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作品:《妹妹在上》 高阳挂在天穹,刺眼的光顺着风吹进屋内,云星榆坐在南官帽椅,手里拿着王侍郎几日前送进宫里的请帖,云瞻月自昨天提过这事后便闭口不谈王侍郎诗会的事情,她只知道兄长这次一反常态,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去。
不理解兄长,但背后估计又要牵扯出些官场利害。
燕雁端来新式花样的流光锦,问云星榆是否要留下入库。
流光锦,这时节地方供奉的流光锦已经分配完了,怎么又多出几匹?
云星榆手抚摸流光锦,丝滑无比,花样甚多——梅兰竹菊四君子,仙禽,云纹,应有尽有。
准备还挺齐全,不知是哪个心术不正的官员送来的,贿赂我吗?
云星榆手捻起流光锦,指腹摩挲过纹样,语气平淡询问:“谁送的?”
燕雁老实回答:“是陛下身边的小太监李公公送到的,奴婢一早洒扫时,李公公带人送来,悄咪咪来,奴婢问是哪位大人,李公公也不说,只说是有人相托,殿下会懂。”
“还能是谁,左不过是王侍郎,或其他最近遭灾的高官,流光锦这种货不好搞,能一口气送这么多不同花样进宫,私下没少花钱打点父皇身边人,一般小官谁钱闲的那么多,来贿赂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云星榆一语点破。
燕雁闻言迟疑:“那,这批锦还收吗?”
“收,难得的花样,收入库,这匹折枝莲花样的裁剪了做件新衣,我改日要赴宴。”云星榆秉持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通通笑纳了。
燕雁了然,几日后是王侍郎请帖上的诗会,云星榆定是会和太子云瞻月同去,他们兄妹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云瞻月在门口叩响门,燕雁与云星榆对视一眼,燕雁得令带着流光锦走后门离去,宫人上前为云瞻月开门。
云瞻月手里提着一食盒,门开后,笑着和宫人颔首问好,踏进屋里,将食盒放到案几上。云星榆看到食盒,忍不住搓手,不用问,兄长一定是出宫买了宫外的食物。
宫外总有一些新奇小玩意儿,不只是吃食,还有些书籍笔墨纸砚,官家小姐平日用来消遣时间的摆件。云瞻月隔三岔五出宫带玩意儿回来,频频逗乐妹妹,云星榆眼里冒着羡慕和崇拜,围着兄长转讨要。
时间久了,云瞻月渐渐减少出宫次数。
云瞻月给云星榆裁好世家子穿的衣服,办好男装,束好发,自己则扮作贴身小厮换朴素一点的衣服,跟着妹妹出宫玩。事情办多了,云星榆胆子肥起来,再大一点后,便常和兄长换身份以太子身份赴会,兄长跟在身后伺候,兄妹两个乐不此疲。
云星榆手里晃晃云瞻月的请帖,嘴里嘟囔如今兄长身形高了,衣服她穿不上,出去玩变得不方便,这次去王侍郎别业,王侍郎又认识兄长,她怕是没福跟着去了。
云瞻月打开食盒,为妹妹端出吃食的手一顿,原本上挑的眼尾瞬间耷拉下来,一字一顿强调:“你不去,兄长也不去。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宴会。”
“兄长,太胡闹了,你答应王侍郎,哪有毁约的道理,不守信可不是圣贤人的作为。”云星榆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托起下巴调侃兄长妄读一肚子圣贤书。
云瞻月听后,嘴瘪瘪,满不在乎“切”一句,道:“我是云星榆的兄长,不是圣贤人,圣贤人是圣贤人,我只想做兄长。”
得,说不通。
云星榆摇头,不打算继续说服云瞻月。
王侍郎家里的诗会,论心说,云星榆还是期许可以去的,王侍郎家里厨子一手好厨艺,做的膳食,京城里人人赞叹不已。难得有机会大饱口福,不去怪可惜的。
云瞻月扭头对着门外喊一声,宫人奉来一盘,盘中坐着一衣衫,云星榆捧起手里端详,是一套京中盛行的官家小姐穿的样式。
云瞻月温和开口:“兄长是前段时日听颜珍说宫外官家小姐们最近喜欢的样式,烦劳颜珍画下图文,托人去宫外采买置办,不知道妹妹会不会喜欢,你看看顺不顺心意,要是不喜欢,兄长在做个十套二十套不同样式的给你送来挑。”
云星榆笑说好看,身边小婢女收过衣衫。
云瞻月看不得云星榆收委屈,自小身边人有的,她只会有双倍甚至更多,兄长一手养起了她的高需求与挑剔性格,吃穿用住,要用就要最好的,不然还不如不要,避免折损自己身价。
