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载入。

    温弥这一局终于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辅助位。

    上一把AD打成0-8，她多少有点不服气，进游戏前还在直播间放话：“我倒要看看他说的‘会一点’，到底是哪种会一点。”

    结果五分钟不到，她就不说话了。

    “再开最后一把”的补刀几乎不漏，对面AD想上来换血，他就顺势往前压，对方一退，他又把距离重新拉开。

    明明看不出什么特别夸张的操作，对面下路的血量却一点点被磨了下去。

    温弥开麦问：“你不是辅助吗？”

    队伍聊天里很快跳出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谁说的？】

    “你上一把玩的就是辅助。”

    【再开最后一把：补位。】

    “那你刚才说会一点？”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看着他把对面AD的闪现逼出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一点”可能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九分钟，对面打野从河道过来。

    温弥已经准备往塔下撤，提醒一句：

    “人来了。”

    下一秒，对面的控制技能砸下来。

    他没撤退，反而交闪躲开，回身输出。温弥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把盾套上去，又补了一手控制。

    几秒之后，两条击杀提示接连跳出来。

    直播间瞬间刷满问号。

    【？？？？】

    【这叫会一点？】

    【这哥们真是普通玩家吗？】

    【所以他上一局为什么打辅助？】

    温弥看见最后一条，默默移开视线。

    为什么？因为AD被她抢了。

    十五分钟，“再开最后一把”已经7-0。

    温弥上一把玩AD的时候还敢满地图乱跑，这一局倒是老实得很。

    他往前，她就跟技能，他退，她也绝不多走一步。

    直播间很快开始嘲笑她。

    【主播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上一把撤退信号都快点烂了也没见你退。】

    【原来不是看不懂信号，是分人。】

    温弥嘴硬道：“我是辅助，我不跟AD跟谁？”

    【那你上一把为什么不听辅助的？】

    “……”

    这群人到底是谁的粉丝？

    二十分钟不到，对面基地水晶爆掉。

    温弥没急着退出结算页面。

    她本身段位不低，主玩辅助，高分局里的AD见得不少，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水平绝对不只是“还不错”。

    操作、意识、预判都很有水准。

    温弥点开好友聊天框。

    【今天也不早睡：你真是普通玩家？】

    【再开最后一把：不然？】

    【今天也不早睡：你这个水平不打职业可惜了。】

    对面只回了两个字。

    【再开最后一把：在打。】

    温弥直接笑了起来。

    【今天也不早睡：夸你两句还真演上了。】

    【再开最后一把：？】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知道了，职业选手。】

    她还顺手丢过去一个小猫鼓掌的表情包。

    贺今越看着屏幕上的猫鼓了半天掌，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压根没信，不过他也懒得再解释。

    从那以后，两个人莫名其妙成了固定双排。

    起初大多时候是温弥主动找他。

    【今天也不早睡：来不来？】

    【今天也不早睡：差个AD。】

    【今天也不早睡：上线。】

    再后来，偶尔她刚登游戏，就会先收到“再开最后一把”的邀请。

    温弥还是以辅助为主，偶尔心血来潮换其他位置，“再开最后一把”没少替她收拾残局。

    两个人就这么断断续续打了两个月。

    温弥也渐渐发现，这人不太爱开麦，尤其她直播的时候，他几乎只打字。

    真被她的走位气到了，也就是把撤退信号一连串砸在她脚底下。

    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好奇。

    【毒舌哥为什么不开麦？】

    【不会真是小孩哥吧？】

    【主播你都跟人家打两个月了还没听过声音？】

    温弥问过一次，只得到对方说“打字一样”的答案。

    她也就没再管，反正按照这人的性格，开不开麦都不耽误他气人。

    真正第一次听他开麦，是三月份的一个晚上。

    那天温弥没直播。

    几乎刚上线，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温弥点进去，随后收到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今天不播？】

    【今天也不早睡：不播。】

    【今天也不早睡：怎么了？】

    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没怎么。”

    温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着咳了好几声。

    “你开麦了？”

    “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完整地听见他的声音。

    听着比她想象中还年轻，嗓音很干净，倒是跟他聊天时那副冷淡样子挺像。

    还挺好听的。

    温弥缓过来以后问：“平时怎么不见你开？”

    “你不是在直播？”

    “我直播怎么了？”

    “不想被别人听。”

    温弥调侃道：“你还挺神秘。”

    “嗯。”

