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花童

作品:《醉人之戒》

    与此同时,在一个无人的郊区。

    苦痛带来的汗水从额角渗出,这是来自灵魂深处扭曲带来的痛苦,女孩浑身的剧烈颤抖,那双幽绿色的兽耳泛着淡淡的黑光,同色的魂尾紧绷着,微微扭曲。

    她的皮肉之下是一阵阵诡异的鼓动,肌肤起伏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冲撞出来,每一寸的肉都在被撕扯,感觉下一秒她就会膨胀爆炸开来。

    鼻尖传来熟悉的酒香,她才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可她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

    “你不应该如此莽撞的。”酒娘缓缓从黑暗的树林里走出,站在月光下,少女神色悲悯,长发被卫衣的兜帽覆盖,她的腰间悬空着一个紫红葫芦,葫芦并非系在要带上,而是静静的浮在腰侧寸许之处葫芦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

    “你现在干涉了必定的命运,天罚不会放过你的。”

    酒娘见对方气若游丝的样子,她握住酒葫芦的腰身,拔开塞子,酒液缓缓倾斜而出,清澈如水,月光铺撒其上,液体表面浮起稀碎银光,她往手心倒入,凑到福宝的嘴边,“来。乖乖喝了。”

    “司命要是知晓了你的做法,对你下罚的事都轮不到八殿下来解决你。”

    福宝费力的吐出自己的舌头舔了舔酒水,身体稍微舒服了些许,她有了力气调用自身的灵力为自己护体,这才有了说话的力气,“我只是看不得。”

    福宝还是个六岁孩子,地府没给她设置单独的痕迹留在人间,她常年只出没在鬼出游时的阴阳间里,白天基本呆在地府之中,跟着她算是头一次在白天的人间停留那么久,对什么都很好奇,以及有着真诚的意识。

    其实酒娘也有点于心不忍,想要出手相救的,可司命的劝解在耳边炸响,她曾经也下意识的救人类于苦难,可因改写了原本既定的命运,导致被反噬接受天罚九十九道雷,被关了几年。

    原本她觉得挺值得的,可是当司命给她看改写凡间命数导致的因果效应,原本那时那个女孩本要死的,可接活下来是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这就是天地给逆天改命之人最承重的一击,你既改了命,那就要拿平等的东西去衡量。

    或许女孩的现在太过痛苦,还是司命想让她时刻记得干扰的后果,每次记忆上交后,都得在司命那看完那段记忆,酒娘自此除了夜晚再也没离开过酒馆,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鬼域里潜心修炼。

    “你今天掰断了那人胳膊,那他原本没伤害的人,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以其他方式再一次吃一次痛苦。”酒娘原地坐下,她揉了揉福宝的脑袋:

    “我们是鬼,就连天上的神仙都要被劝告莫要干涉原本既定的命运,倘然接受已经写好的好比逆天改命需要用更多的东西去衡量,这次你没失去什么,你不能保证接下来会抓不住什么。”

    福宝嘟着嘴,没有了话语权,她躺在那安静的好像要睡着了,酒娘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光逐渐被乌云吞没,就已经清楚这是她的天罚来了。

    酒娘现在无灵力,甚至无法为她建立护法,更别说帮她一把了。

    “两位小姐,让我看看,究竟是哪个那么惨,要受这天罚?”

    稚嫩的童音从前方响起,坐下的大地微微震动,刹那间无数花朵破土而出,各色各艳的花蕾接连绽放:艳红的,浅紫的,鹅黄的,斑斓的色彩层层铺开,从地面一路向上蔓延。

    花瓣轻颤,稀碎的光晕裹挟着花香满开,周围被盛开的花海填满,酒娘看着地面上的花,瞬间想到了来人。

    看向前方,男孩赤着双足,光洁的脚踝缠着稀碎的野花编织的花环,手腕缠绕着相似的五颜六色的花朵,一顶蓬松的花冠稳稳搭在柔顺的卷毛上,一对细长的精灵耳从发间漏了出来。

    他身上穿的不是里精灵那种绿色的装扮,而是随着时代更迭,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衣,一身清爽的现代装束和满身鲜活的花草撞在了一起。

    他赤着脚踩在岗冒头的花蕊上,花环随着走动轻轻晃动,来的人正是——【第九席.花童】

    花童微垂着眼,将福宝狼狈的样子尽数收入眼中,“福宝,撞了一次南墙,感觉如何?”

