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奏折
作品:《我靠拍照攻略病娇》 “参见殿下!”
见宁祎迈向东宫正门,亲卫立即行礼,声如洪钟。宁祎已改了一身常服,面上噙着惯常的浅笑,步履不紧不慢,往书房走。
迈过二进门时,便见院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款款扶着假山前的棠树,像是在观察什么。
“殿下!”
见着他出现在门中,少女好似有些意外,随后便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她提裙小跑两步,迎向他来,裙裾翻飞间,连周遭寒气似都隐隐退去。
他脚步微顿,不自觉眨了下眼。
假山前,晴光好,广袖轻扬翻杏黄。
帛纱透,日华浮,彩线云绣映金芒。
寒树自惭枝头素,请来玉人妆虬木。
谁知无花竟自绽,原是笑比榴花娇。
羲和永世无照处,阴苔暗妒檐上乌。
但见红裙轻一转,旋时拂过胜骄阳。
噫!鼠辈尔,安敢窃思炎夏暖?赤轮分明向我来。
看那团小太阳向她怀中扑来,宁祎眉眼微舒,张开双臂。
俞瑶跑到他面前站定,愣了一下:
“殿下要更衣吗?”
宁祎:……
他轻咳一声,放下双臂,面上浅笑犹存:“瑶瑶在这里做什么?”
俞瑶眨眨眼,脆生答道:“臣女觉得这儿阳光挺好的,就……想来晒晒太阳。”
阳光在哪儿不能晒。宁祎心里微哂,伸手揽起她的腰,往书房中走:“既然来了,便替孤磨墨吧。”
俞瑶从善如流跟上他,进到书房,靠到案边,目光触及一旁茶壶,先替他沏了盏茶,才取过墨锭细细研磨起来。她低着头,目光只落在墨锭和砚台之间,绝不往案上的文书瞟一眼,宁祎瞥着她情态,心中愈发满意。
“不过是些寻常文书,瑶瑶不必如此拘谨,”他顺手抽出几本,递到她面前,“说来,近日与幽国旧地相关的折子不少,你也看看罢,心里好有个数。”
俞瑶犹豫了一瞬,宁祎又轻叩两下,她才接过那几本奏折,翻开最上面一本。
“郾城……民舍损毁三百一十七,百姓流离者众。臣已搭置棚舍安置灾民,然建材短缺,工匠不足,恐难御冬寒……”
下面还有宁祎的批蓝:
“调京畿营造司工匠百人,拨付冬青木三千方,冬衣三百件,粮米二百石。着户部三日办妥,不得延误。”
她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殿下仁心,我替旧地的百姓谢过殿下。”
宁祎摆摆手:“瑶瑶何必与孤见外。幽国既降,便为我大雍子民,令百姓安居,乃是为政之本。”
俞瑶又翻了另外几本奏折,内容大致相近,皆是幽国各城归附后的民生安置。也有地方藩王起义,当地守军镇压,宁祎的批语则更冷酷些,毫不留情下令清剿。俞瑶默默读着,虽然明白这不可避免,心里仍有些感慨。
半个下午过去,宁祎一直待在书房里,不时召见一二臣属。此时,俞瑶便会在他暗示下暂避,免得外人知道她在这里。
这半日下来,俞瑶倒也听说了不少前朝的事。似乎在那京郊别馆里另有个替身,在宁祎的授意下扮作被软禁的她,周围的监管者也都是宁祎的手下,借此演给外人看,却无人知真正的她在东宫偏院。
不过,有些话明显是给她听的。譬如谈论朝中有人对幽国旧臣的处置颇有微词,暗指宁祎优柔寡断,纵容外敌。也时常有宁祎的心腹提及立她为妃之事,语气颇含忌惮,似乎在担心宁祎耽溺美色,宁祎俱都不紧不慢地挡了回去。
俞瑶垂眸听着,手中研磨的动作未停,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宁祎这是在向她展示他对她的维护,借此警告她不要妄想投向他人。毕竟,托宁祎的福,她现在的政治意义近似于雍都里软禁的另外一位亡国之君,她的态度会明显影响幽国旧臣的人心。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投向他人,这些话她听听就好。
“殿下。”蓝玉来报,“清竹馆那边……又一次提出要见俞姑娘,承诺只要亲见旧主安好,就应殿下的召令入雍朝为官。”
宁祎噙着笑看了她一眼。
“瑶瑶,帮孤劝劝周岚可好?”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俞瑶精神一振。
她立时柔顺应声:“遵命。只是,请殿下许我换一身故国衣衫。”
宁祎低头看了眼她身上的橙红间色裙,心底微哂。
“也是,这身着实张扬了些。”他伸手随意撩了一把,“去吧,想好你该有的表现。”
——
一个时辰后,俞瑶从偏院出来了。
她一件月白绣云纹短袄,配同色织银马面,外罩浅灰比甲,衣领与袖口皆缀了毛茸茸的滚边,肩上披着雪狐绒大氅,挽一对双鬟,发间还戴了一圈卧兔儿。她一边随着雪绫往宫门口走,一边琢磨着待会儿的背景动作构图。
此刻毕竟是冬季,虽然雍都还没下雪,不过cospy一下雪人,应当也算应景吧?
