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小树林事件11

作品:《被迫嫁给任务对象的儿子[七零]》

    夜色沉沉,王大爷家的土坯院门紧紧闭着。

    周云和独自一人绕到村西头,四下张望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抬手叩响院门。

    他刻意压着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门内传来王大爷的声音:“谁啊?”

    “王大爷,我是知青周云和,有几句关于案子的话,想跟您单独聊聊。”

    王大爷心里咯噔一下,白天已经收到小孙子的提醒,知道此人来意不善。

    他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回话:“天色晚了,我身子不舒服,有什么事,明天到大队再说吧。”

    周云和脸上的客气淡了几分,语气带上了施压的意味:“王大爷,这是公社的案子,我过来是核实情况,您写过那份证词,有些地方需要对一对,耽误不了您多久。”

    他不断劝说,软磨硬泡,拿公社办案的名头压人。

    王大爷不懂怎么强硬回绝,心里又怕得罪知青日后在村里受刁难,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周云和趁机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就把院门掩上。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煤油灯,王大爷的老伴和小孙子都在里屋,儿子儿媳在另一屋,被王大爷勒令不许出来。

    周云和目光扫过屋子,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王大爷,您之前写的那份证词,我看过了,”他语气沉沉,“您仔细想一想,那天小树林,您是不是看岔了?叶观澄是下放人员,作风有问题,是我上前制止他,才发生冲突,您年纪大,夜里光线不好,看错也情有可原。”

    王大爷皱紧眉头:“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追着嘉穗,叶观澄过来拦你,我不会乱说话。”

    周云和脸色沉下来,开始软硬兼施。

    他先讲利害:“大爷,您想想家里,您家孙子以后要上学,家里要挣工分过日子,若是坚持这份证词,往后公社追究起来,说您作伪证,您一家人在村里怎么立足?”

    见人不为所动,他又抛出利诱:“只要您愿意改一改口供,说当时看得不清,证词有出入,这事就可以到此为止,我也不会为难你们一家人。”

    王大爷攥紧拳头,心里又慌又气。

    他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来没做过撒谎害人的事,现在莫名卷进这种事,对方又句句戳在家人身上,他心里沉甸甸的,后背冒出冷汗。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院墙外传来几声脚步声。

    是之前受叶承远托付的老社员,放心不下,悄悄绕过来查看动静。

    他听见院内的争执,不敢贸然闯进去,立刻转身,快步往叶家院子跑去报信。

    老社员一路急走,赶到叶家,急促叩门。

    叩门节奏很特殊,轻轻三下,短暂停顿,再两下。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叶承远神色一凛,立刻起身,走到木门边,他没有直接拉开门,先隔着厚实的土门板,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老社员急促又压抑的嗓音:“叶大哥,是我,出事了,我得跟你说一声。”

    叶承远缓缓拉开一条门缝,老社员侧身钻进来,又飞快把院门重新关好,背靠门板,喘着粗气。

    一路急跑过来,他额头上全是汗。

    “我刚刚从村西头那边绕过来,路上撞见周云和了,他没有去公社办公的地方,故意绕开大路,奔智刚叔家去了,就他一个人。”

    “我不敢跟太近,怕被他发现,看他那急的样子,肯定是打算单独找智刚叔谈话,王家院门是关着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进去,心里放心不下就赶紧跑过来给你报信。”

    这句话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苏沅桢身子猛地一晃,手扶住炕沿,脸色霎时间惨白,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承远的手掌猛地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心底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在灯下静坐谋划许久,处处提防,可还是拦不住周云和铤而走险,直接找上证人的家门。

    “他是一个人?”叶承远再次确认,声音沉稳,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他自己。”老社员点头,“我远远看了一会儿,没看见还有别的同伙。”

    叶承远闭了闭眼,飞速在脑中权衡利弊。

    他心里恨不得立刻动身冲到王大爷家,阻止周云和威逼王大爷,可理智死死拉住他,只要他这个戴帽下放干部出现在王大爷家门口,被周云和或者任何一个路人看见,所有申诉、所有证词,瞬间全部作废。

    周云和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上报,坐实叶家拉拢证人的罪名,到那时候,不仅仅救不出叶观澄,王大爷一家也会大祸临头。

    他不能亲自露面。

    但放任不管,一旦王大爷被恐吓逼得改口,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沉默短短几秒,叶承远迅速拿定主意。

