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流言

作品:《小叔又争又抢

    “不可能!”

    殷佑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她紧紧攥着殷沁梨的手,指尖已经冰凉。

    “殿下!奴婢不敢胡说啊!”

    跪在地上的宫女声泪俱下,额头贴在地面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不!”

    “不!”

    她松开殷沁梨的手,转身朝着静安宫的方向跑了出去。

    “和柔!”

    殷沁梨抓了一下,没有抓住,殷佑晴的衣袖从她指间滑走了,她连忙跟着进了静安宫。

    一进入静安宫就能听到成片成片的哭声,越靠近寝殿,声音越大。

    这些哭声如一座座山压在了殷佑晴的心头,当来到寝殿的门口时,里面传出来的哭丧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命苦啊!”

    殷佑晴不敢进去,进去就意味着她必须得接受她的母妃离开她的事实。

    殷沁梨来到了她的身后,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姐姐。”殷佑晴很轻地唤了她一声。

    “嗯。”

    殷佑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她没有说,殷沁梨能看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了德妃的寝殿。

    殷佑晴穿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宫人,走到床前。

    嬷嬷正伏在床沿上哭,一看见她就将拉进了怀里,抱着哭。

    殷沁梨注意到殷佑晴反而在这个时候没有哭,只是透过嬷嬷肩头的缝隙定定地看着床的方向。

    帐子垂着,殷沁梨想要拉开帐子,被嬷嬷一把拉住了手腕,“曦和殿下,不要拉。”

    “本宫需要看一看。”

    “不可!”

    嬷嬷挡在床前,在殷沁梨和那道帐子之间立起一道了人墙。

    这样拦着便说明一定有问题,德妃毕竟是妃子,死状凄惨,确实不便让下面的人看到,保留最后的体面是应该的。

    她抽回了手,打算等人散去再看。

    殷佑晴忽然说话了,“嬷嬷,本宫要和母妃道别,你带着其他人先出去吧。”

    “殿下!”嬷嬷出言阻止。

    “这是本宫的母妃!”殷佑晴的声音里带着很强的怒意。

    殷沁梨明显注意到殷佑晴对这个嬷嬷的态度有问题。

    嬷嬷的目光在殷沁梨和殷佑晴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低下了头:“是。”

    她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寝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里只剩下了殷沁梨和殷佑晴,殷佑晴拉开了帐子,德妃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她身上的皮肤全都枯萎干瘪,跟之前的宫女死状一模一样。

    殷佑晴看清后,吓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克服着恐惧走回了床边,用她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德妃如槁木一般的手。

    “母妃......”

    她的声音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殷沁梨走向了德妃的梳妆台,扫了一眼她的桌面,上面摆放的罐子排成一列,包装精致,里面没有那个廉价的罐子。

    怎么会?

    她走过去,一个挨着一个将桌面上的罐子全都打开了,打开后,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闻。

    最终锁定了一个罐子,那个罐子里装着的妆粉和之前宫女那里搜查来的妆粉不管是从味道、质地,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用了不同的包装,这个包装用料好、雕工也精致。

    殷佑晴听到动静,看向了殷沁梨的方向,“母妃的死果然和这个罐子有关系吗?”

    “果然?”殷沁梨看向殷佑晴,“你认识这个罐子?”

    “认识,”殷佑晴红着的眼睛里愤怒盖过了悲伤,“这是嬷嬷给母妃的。”

    “就是刚才那个嬷嬷?”

    “就是她,”她的眼睛里还噙着泪,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这个嬷嬷总是打着为母妃和我好的名义,但她本人又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出的主意全都是些不上道的,她总想让母妃争宠。”

    “母妃生来就不是肤白如雪的人,可受宠的皇后和沈贵妃肌肤全都白若凝脂,嬷嬷从以前开始就用各种寻来的土方子,泡的、吃的、敷在脸上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让母妃用,母妃前前后后被她折腾得出过好几次事,这次也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方子,说好用,非要让母妃用。”

    “母妃本来是拒绝的,上一次她就差点被毁了脸,还是太医局的太医医术高超,这才救回了母亲的脸。可是这一次,她说这个很好用,还说有人已经用过了,没有问题,母妃耐不住她磨,就用了。”

    “德妃为什么一直由她摆布?”

