的云雾散开了片刻,露出一角青色的天空。那三百部书就在山顶上,在祭坛前,在皇帝和百官的眼皮底下。书魂印坊的字,印在了封禅大典的祝文上。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天夜里,封禅队伍从山上下来。阿棠守在行营门口,等着那三百部书被抬回来。书册还是用黄绢包着,一册不少。阿棠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伤,才在交接册上签了字。
“你叫阿棠?”礼部那个绿袍官员又来了。
“是。”
“王校书郎托我给你带句话。”那官员递给她一卷
纸,“他说,书魂印坊这次随封禅大典入典,是开唐以来头一回。这批书的版,将来要存入弘文馆,作为大唐文教之典藏。”
阿棠接过纸卷,展开。上面是王维的字——
“阿棠姑娘:书已入典。沈砚在长安,当已知晓。汝护书六月,劳苦功高。回长安后,书魂印坊当为汝记功。——王维。”
阿棠把纸卷收好。她没有回客栈,而是走到奉高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坐下来看星星。泰山的夜空干净得吓人,银河横在头顶,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撒了一把碎纸片。
她摸了摸腰间的刻刀,又摸了摸怀里那块“阿棠”的印纸。六个月前,她还是西市卖炭的女儿,连国子监的门都进不去。六个月后,她站在泰山脚下,守着三百部书进了封禅大典。
“书魂。”她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笑了。
开元十三年,冬十一月。长安,国子监印坊。
沈砚收到王维的信时,正在校《三国志》的板样。信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沈砚兄:封禅礼成。三百部书随大典入典,已存弘文馆。阿棠护书有功,礼部已记档。书魂印坊之名,自此入大唐文教之册。弟王维顿首。”
沈砚将信放在案上。他站起身,走到印坊门口。冬日的长安城飘着细雪,国子监庭院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印坊里,陈刻工还在刻《三国志》的板,刘远在校勘室里圈错字,新来的几个刻工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干活。一切照旧。
但沈砚知道,不一样了。书魂印坊的名字,从今天起,写进了大唐的文教史册。三百部书随封禅大典入了泰山,存入弘文馆,将来要传给后世。那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事,是陈刻工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是刘远一个字一个字校出来的,是阿棠一册一册装订出来的,是所有人一起做出来的。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今天的记录:
“开元十三年冬,封禅礼成。书魂印坊刻经史三百部,随大典入泰山,存入弘文馆。书魂入典,自此始。”
他放下笔。窗外,细雪还在飘。阿棠从泰山回来了,正在印坊后院里跟刘远吵架——大概是刘远嫌她校勘太慢,她嫌刘远刻板太丑。陈刻工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咳嗽。
沈砚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嘴角微微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