云瞻月谈笑间将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花糕点,小吃,摆件,任凭云星榆挑选,云星榆嘴里嚼着小吃,半个身子伸在桌子上,手臂撑住她,一只手拿起这个小猴瓷娃娃,瞧见仙女绢人,立刻把小猴摆件抛掷脑后丢开,拿起绢人打量。
云瞻月低头挑挑果盘里盛着的瓜果,精挑细选挑个大点的,从宫人手里接过小银刀分食,摆进琉璃盘里,放在离妹妹最近的位置,方便妹妹挑选食用。
“我和王侍郎托人传话,说诗会我会带妹妹去,你挑挑衣服,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云瞻月目不转睛盯云星榆。
云星榆有些意料以外,云瞻月主动开口要求拖家带口去诗会,不知为何云星榆脑海里多出一副画面,兄长像是带着家人去蹭饭吃的无底线蹭饭亲戚。
云星榆手伸向琉璃盘里的果瓣,云瞻月的手几乎同时伸过去,两只不同的手齐齐碰在一起,云星榆如电击一般,全身手指,快速收回手,手放在身后发烫。
兄长的手掌内又多了一道口,刚结痂,该是平日里处理公务时不当所致。
云星榆慢吞吞上移眼睛,试图观察兄长面色上有何不同,云瞻月对坐,抬眼望去,他仅是收回手,没有慌张,亦无其他神色,云星榆先前准备拿起入口不成的果瓣,此刻让他拾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星榆觉得云瞻月故意摆姿势,慢悠悠吃下果瓣,吃的慢吞吞,送进嘴里时,眼睛不在果瓣上,相反托在云星榆脸上,她不清楚兄
长在望什么,她的五官优越,应当无不妥之处,兄长有何好看。
云瞻月嘴里咀嚼着果瓣,手指上沾染汁水,眼神不敢有一丝懈怠,死死衔在云星榆红润的唇瓣上。
看出了神,云瞻月也不顾嘴里果瓣是否咀嚼完,吞咽下去,一口噎住,在妹妹跟前丢了脸面,扶着脖子咳嗽,云星榆赶忙递去水,他就着妹妹的手喝尽杯中水。
“兄长,兄长,咽进去没?”云星榆心急如焚,手里茶杯拿不稳,跟着她紧张手抖,茶杯也抖,颠簸出些水,水落到兄长喉上。
云瞻月喝完一杯,还在咳,面上不改,云星榆扭头再倒一杯,捧杯喂云瞻月再喝。云瞻月喉上一吞一起,带着留到上面的水珠起伏,云星榆眼神下瞄,不自觉跟着水珠走了神,耳边兄长接连几声的呼唤都置若罔闻。
云星榆衣袖上飘出阵阵香味,是云瞻月调制的合香,香燃在香炉里,日日侵染,妹妹身上沾满他的味道,和他当初设想的一样,低调又不会让妹妹为难的方式让外人知道妹妹有兄长,离他妹妹远点。
云瞻月眼珠上走,,面露戏谑,任由云星榆僵持扫览干净他的候,他微微张开的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手臂酸痛感把云星榆从观察里扯回来,收回目光,眼睛上瞟,见兄长笑意浮在脸皮上,眼底却是恶劣看戏的意味。云星榆方才发觉自己失态了,讪讪收回手,耳朵在热油锅里滚一圈一样烫。
“妹妹,回神了,兄长早好了,看你看出神,在耳边叫唤几声也不见反应,能不能和兄长说说在想什么?”云瞻月明知云星榆窘迫,乘胜追击打趣。
云星榆让自家兄长连连几问,吞吞吐吐,兄长不得确切回复不肯罢休,凑近脸,热气贴在脸上,笑眯眯的狐狸笑弯眼欺负妹妹。
横竖是躲不过,云星榆干脆破罐子破摔,推开贴的极近的云瞻月,恼着道:“兄长实在是貌美,妹妹多看几眼怎么了,从小看到大,看多了,我就看几眼,兄长连连为难,是要逼死妹妹?”
云瞻月听闻“死”字,原先笑意敛去,难得呵斥打断妹妹说话:“说过多少次不要张口闭口说‘死’字,你一个姑娘家家,不要总是说些不吉利的话,小心冲撞神明。”
云星榆老实听训,兄长以往脾气好,言语上不多做计较,她言语无状冒犯储君威严,他也是一笑了之,唯独当她随意说到‘死’‘活’这样的字眼,兄长变得格外敏感,一听到,马上会打断她说话呵斥她不把自己当回事。
听多了,云星榆说话时也多了心眼,和云瞻月讲话时会可以注意措辞,少数情绪失控时会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而这个时候,每每是她得到批评最多的时候,听得耳朵要起茧子。
云瞻月手戳云星榆额头,语气恶狠警告妹妹:“再有下次,兄长亲自教导你什么是规矩。”
云星榆点头如捣蒜,总觉得自己臀部后面悬着一只跃跃欲试的大手,吞吞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