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伤害
作品:《穿做万贵妃女儿》 学是不可能学的,一岁半都不到的孩子哪来的马骑。
万贵妃一边享受着女儿难得的亲近和崇拜的眼神,一边摆事实讲道理。
“你还小,在马上坐都坐不稳,怎么学?”
“长大学!”朱令仪退而求其次。
这倒不是不行,以万贵妃的观察,女儿是随了自己,听方奶娘说先前就力气不小,如今又能拖着六七岁的女孩跑,将来要学骑马射箭并不难。
只怕这小东西不能坚持。
旋即,万贵妃便哂然一笑,她女儿是公主,愿意学就学,不愿意也罢了,又不是当年情势不好,需要自保的能耐。
朱见深许久没说话,也是想起了早年艰难的过往,只目光温和的看着母女两互动。
不过很快他就凑上去,“令仪如今喜欢娘就把爹扔在一边了。”
朱令仪听到这怨气,瞳孔一震,她也要回答喜欢爹还是喜欢娘吗?
略加思索,她十分机智的想到了解决办法——
“都、都学!和爹学字!”
本来也是要认字的。
“真机灵!”朱见深捏了把女儿的脸。
“唔许捏……”
朱令仪的抗议只让端午气氛更为温馨,丝毫没有威慑。
————
经过端午,一直返工调整的谭木匠,终于拿出了能滑的鞋子。
虽鞋里额外衬了棉放了垫子,很不适宜这个时节,陈春桃还是宝贝一样抱着。
“这鞋有什么好的,没人和你抢,快放下吧,饭都不吃了!”高蕙儿催她,今儿可有肉呢!
陈春桃放下东西,却仍旧嘟囔了一句,“你们都没玩过,有趣儿呢!”
三人都排揎她,“拢共就一双,我们玩什么?”
朱令仪把这些看在眼里,吃过饭招呼她们,“去外面试鞋。”
陈春桃兴高采烈地应了,余下三人倒也不恼,公主说可以给她们做,正好今儿看看怎么玩的。
宫道上传来轱辘划过的声音,陈春桃来回划着,朱令仪带着另外三个小宫女在后面看。
大约是思维限制,这轮滑鞋谭木匠虽然做出来了,却是双排轮,并不是类似冰刀那种一长条的排布,每只鞋底都有两侧对称的四个轮子。
不过这对陈春桃这种新手更好驾驭,若是单排轮,指不定要摔多少次。
但仅限于宫道的石板路,一行人到宫内苑门口时,陈春桃说什么都不进去。
“谭木匠说了,木头的轮子不能沾水沾泥土。”
高蕙儿就在门内笑她,“那你不跟我们一起了?”
陈春桃很为难,甚至想脱鞋抱着进去,可这样也会被姑姑骂……
“你在这等。”朱令仪裁决,她只是打算逛一圈,呼吸点新鲜氧气。
虽然是明朝,可这北方的空气还真叫人难适应,去过东苑之后就更难忍受了。
“那殿下快回来。”陈春桃只能答应,却一眼不错地盯着伙伴们的背影。
“你们要做什么!”高蕙儿和其余长随太监一起,死死盯着眼前人。
领头的太监倒像个笑面虎。
“瞧你们这一惊一乍的,不过是太后她老人家想孙女,差我们来接人。”
接什么人?!你们这样想要绑架!几人不约而同想。
昭德宫的人谁不知道周太后还赶走过公主的奶娘,这是什么慈爱祖母的做派?
朱令仪倒是很淡然,“我不去。”
笑面虎又笑了,“这恐怕由不得殿下您。”
……
“放手!”
门口的陈春桃扑在门框上,用力看清苑内景象。
她只看见公主被穿着太监衣裳的人拉扯走,听见自己的同伴高喊,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有人要把公主抢走!
她得救出公主!
陈春桃踉跄着起身,二话不说往乾清宫方向滑,那里,一定有人能救公主。
“不好了!公主被人抢走了——”
一句话,引起乾清宫千层浪,偏偏今日皇帝在前头有经筵,此时并未回来,最后事情还是报给了万贵妃。
等找到其他随从,万贵妃得知是周太后的人把女儿带走,这才心急如焚地赶去仁寿宫。
然而出了一头细汗的万贵妃到地方,才发觉事情和她想的不同。
周太后这里有客!
周家人入宫早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日这般两个夫人都带了孩子来,却不多见。
周太后甚至传了钟鼓司的班子,在一旁奏乐演小戏,全然一副安乐样子。
而她的女儿,此时正和周家孩子一处,没哭没闹。
“贵妃怎么这时候来?怕我害了你女儿?”周太后似笑非笑。
这话万贵妃怎么敢应,一时间竟难以作答。
朱令仪无声叹气,站起来,“娘!是要带我看小马了吗?”