    “我的外祖母去世的早,嬷嬷是外祖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后来外祖母去世后,嬷嬷从未婚嫁,一直将母妃当亲生女儿对待。再加上后来我的出生,嬷嬷也是从未嫌累,母妃知道嬷嬷也是为她好,便一直忍着。”

    德妃的母家并不在玄京,她会成为妃也是当时为了平衡淑妃的母家,听说德妃本来是有婚配的,本不愿入宫,入宫后也无心争宠,早期被卷入了母后和沈贵妃争斗的漩涡里,还是母后保住了她的命,这些年母后也一直在以各种理由接济静安宫。

    “你刚才还说,那个嬷嬷说有人用过?”

    “嗯!我当时就在!她还想让我用!是母妃严厉拒绝才作罢的!那之后她也好几次暗中拿出来想给我用,都被我说了回去!”

    殷佑晴的眼睛变得更红了,她忍着眼泪。

    殷沁梨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德妃也能听到你对她的思念。”

    殷佑晴放声哭了出来,殷沁梨就在旁边陪着她哭。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紧跟着嬷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曦和殿下,小殿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都来了。”

    殷佑晴止住了哭声,殷沁梨将帐子重新拉好。

    以顾宜宁为首,沈婵在后,来了好几个妃嫔。

    顾宜宁一眼就看到了殷沁梨。

    殷佑晴看到顾宜宁后,瘪着嘴委屈地跑了过去,“母后!”

    顾宜宁蹲下身,抱住了奔过来的殷佑晴,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沈婵盯着床的位置,“这为何要拉着帘子?”

    嬷嬷身体一震,想着应付的措辞,殷沁梨道:“不想看见的人太多了,拉上帘子清净。”

    “殷沁梨!”殷清慈眼见就要发作了。

    “死者为大。”殷沁梨的目光刀向了沈婵和殷清慈,“德妃娘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把你们的嘴闭好了。”

    沈婵忍着怒意,“曦和殿下真是好派头啊!本宫可是你的长辈!”

    殷沁梨缓缓抬眸,“本宫可是嫡出。”

    “够了,”顾宜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在死者面前大声喧哗,亵渎亡灵,是都想受罚吗?”

    一屋子的人全都噤声了,沈婵就算在心不甘,也不敢明面上跟顾宜宁对着干。

    “陛下驾到——”

    殷崇琰走进寝殿的时候,没有靠近床,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站在殿中央,目光在帐子方向停了一瞬:“丧事就全权交给皇后了。”

    顾宜宁微微颔首:“好。”

    殷崇琰没有多留,转身便走了,脚步在廊道上渐远。

    沈婵受了气,更是待不住,“皇后娘娘,妹妹身体实在不适,就先告退了。”

    说完就带着殷清慈走了。

    顾宜宁看了一眼殷沁梨,道:“都先退下吧,这里也没什么你们的事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殷沁梨、顾宜宁、殷佑晴和嬷嬷。

    殷沁梨走到顾宜宁的身边,将德妃娘娘的事情全都说了。

    顾宜宁面上没有什么动作,她的目光移动到了嬷嬷的身上,“陈芳你就是这么侍候主子的!”

    陈芳一下跪到了地上,“奴婢都是为了娘娘好啊!奴婢也不知道会出事啊!”

    她满脸都是泪,“还请皇后娘娘给奴婢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啊,小殿下还这么小,她身边需要人啊!”

    顾宜宁抄起桌子上的茶壶就砸到了陈芳的头上,“敢在本宫的面前耍小心思,你也真是活够了。”

    陈芳挨了这一下,额头上有血渗出来,她也摔倒在了地上,她爬起来,爬到顾宜宁的脚下,“没有啊!奴婢一片真心啊!”

    “主仆的界限都守不好,害死大主人,还想以小主人为借口保住你的命吗?”

    顾宜宁揭穿了陈芳的小心思,她又道:“你若是一心求死,本宫还高看你一眼,你竟敢以和柔挡刀,那便留你不得了。”

    陈芳发着抖求饶,“皇后娘娘!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已经一把年纪了......”

    殷沁梨在旁边插嘴道:“母后,儿臣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陈芳。”

    “问。”

    殷佑晴忽然拉住了殷沁梨的手,“姐姐,我可以先说几句话吗?”

    “好。”

    得到殷沁梨的允许后,殷佑晴“咚”地一声跪在了顾宜宁的面前,“母后,母妃惨死,儿臣想要为母妃报仇,陈嬷嬷手中掌握着一些线索,况且她也毕竟养大了母妃和儿臣,若是她能够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能够替母妃报仇,还望母后留她一条命。”

    “准。”

    陈芳一听立马扣头谢恩,“谢谢皇后娘娘!谢谢小殿下!”