路过书房时她忽然站定,状似有些顾虑地靠近门口的亲卫,低声道:“我不确定这衣裳是否合适,能不能请殿下掌掌眼?”
亲卫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进去通报了。没想到片刻后,宁祎竟然亲自推门出来。俞瑶大惊,赶紧匆匆摆了个基础姿势,敛衽立在假山前。然而她等了三秒,脑海中仍未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她心中有些失望,试着换了个姿势,侧身将那厚雪一样的大氅展露在外,伸手轻扶山石,向宁祎略一回眸,浅笑。
一秒。
两秒。
三秒。
怎么还没拍上!是姿势不够像雪人吗?
眼看着宁祎负手缓步下阶,离她越来越近,俞瑶连忙又蹲身下来,托腮,眼睛眨呀眨,在心中默念三声:
我是雪球,我是雪球,我是雪球!
宁祎看着她一身绒白在那里动来动去,面露怪异。
“你这是在做什么?”
俞瑶动作一僵,只好慢慢站起,努力挤出一个萌混过关的笑容:“殿下,我刚才觉得……脚有点麻!所以就、活动活动……”
宁祎似笑非笑地上下扫视她一圈,伸手往她额前毛茸茸的昭君套薅了一把,语调微扬。
“穿得和团白毛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把你当兔子养了。”
俞瑶心里哀叹,原来是印象营造失误!
她面上不显,乖巧低头:“臣女只是觉得……现在还算是孝期,故而穿得素净些,以示哀思。”
动作间,脑后那对双鬟蹭过宁祎指尖。宁
祎只觉掌心痒痒的,心一动,便毫不客气地一捏。
“啊!”
俞瑶大惊,捂住脑门,面上带了点委屈,“殿下,您给我揉乱了,我怎么见人啊。”
宁祎忍不住轻笑:“就说是睡觉压的。好了,孤刚巧同路,送你一程。”
俞瑶扁扁嘴,反手摸了一下发髻,觉得造型还能接受,便乖乖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所到之处,百姓官绅纷纷避让行礼。道旁各式店铺旗帜招展,货品琳琅,透着浓浓的市井气息。俞瑶觑着宁祎神色还算温和,试探着掀起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这就是雍国的皇都吗?
不同于受保护的古城肃穆威严,也不同于商业化的古街喧嚣浮躁,眼前的雍都,既有皇城根下的沉稳大气,又不失市井生活的鲜活灵动。俞瑶刚想同幽国对比一二,脑海中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一时恍然。是了,穿越后,她一直被困深宫,如履薄冰,哪里见过幽国的街巷。反倒是城破后,才忙忙碌碌往返过几回。然而周遭屋舍残破,百姓不出,她自然也浑然无心品味什么市井烟火。
如今虽然仍受人钳制,却着实安生了许多。
她心中宽慰,眨眨眼。
【咔嚓——画面记录完成,已保存至本地相册,宿主可随时调出查看。】
宁祎见她看得入神,心中不禁泛起些得意。他伸手撩开她的鬓发,语气宠溺:“这街肆人多眼杂。瑶瑶若是觉得东宫里闷,孤往后带你去些清净地方玩。”
俞瑶回头,对他露出个乖巧的笑:“东宫很好,有殿下陪着,我不闷。”
宁祎唇角微勾,没再说话。
车架停在京郊别馆门前。
“你就在这等着,稍后会有人把周岚带来。”宁祎声音还算柔和,眉峰却警告地沉下,“记住,这七日,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俞瑶应声,自己掀帘下了车,跟着迎来的侍从向内走去。
别馆坐落在京郊,门外一个牌匾,上书:玉竹馆。
门后是三进的格局,整个院落约莫四亩见方,清幽雅致,想来另外一位亡国之君也是住在这种地方。作为降臣居所,面子给得还算足,但比起旧日的宫殿难免寒酸。
俞瑶左右环视一圈,眨眨眼。
【咔嚓——画面记录完成,已保存至系统相册】
她随着侍从进入正院,雪绫跟在身后。屋内走出个清瘦的人影,衣着朴素,面色哀颓,身形与她有三分相似。见了她这身雪团般暖融的打扮,面颊红润,气色颇佳,眼中明显愣住。
那女子与雪绫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低眉:“奴婢玉竹,见过姑娘。”
俞瑶了然,看来这位就是负责假扮自己的替身了。只不过对方对于假扮的方向可能有些……误解。
玉竹并未多言,引着她进了前厅,带俞瑶粗略熟悉了一番陈设,免得稍后露出马脚。
没过多久,周岚来了。
他仍着一袭青袍,前胸绣着白鹇的补子,明显是幽国旧日的官服,只是衣摆有些发皱。没带乌帽,但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中含着几分忧愤,目光扫过这寒酸院落,眉头微蹙,一时倒未说什么。
待视线落在俞瑶身上时,那点忧愤骤然僵住。
“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