    “难不成真是什么大明星？”

    “差不多。”

    “又来了。”

    这两个月，她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话。

    他说自己打职业，说平时要训练，之后还有比赛，偏偏问到具体哪支队、打什么比赛，他又不肯讲。

    温弥本来就不怎么追职业圈，之前认识Veyn，也只是平台偶然给她推了几段操作视频。

    所以在她这里，“再开最后一把”的现实身份一直很模糊。

    毕竟网上身份是自己给的，在对方眼里，自己估计也只是个游戏主播。

    两个人很快开了第一把。

    输了。

    第二把又输。

    温弥还没太在意，继续拉着他开第三把。

    十几分钟以后，第三局也彻底崩了。

    温弥看着再一次灰掉的屏幕，终于忍不住：“你今天怎么回事？”

    耳机里没人说话。

    “第一把判断失误，第二把该走的时候不走，这一把对面人都来了你还往前。”

    这根本不是他平时的水平。温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你是不是没睡醒?”

    “睡了。”

    “那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菜?”

    “……”

    “我第一次玩AD打0-8都没你今天离谱。”

    片刻后，耳机里终于传来一句。

    “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又没安慰你。”温弥说得理直气壮，“我在骂你。”

    第三把还是输了，回到结算页面，温弥没拉着下一把。

    “说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才开口。

    “最近都不太顺。”

    温弥下意识问：“工作？”

    对方顿了两秒：“差不多。”

    她想了想，又觉得听声音这么年轻，也有可能还在上学。

    “还是学习？”

    “都差不多。”

    她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是

    上班还是上学？”

    “都不是。”

    “……”

    很好。

    问了等于没问。

    温弥放弃追究他的职业，皱眉问：“很严重？”

    “有点。”

    过了很久，他又补了一句，“有时候会想，要不算了。”

    温弥这次没再开玩笑，语气认真起来：“你不喜欢现在做的事了？”

    “不是。”

    “那为什么算了？”

    “时好时坏，做不好。”

    温弥大概明白了，她换了个思路：“那你舍得吗？”

    “不太舍得。”贺今越答得很慢。

    “那就再试试呗。”

    温弥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太轻飘飘：“你现在不是还没想清楚吗？那就先别急着放弃。”

    “如果之后还是做不好呢？”

    “那就之后再说。”她回答得很快，“到时候真不想做了，再放弃也不迟。”

    对方有些沉默。

    “你觉得我能做好？”贺今越忽然问。

    温弥被问住了，还是诚实回：“我哪知道。”

    温弥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太会安慰人，又解释道：“我连你到底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保证你一定行。”

    她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眼睛一亮：“不过你脑子应该挺好使。”

    “怎么看出来的？”

    “打游戏。”温弥说，“而且你连我什么时候准备往前送都看得出来。”

    “因为你好猜。”

    “……”

    温弥深吸一口气：“你故意的吧？”

    对面似乎笑了一声。

    温弥没计较，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又看似随意地问：“你是不是Veyn的粉丝？”

    毕竟这人和贺今越的常用英雄很像，尤其是提起Veyn时，他都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然后？”贺今越没有纠正。

    “那我送你一句话。”

    温弥清了清嗓子，“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耳机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你看，‘而今迈步，从头越’。”

    温弥自己倒越念越顺，她特意强调：“贺今越，今越。”

    “……”

    “你偶像这个名字多适合现在的你，人家都能打职业了，你作为粉丝是不是也得学学这种重新开始的精神？”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了。

    温弥有些不满：“怎么不说话？”

    “挺好。”

    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似乎在忍着笑。

    “就是想问一句……”他又说。

    “什么？”

    “你自己想的？”

    温弥一瞬间耳朵烧得厉害，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当然！”

    “刚才为什么半天没说话？”

    “我在组织语言。”

    “嗯。”

    明显没信。

    温弥有些恼了，开始赶人，“你明天不是还有训练吗？去睡觉。”

    “你呢？”

    “我也睡。”

    “不是刚才还说精神？”

    “被你三连败打困了。”

    “……”

    见他无话可说，温弥心情终于好了，摘下耳机时还不忘补一句：“早点睡，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她准备关电脑，看到旁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才问豆包的问题留在最上面，下面那条回答格外显眼。

    【可以结合Veyn本名“贺今越”，引用“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既贴合名字，也有重新出发的寓意。】

    她默默把手机扣到了桌上。

    “可恶的豆包，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