    殷沁梨拿

    出妆粉罐子,“陈芳,这个罐子你可认得?”

    “认得,认得,就是这个罐子害死了德妃娘娘。宫里其他的宫女也是,奴婢去打听过,出事的好像都是用这个妆粉的人!”

    “这妆粉是如何得来的?”

    “奴婢一心想让娘娘变白一些,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打听这些,这个妆粉其实之前娘娘就用过,不过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娘娘连着用了几罐,皮肤变好了很多,就是这个白,没有太大的效果。奴婢见不好用,就不再买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奴婢又试了一些方子,弄得娘娘的皮肤不大好了,奴婢就想着,再买那个妆粉回来,虽然白没效果,但是皮肤能变好。”

    “奴婢便去寻那小娘子,这一去,才发现那个村子都没了,那个小娘子更是找不到了。”

    “什么村子你还记得吗?”

    “就是玄京城外北边的张家村。”

    “接着说。”

    “今年奴婢打听偏方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张云香’,奴婢这些年一直打听偏方,也算是有这方面的人脉吧,就托人见到了张云香,奴婢本是拿不定主意,这两年娘娘的状态愈发不好,可是她说这妆粉是升级过的,宫里很多人在用,都在回购,奴婢就回宫打听了一下,果然是如此,尤其是淑妃娘娘宫里的花翠,她就是有点黑,奴婢瞧着她真的变白了,就想去买,没想到,她竟然还特意为娘娘准备了不一样的罐子,说娘娘身份尊贵,以后她都会用这种罐子给娘娘,价格不变,只求着娘娘若是觉得好用,多帮忙介绍顾客。”

    “张云香?”

    “是。”

    殷沁梨又问:“她怎么会知道你背后的人是德妃?”

    陈芳心虚道:“很多人都认识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很多方子不是想求就能求来的,打出娘娘的名号,这才容易一些!”

    殷沁梨的眼神快要刀了陈芳,“你跟张云香见过几次面?”

    “就两次,这一罐还没用完,娘娘就出事了。”

    “宫女也是直接在张云香那里买的吗?”

    陈芳摇头,“不是的,好像是司簿司的徐掌簿。”

    “你托谁见到的张云香?”

    “城西通济街,心草堂的老板娘。”

    “还有其他的吗?”

    陈芳用力摇头,“奴婢就知道这些了。”

    陈芳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今日宫里死了几个人?”殷沁梨随口问道,她意识到说错了话,偷偷去看顾宜宁的反应。

    顾宜宁正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了。

    “五个,算上德妃,六个。”她又道:“你不是一直关注着这个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殷沁梨可不想将“至死不渝蛊”的事情告诉顾宜宁,扯谎道:“还不是因为章豫,他出卖了我,弄得我今天跑来跑去,什么也没干成。”

    顾宜宁明显不信,她今天听说了太医局门前发生的事,她发现在殷沁梨不断试探下,她的接受能力、忍受能力全都在大幅度上升。

    “你倒是能摆平你父皇,我以为今天他要剁了你呢。”

    “没点法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顾宜宁无奈又宠溺地拍了殷沁梨一下,她其实时刻都准备着为殷沁梨托底,只是殷沁梨似乎一直都能做得很好,她是又开心又难过。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要出宫?”

    “宫是肯定要出的,就是这个理由......还得想想......”

    得好好想想怎么掰扯到墨驰烈身上,她之前没想过,墨驰烈是真好用啊!

    殷沁梨走出静安宫,锦棠和朝云迎了上来,殷沁梨问道:“今日死的宫女运去往生堂了?”

    “是的。”

    “司簿司是有一个姓徐的掌簿吗?”

    “是,叫徐婼。”

    殷沁梨看向锦棠,“之前也一直忘记问了,你的妆粉是在她那里买的吗?”

    “不是,”锦棠道:“奴婢的都是从别的宫女手里买来的,当时妆粉供不应求,奴婢加价买的。”

    “你偷偷带这个徐婼来见我,不要让别人知道。”

    “殿下,徐婼......已经死了......”

    “什么?”

    “今日报上来的五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是徐婼。”

    殷沁梨也只能接受事实,是她之前太过于执着蛊虫,忽略了这个重要的事情。

    “今日还有其他事情吗?”

    朝云道:“宫里已经出流言了,尤其是在德妃娘娘殁后,已经传开了。”

    “什么流言?”

    “说是旱魃现世,赤地千里,滴水不降,吸人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