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与我同舟》 叶同舟是被伤口痒醒的。
梦里有无数蚊子包围了她的膝盖,争先恐后地在那里咬来咬去,这还不算完,蚊子扇动翅膀的堪比火山爆发。她烦躁地睁开眼寻找震动的源头,手机似乎感受到即将背黑锅,虚弱地从床沿震到了地上。
叶同舟关了闹钟,下床洗漱。
昨晚那点不愉快她没放在心上,倒是江渝还有些别扭,一看到她就移开视线,仿佛又回到了陌生人状态。
叶同舟有点想笑,至于么,她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佟锐亲生的,佟锐血里又没流黄金,不是更好,省得她总觉得欠佟宁人情。
虽说江渝不在乎这场考试,但她秉承着自己不学不要耽误别人学的道理,特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和江渝一起在玄关处换鞋。
目光扫过鞋柜里琳琅满目的新鞋子,叶同舟没有丝毫犹豫,依旧穿了自己那双旧的。
她还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佟宁的馈赠,再说她对穿着也没要求,鞋子刷到泛黄又如何,没开胶开裂,那就是还能穿。
江渝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叶同舟照旧让司机提前停车,以防万一,她特地没绕小路。比起晚到学校一会儿,再遇到那群小混混显然更麻烦,也不知道昨天的话老范听没听进去。
等她姗姗来迟回到教室,桌椅已经被摆成考试的样子。雅正变态就变态在要一天考完全部科目,美其名曰早考完早完事,反正不是正式考试,早点出分讲卷子,不挤压上课时间。
也不用像平时那样按成绩分考场,就在自己班考,但保险起见,按班级排名划分位置。
叶同舟和闻婧从靠窗的最后一排挪到靠墙的前后座,好姐妹手牵手——上次期末,她们包揽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闻婧对自己的成绩向来是不太在意的,她艺术专业能力很强,不出意外稳进大院小圈,文化课过线就可以,保持现在的水平已经够用。
“好难得啊舟舟。”闻婧笑嘻嘻地戳叶同舟的背,“下次你就不能坐我前面啦。”
叶同舟保守估计自己仍有下降的空间:“也不一定吧。”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
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翻书,叶同舟摊开语文资料看古诗词,前座换成了班里的体育生,谢驰原在一号位置,和他们构成对角线。
至于二号,小鸡不知是怎么想的,让徐道静坐在了那里。
原本的第二名叫钟晓晴,是个很要强的瘦小女生。钟晓晴正埋头背书,鸠占鹊巢的徐道静则一脸放空,对着空白的桌面发呆。
复读生都不需要复习的么?
叶同舟还没想清楚其中的门道,监考老师已经抱着卷子走进来,大家纷纷收起资料,头顶的试卷呼啦啦向后传,像一片洁白的海浪,吞噬着这群或茁壮或羸弱的未来花朵。
考试正式开始,一时间只有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叶同舟并不急着做题,她大致看了遍卷子,惊喜地发现古诗词默写恰好是刚才看到的几道,趁着记忆还新鲜,她抓紧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还剩四十分钟,叶同舟翻到作文那一页,议论文的材料观点是困惑与抉择。
她正面临困惑,却无法做出抉择。
好不容易写满八百字,落笔的瞬间铃声响起,闻婧从后向前开始收卷子,小声吐槽理解真是抽象。
叶同舟向来考完就忘,除了作文,其他的题目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简单与否,对她的总体排名也没多大影响。
雅正的休息时间很短暂,考完语文只有一小时的时间去吃午饭,除了一些跑步快的同学,相当一部分人都留在教室吃便餐。叶同舟和闻婧捧着泡面去水房接开水,几个理科班的女生正讨论接下来要考的数学,“语文都那么难,数学和理综肯定也不简单吧。”
“是啊是啊,亏我们老班还说只是摸底测验,完全诈骗!”
“唉,早知道学文科了,文理数学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闻婧重重放下泡面碗,两个女生受惊似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挤眉弄眼地走了。
“神经病。”闻婧觉得莫名其妙,“她们那样看我干什么?”
“可能因为你是理科大神的绯闻女友吧。”叶同舟懒懒地说。
闻婧嗔怪道:“不要乱说啦,我一点都不喜欢江渝!”
叶同舟忍笑:“我又没说是江渝。”
教室不允许吃味大的东西,她们在走廊稀里呼噜吃完泡面,徐道静正出来扔垃圾。闻婧高傲地扬着下巴,叶同舟却鬼使神差地低头去看徐道静的鞋子。
徐道静穿一双白色的Nike,和叶同舟脚上的是同一款,只是徐道静那双明显更新,白得晃眼,没有一点灰尘。
闻婧问过叶同舟,你为什么总穿这双鞋子?
叶同舟当时想了想说,可能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正品牌子货。
确实是正品,在商场花了小八百块买的,叶嘉琳非要买,作为叶同舟考上雅正的奖励。
叶同舟至今都记得那种心疼的感觉,甚至盖过了兴奋,她想对叶嘉琳说我不要了,几十块的鞋子穿起来也很好,可叶嘉琳已经兴冲冲地让导购包起来,“一双鞋而已,你老娘还不至于买不起。”
一双鞋能顶她们快一个月的饭钱。
而佟宁一口气给她买了许多双,今早换鞋的时候她认出几双球鞋,托闻婧的福,她知道它们很贵。
“你看什么呢?”徐道静早就走了,闻婧见叶同舟还在低着头,不解地望向地面,“掉钱了?”
