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乱世来客,洞中惊魂
作品:《穿越秦汉唐抢救文明之三朝书魂》 第二十二章:乱世来客,洞中惊魂
天宝十五载,夏六月。骊山北麓,三朝书魂洞。
沈砚是被骡子的叫声惊醒的。
那头骡子是李延从山下带回来的,用来驮运粮食和纸墨。骡子拴在峡谷口的石缝旁边,平时安安静静的,吃饱了草料就趴着不动。但那天凌晨,天还没亮,骡子忽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蹄子在地上刨得咚咚响。
沈砚睁开眼,坐起身来。洞中一片漆黑,只有石缝中透进来的夜风带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是烟,烧焦的烟,混着血腥味。
他立刻站起来,摸到石壁上的火折子,吹燃。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暗室石台上一卷摊开的《荀子》抄稿,墨迹还没干透。他快步走出暗室,穿过第三层溶洞,来到第二层入口处。
“赵平。”他压低声音。
赵平已经醒了。他守夜睡在外洞,裹着一件旧棉袍,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李延和另外两个弟子也醒了,蜷在石壁下面,脸色发白。
“先生,外面有人。”赵平说,声音压得极低,“听动静,不止一两个。”
沈砚走到洞口。枯藤遮蔽的石缝外面,隐约有火光在闪动,还有人的说话声。他贴着石壁仔细听,听清了几个字——“找找看”“粮食”“有没有金子”。是溃兵。安禄山的兵打下长安之后,一部分人四处搜刮粮草辎重。这小股人马大概是迷了路,顺着峡谷摸到了这里。
“赵平,带李延他们退到第三层暗室里。”沈砚说,“把火折子灭了,不要出声。”
赵平犹豫了一下。“先生,您呢?”
“我来应付。”
赵平咬了咬牙,带着李延和两个弟子撤进了溶洞深处。沈砚独自站在洞口,将火折子熄了,黑暗中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远处溃兵的叫嚷。
石缝外面的火光越来越近。沈砚看到有人举着火把在峡谷里转悠,一共五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甲衣,手里提着刀。其中一个用刀背敲了敲那块刻着“私人藏书,擅入者死”的石碑,骂了一句。
“藏书?藏他娘的鬼。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大,这有石缝,里面好像是个洞。”
火把凑近了石缝。沈砚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洞壁。他的手摸到了石壁上的机关——那是第一世留下的,用来封洞的暗门。一块千斤重的石门,藏在第一层入口处的石壁后面,只要踩下机关,石门就会落下来,把洞口封死。但启动机关之后,里面的人就出不去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外面的溃兵开始用刀背砸石缝的边缘,碎石簌簌往下掉。
“太窄了,进不去。”
“用火烧!把枯藤点了,烟往里灌,里面有人也得呛出来。”
火把凑到枯藤上。枯藤是干透了的,见火就着。火苗蹿起来,浓烟顺着石缝往洞里灌。沈砚被呛得咳了两声,他扯下衣袍捂住口鼻,退到第一层溶洞的更深处。烟越来越浓,火越烧越大。石缝外面的溃兵还在嚷嚷,说“里面肯定有人”“再烧一会儿”。
沈砚蹲在石壁后面,手按在机关上。他犹豫了一瞬。启动机关,石门落下,火和烟就进不来了。但他和赵平他们也被封在洞里了。洞里存了半年的粮食和水,足够五个人吃三个月。三个月后,安禄山的兵早就走了。但万一外面的溃兵不依不饶呢?万一他们把整座山都点着了呢?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远处的峡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很急,很密,像是十几匹快马同时冲了过来。紧接着是一阵喊杀声,短促而激烈。石缝外面的溃兵慌了,有人喊“是唐军!快跑!”然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很快消失在峡谷深处。
马蹄声渐渐远去,峡谷恢复了安静。只有枯藤还在烧,火势小了些,烟也淡了。
沈砚等了很久,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松开按在机关上的手。他走到石缝边,从缝隙往外看。峡谷里空荡荡的,溃兵走了,唐军也走了。地上留着一把丢弃的刀和几根没烧完的火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他回到第三层暗室,叫出赵平几人。
“走了?”
“走了。”
赵平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李延蹲在石壁下面,手还在抖。他才二十出头,从长安逃出来的时候见过死人,但刚才那种场面还是头一回亲身经历。
“先生,这地方还安全吗?”李延问。
“不安全。”沈砚说,“但只要洞不暴露,就没事。”
他走到暗室石台前,坐下来想了一会儿。今天来的只是一小股溃兵
,如果来的是大部队呢?如果安禄山的兵搜山搜到这里呢?书魂洞不能只靠一条石缝和一块石碑来保护。他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把洞口彻底封住。不是用枯藤遮掩,而是用石块和泥土把石缝堵死,只留一条极窄的通风口。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岩壁,看不出任何洞口。他在第一层溶洞的石壁上找到了第一世留下的机关图纸,上面标注着“封洞法”——用碎石和黏土混合,垒成与岩壁同色的石墙,再用烟火熏黑,看上去与天然岩壁无异。
第二件,把书分散藏。他把两万卷书重新分了一遍。最核心的十九个青铜匣和三百余卷纸册,放进第三层暗室。第二层的重要纸册,分藏到溶洞深处新开辟的三个暗龛里。第一层的副本,不再存放典籍,只放一些不重要的杂物,用来迷惑万一闯进来的人。
他带着赵平和李延干了整整三天。白天堵洞口,夜里搬书。骡子被宰了,肉腌起来存着。粮食和水重新清点,按五个人三个月的用量分配。
洞口封死的那天,沈砚站在第一层溶洞里,看着那面新垒的石墙。石墙用碎石和黏土砌成,表面涂了一层与岩壁同色的泥浆,又用烟火熏了半日,看上去与周围的岩壁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条极窄的通风口藏在角落,外面用枯藤遮着。
他回到暗室,坐在石台前。案上摊着《荀子》的抄稿,墨迹已经干了。他提笔在纸册末尾加了一行字:
“天宝十五载夏,溃兵过境。封洞口,分藏书。书魂洞自今日起,与世隔绝。”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石壁上。洞中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石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光,从灰白变成淡黄,又从淡黄变成灰白。他知道,外面的仗还要打很多年。安禄山会死,史思明会反,唐军会收复长安,但天下已经碎了。五代十国还要乱几十年。但他不在乎。他在洞里,守着两万卷书,等着乱世过去。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咸阳大火中,巨子问他“书重要还是命重要”。他第一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书重要。但让书活在人心里,比命更重要。”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洞口封死了,洞中很暗。但他知道,外面的太阳还在升。他点上油灯,铺开纸,提起笔。
继续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