    福宝眼神不屑,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次痛,她没了说话的力气,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还充斥着不甘。

    酒娘施施然站起身,留给花童的护法操作空间。

    花童万般无奈,“我只能为你不断筑起花垒,直到灵力耗尽,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扛剩下的天罚。”

    言罢,层层堆叠的花垒缓缓收拢,如温柔的屏障,将福宝环在了中央。繁华一圈圈向内收拢,花枝交错相叠,缤纷花瓣垂落,形成一层层繁琐的保护罩。

    福宝躺在里面像是童话故事里沉睡的睡美人,静静在花苞里一动不动。

    “酒娘姐姐,听说你最近和人类走的很近很近。”花童来到酒娘身边,面色带着好奇与大量,“你身上还真一丝灵力都没有啊。”

    酒娘无语,这小孩真是跟茶包学坏了,不愧是是跟茶包站一个队的。酒娘没有回答,也变相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花童继续道:“你可真厉害,你最近的事都成地府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酒娘试图狡辩,“那一场意外,只要解开,一切我都会让他回到原点的。”

    “意外?酒娘姐姐,看你如今狼狈的样子。”花童嘲笑出声。

    忽的,第一道天罚降下,砸在了花垒之上,厚重的花堆猛的裂开,无数的花枝弯折断裂,五颜六色的花瓣被冲击掀起,漫天飞扬在空中。

    花童见状,挥动双手,将花垒上方的洞口,再用花再次补上。

    花簇四下翻涌,气流裹挟着碎花炸开,细碎的花瓣如雨一般簌簌落下。

    天雷的威力果真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如斯,就凭这一击,花垒就撑不住了,他只能一直补。

    “话说,你怎么跟那个人类呆那么久的?”花童疑惑问出自己的困惑。

    属实是奇怪,鬼与人呆久了,磁场就会发生变化,导致人会变的不辛,鬼会变的困倦,这里就要酒娘小课堂开课了——

    穿着职业装带着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的酒娘拿起一跟棍子,指了指黑板,“这里就要给大家科普一下了——