叶同舟苦笑了一下:“我哪有钱可掉。”
数学文综英语,六个半小时的考试要在剩下的半天全部考完。叶同舟拿到数学卷,照例先浏览一番,确实比想像中难,但有两道大题挺眼熟的,昨晚江渝给她讲过类似的题型,换汤不换药。
卡着点做完试卷,除了最后一题只做了两问,整体答得还算顺利,叶同舟估算不出意外的话上百没问题。
文科都不简单,理科肯定更难,也不知道江渝这种变态级别的学霸能考多少。
毕竟连她这么不在意成绩的人,都从闻婧口中得知江渝期末数学满分。
考完数学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就是叶同舟最讨厌的文综,她这次老老实实答到了收卷,笔杆抡出火星子也没能写完。抬头一看周围的同学,无一不满脸痛苦地揉着酸痛的手腕,学文就这样,写最多的字,拿最低的分,命苦。
重头戏都考完,晚饭比起中午就轻松了不少,闻婧瘫在桌上,连手都懒得抬,用笔帽戳戳叶同舟的背:“去不去食堂?”
叶同舟从书包里翻出饭卡:“走。”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徐道静还坐在座位上,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吃。
食堂这个点人不多,她们打好饭坐下,闻婧神神叨叨地说:“前阵子有猪流感,你发现没?好久没看到粉蒸肉了。”
叶同舟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被她说得顿时没了食欲,只好转夹西兰花:“那你不吃不就完了吗?”
“我本来也不太爱吃。”闻婧在餐盘里随意扒拉几下,突然问,“舟舟,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句话闻婧早就想问了,叶同舟
这几天明显学习热情高涨,以往考试都是随心所欲想睡就睡,这次竟然这么规矩。好几次她做到一半抬头,前面的人都在弓着背答题,实在太反常,这很不叶同舟。
西兰花没夹稳,咕噜噜滚落到桌面上。叶同舟重新夹了一块,再抬头时已经调理好表情:“哪有,我能出什么事。”
“我看你这次考试蛮认真的。”闻婧纳罕,“不过这样也好,你真的不能再堕落下去了,好不容易捱到高三,考不上好大学多可惜呀。”
叶同舟失笑:“我就是坐火箭追也考不上啊。”
“哎呀,一切皆有可能嘛。”
闻婧饭量小,吃了几口青菜就放下筷子,视线散漫地撑着脸发呆。叶同舟咽下最后一块炒蛋,刚想说走吧,却看见闻婧倏地蹙起眉,随即别过脸:“该死,怎么又碰到他了。”
叶同舟想,谁?
“闻婧?”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走过来打招呼,语气熟稔,“来吃饭啊?考得怎么样?”
闻婧飞速瞟了对方一眼,面露不悦:“来食堂不吃饭难道是上厕所吗?”
叶同舟回过头,却被一粒米呛住,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闻婧顾不上摆架子,急忙过来帮她拍背,“舟舟你没事吧?”
“没……咳咳。”叶同舟被呛出眼泪,脸颊都涨红了,“没事。”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碰见江渝,真是冤家路窄。
旁边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水,她想也不想就接了,喝完平复好状态才来得及对闻婧说声谢谢。
说完她就愣了,她全程和闻婧在一起,闻婧两手空空哪来的水?
“谢错人了。”闻婧板着脸,朝一旁努努嘴,“喏,谢他吧。”
叶同舟的视线从江渝身上掠过去,“哦。”
“闻婧,这你朋友啊?”眼镜男热情地开启社交模式,“果然美女都和美女玩,敢问这位美女尊姓大名?”
“偏不告诉你。”闻婧抢先替叶同舟堵了回去,“林汀你够了,别打我朋友主意,人家可看不上你。舟……我们走!”
叶同舟尴尬地冲林汀一笑,“再见。”
两个女孩拉着手跑远,乌黑的马尾随风飘扬,林汀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还在回味:“那个姓周的美女到底是谁啊,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她不姓周。”
林汀愣愣地张了张嘴巴,没想到江渝会回答这个问题,“啊?你认识?怪不得你会给她水呢。”
江渝皱眉,下意识说了假话:“不认识。”
“嘿,我看你明明就——”
江渝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他,脸上有很淡的烦躁:“说了不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林汀和他勾肩搭背,转移话题,“周末要不要出来打球?高三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周末了,或者去你家打游戏?新出的卡带我还没玩过呢。”
周六估计要帮叶同舟搬家,江渝垂下眼:“不出去了,有事。”
“那我去你家也行啊,晚上总没事吧?串个门几分钟就到了。”
林汀和江渝就住同一小区,和佟宁王姨都混熟了,串门是常有的事。他正要说那就这么定了,却被江渝无情拒绝:“不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汀一头雾水,“你家还有我不能见的人吗?”
江渝说:“有。”
林汀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谁呀?”
江渝一怔,脚步顿住,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和叶同舟的关系。他掩饰地咳了一声,在林汀探寻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说了实话:“我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