万贵妃虽惊诧,却迅速反应过来,“的确是和这孩子约好了,若失了约,免不得要闹。”
“你倒被个孩子辖住了?”周太后只不信,却没办法再说万贵妃的不是。
朱令仪作势欲走,周太后自然不许,只能带着情绪留下。
周家二位夫人礼节性邀请万贵妃坐下看戏,万贵妃留下,眼风却一直往孩子身上飘。
小屁孩真烦!
被周家四岁的男孩缠上,朱令仪十分不爽,干脆拿出腰上挂的玲珑球玩。
哎,别说,这工艺真好,也不知道怎么雕出来的……
“你玩什么!给我——”
周家这小子忽然动手,把朱令仪推个趔趄,顺便抢走玲珑球,手上的指甲甚至挂到了她的皮肤。
朱令仪坐到地上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玩具被抢的瞬间,就爬起来准备抢回去。
那边万贵妃却霍然变了脸色,起身就要往这边来。
两位周夫人拦住她,“小孩子玩闹……”
朱令仪已经扑过去,扯着男孩的腿,从侧面撞倒人,伸出手要把东西抢回来。
男孩毕竟大一些,挣脱了朱令仪,拿玲珑球要扔,还想起身打她。
朱令仪躲过球,一脸凶地要打回去,却忽然腾空。
她一扭头,对上万贵妃愤怒的脸,“这就是贵府孩子的教养!四岁的孩子来欺负一岁的公主!”
“怎么说话的!瑄儿才四岁,他能是故意的吗?”周大夫人不乐意了。
一向对周太后多加退让的万贵妃,此时却堪称横眉冷对,“我是不明白太后的苦心,非要叫不懂事的四岁孩童陪孙女玩,竟还能偏心外人!”
“贵妃!”周太后险些气出好歹,“分明是你养的丫头气性大!”
“好叫太后知道,这小丫头是大明的公主,代表天家的脸面!周家何等本事,在宫中推搡公主!”
万贵妃分毫不退,惊呆了朱令仪,此时她乖乖靠在母亲怀里,一言不发。
原来母亲是可以这样袒护自家孩子的……
脑中掠过几幕父母胳膊肘向外拐,反过来怪她的画面,朱令仪惊奇于自己居然还记得,更多的却是心头的异样感。
不等她分辨完,万贵妃已经带着她离开仁寿宫,弄明白事情的始末,奖赏完忠心侍从后,万贵妃就找到皇帝。
“我想着给令仪挑几个女卫。”
今天这样被几个太监带走的事不能再有!
朱见深没有答应,沉默了几息,才有些为难,“向来没有此例,太后绝非有意。”
这话一出,万贵妃心知肚明,太后必然派人找过皇帝,若是往常,她便不会再说什么,可这次伤害的是女儿。
“并非叫太后难堪,只是总不能叫令仪也觉得担惊受怕,况且,旁人家的孩子越过大明公主不是好事。”
涉及皇家颜面,朱见深又觉得万贵妃说得没错,周家的冒犯了公主,一句道歉也没留,叫宫里宫外的见了,会怎么想令仪?
万贵妃见他松动,继续劝说,“毕竟是太后家人,陛下的舅舅,总不好有申斥之举,给令仪身边添几个看护之人,也是为表明我们做父母的心。”
“都是自家人。”朱见深心里两头犹豫,到底孩子就在身边,许久都没听到女儿喊他,心疼让他一瞬倒向这头。
“你亲自挑人,过几日再调来。”
万贵妃握住他的手,“陛下放心,我有分寸,这人选出来恐怕还要训些日子,一时间不能放到令仪身边。”
朱令仪被迫挤到了两人中间,下意识往父亲那边靠,却差点僵住。
分明人是一样人,她如今对父母感受却大不相同。
她这爹倒是对她好,但心里的人太多了,对她好也对周太后好,周家好,对着兄弟说几句话求一求也能心软,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反倒是她娘,分明是个谨慎的人,面对她被欺负,都能不顾那是仁寿宫是太后直接反击,全然不被先前的顾忌牵绊……
“令仪受委屈了。”朱见深低头,正巧看见女儿手抓住了穗子。
“竟是忘了,这可是令仪抓周抓到的,合该给你——”
一块玉佩被放进手里,紧接着小孩的手被大手托起,朱令仪看着眼熟的龙纹玉佩,有些出神。
“令仪今天还没有认字,快来。”朱见深将玉佩塞进女儿怀里,见她仍不开怀,将其抱到桌案前,抽出一本留中的奏本。
无论写得什么,朱见深都不以为意,女儿这年纪今日学的字明日不忘已是神童,难道还能看懂不成?
偏偏,简繁体自有对应,朱令仪连蒙带猜已经能看懂不少,这一读,她脸色就有些绷不住。
什么叫请皇帝恢复郕王的皇帝号?什么叫土木之变郕王保社稷有功,请求礼官集议,追加庙号?
土木之变的受害者不是正好有现在的皇帝吗?
就算上辈子也是个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小年轻,朱令仪也要说,实话都不带这么说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