    正常的活人身上持续流动着生息的阳气,但咱们鬼魂依靠的是阴气存续,两人长久相伴,是会导致双向消耗的。

    人的阳气会不自觉的缓慢外泄,外加白天太阳当空照,更是将人的阳气散发的更盛,导致绝大部分的鬼是无法在白天现身的。

    如果人的阳气被阴气相侵蚀。日子久了,人就会感觉疲惫,觉得诸事不顺,精神萎靡也就人现代人常常说的不幸运。

    更恐怖的是,如果彻底的阳魂灯灭完了,那就地府一位啦。老一辈口中的玄学还是得信一信的。

    而鬼魂持续泡在活人浓厚的阳气里,我们是鬼不是妖,妖还靠人的阳气活,我们鬼就不用,反而阳气会灼烧持续消磨鬼魂的阴体,阴气不断消耗,很容易导致疲惫昏迷,昏昏欲睡。

    长久下去,甚至会渐渐变得稀薄。

    所以福宝曾经都是阴间时间出没,而且都呆在阴阳间里,来到张寻穗小团体里,阳气相扑,导致她身体疲惫很想睡觉。

    可是张寻穗简直就是异类,完全不正常,说他是人吧,可是他真真确确的不在阎王殿的收复名单内,说他是鬼吧,可是人家阴气比阳气还重,还真不知道这小子是如何活那么久的。

    即便两人呆一块,酒娘呆多久都不觉得困倦,反倒是张寻穗越来越有活力,一直不停的干活。

    课堂结束——

    酒娘其实也不知道,即便托人去调查,只知道张寻穗是不可或多的稀有药材,说的是他的魂啦。

    “不是我说话难听,原本我

    是想去看你的笑话的。可是司命说,我们会相见,有些事情已经在冥冥之中被改变,即便怎么补,你都无法逃出一个劫。”花童看着一道雷一道雷劈的方向,“而且会发生很多很多事情,甚至司命还要她徒弟去找明月【地府发明家之一】,去帮你解开这个劫。”

    酒娘顿时不知所措,她皱着眉,看着泥地,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花童说的话。

    十席的大家都对她照顾有家,自己却招惹了人类,还把人类拖下了水,也导致了需要伙伴协助的场面,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她不想的……

    她不想,不想…拖累任何人,就像,就像那时候一样。

    花童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逐渐染上了血腥味,他看不清酒娘的脸色,只见血红的泪珠滚落掉在了他的脸上。

    花童咬了咬牙,直接甩了酒娘一巴掌,力道之大,酒娘的脸甩在了一边,她空洞的眼神愣怔了几秒,这也让酒娘恢复了清明,她也不记得刚刚自己在想什么,她垂头丧气的像做错事的孩子,嘴里只有道歉。

    花童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可能见过,但凡间的今年绝对没见过,他收回手,直身从她怀里站起身,“我看你越发不清晰,找个机会去药师姐姐那看看。”

    酒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后脑勺的剧痛越发清晰,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垂着眸光,道了声歉。

    “可为什么道歉?”花童不理解也同样问出了声,“你觉得你自己错在了哪里?需要道歉。”

    酒娘双膝正跪在泥地里,她神情落寞的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沾满泥的双手,双手微微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只觉得自己陌生的可怕。

    她也不知道,可是,好像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道歉解决的。

    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压的她恍惚,没有灵力成了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原本她很强的,如今也沦落到连司命的面都见不着,也没办法修炼打发时间,只能在旁边看着张寻穗如何如何做事。

    可她能怪谁?说到底,还是她把人拽进了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这就是命嘛?

    花童见状她这个样子,就有点气不打处来,可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静静地站在旁边,边欣赏酒娘狼狈,以及不远处雷光的表演剧。

    ——

    酒娘调整好了情绪,福宝还在接受第三十七道天罚,酒娘打开免打扰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无数条信息弹窗出来,都是张寻穗发的,都在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刚刚咋不见等问题。

    酒娘按了息屏,花童见状,淡淡道:“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现在不是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鬼。”

    酒娘叹了口气,“要是真能随心所欲,谁会有那么大压力。”

    鬼差不仅要完成能供应自己的KPI恶鬼滋养,身上还压着层层指标,缉拿恶鬼化作自己的灵力提升修为,还要上交部分鬼天书上需正在惩戒的恶鬼带去受罚,除此在凡间一年的记忆还要上交,归来还是白板,脑袋空空。

    酒娘越想越头疼,压在她身上活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受,好多麻烦事。

    花童见状,从兜里掏出一个糖,这是十席中一位爱吃零食的用来哄他们这些年纪较小做的糖豆,他递给酒娘,“尝尝吧,这是食哥哥最近研发的,或许吃点你会豁然开朗呢。”

    酒娘没想接,而是一脸你要坑我的鄙夷眼神盯着花童,如果好吃的糖豆,花童这小孩早就一日炫干净的,怎么可能会留出来,还那么好心递给她。

    花童脸瞬间爆红,“你试试看嘛,真的很好吃,我专门留的。”

    酒娘还是没接,花童吐了口气,一脸严峻道:“我的那份其实早就吃完了,这份是福宝的,就剩下一颗了。”

    “只要你吃了,我们就是共犯了。不要跟福宝说。”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