    “多谢你特地冒险跑一趟报信,这份情我记下了,”他郑重看向老社员,“你先悄悄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要露出异样,别让周云和怀疑到你头上,这件事,不要跟任何旁人提起。”

    “好,我晓得轻重。”老社员点点头,转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家。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噼啪”微弱的燃响。

    苏沅桢抬头望着丈夫,眼里满是惶恐:“承远,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

    “我不去王家,”叶承远语速飞快,“我现在去大队部,找大队支书,以大队的名义,让支书带着民兵上门走访。”

    “只有大队干部出面,才名正言顺可以制止周云和私下盘问证人,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构陷我们的把柄。”

    说完,他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推门融进沉沉夜色里。

    ……

    江嘉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她索性跟着自己的直觉走,直接穿衣起床。

    家里人都睡下了,她披起衣服悄悄走出家门,打算往村西头方向远远观望。

    刚走到半路,就撞见匆匆赶路的叶承远。

    夜色下两人迎面遇上。

    “叶叔叔……”江嘉穗诧异。

    叶承远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云和正在威逼王智刚,我现在去找你爷,你千万不要靠近王智刚家,一旦被撞见,会被抓作把柄。”

    江嘉穗心头一紧,浑身发冷:“那王大爷会不会……”

    “我尽量赶过去,”叶承远眼神凝重,“记住,不要露面,千万不要冲动。”

    说完,他匆匆要走。

    江嘉穗站在原地,心口狂跳。

    她跟着他往家里跑:“等等,叶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

    王大爷屋内,周云和还在步步紧逼。

    “大爷,您

    好好掂量,要是坚持原来的说法,最后案子定下来,您要承担作伪证的责任,何苦为了一个下放分子,连累全家?”

    王大爷嘴唇哆嗦,内心挣扎,他不想助纣为孽,但周云和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还有江爷爷沉稳的声音:“智刚,开门!我是大队支书,过来看看情况!”

    周云和脸色骤变。

    他没料到大队干部会突然赶来。

    门被打开,江爷爷带着两名大队民兵走进院子。

    看见屋内只有周云和和王大爷,江爷爷脸色立刻沉下来。

    “周云和,你大晚上私闯村民家中,私自盘问证人,谁准许你的?办案要走公社正规流程,怎么能私下上门威逼?”

    周云和强作镇定,急忙辩解:“我只是过来核实证词,没有威逼。”

    “核实情况,为什么不通过大队?深更半夜单独上门,像什么样子,”江爷爷厉声打断他,“今天到此为止,你立刻离开,有什么案情,明天到公社公开办理。”

    周云和眼看没有机会继续施压,心中又恨又急,大队支书是江嘉穗的亲爷爷,肯定又是江嘉穗那个贱.人搞得鬼,他狠狠瞪了王大爷一眼,只得悻悻离开。

    等周云和走远,王大爷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承远没有进屋,只在院外的阴影处静静站着,确认周云和已经离开,他才悄然转身返回。

    ……

    周云和没能逼得王大爷改口,心里恼恨不已。

    回到知青点,他彻夜难眠,他清楚,王大爷不改口他就没法彻底安全,他不能就此罢休。

    他连夜写了一份新的检举材料,添油加醋,控诉王大爷被叶家收买、受江嘉穗蛊惑,还说大队支书偏袒自家孙女和下放人员。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材料送到公社。

    公社这边收到材料,对叶家的疑心更重,看管点那边,审讯的力度也随之加大。

    消息零星传到村里,苏沅桢日夜惶恐,叶承远寄出的几封信件,依旧杳无音信,旧识大多自顾不暇,没有人敢直接插手这件案子。

    他明白,光靠书信力量太微弱,必须要有更直接的机会,把真相递到更高一层。

    ……

    一连数日,韦江村气氛压抑。

    周云和依旧在公社奔走,不断提交控诉材料,到处散播流言。

    王大爷时刻提心吊胆,除了上工尽量闭门不出。

    江嘉穗处处小心,避开和叶家公开往来,只在暗地里留意局势。

    叶观澄在看管点承受着轮番审讯,始终咬紧牙关,不肯签下违心的认罪笔录。

    叶承远没有放弃,他利用从前的旧关系,辗转托人,把完整的事件经过、王大爷和江嘉穗的证词副本,托一位因公出差去往地区机关的老部下,亲手递交上去。

    这一次,没有走邮寄,而是当面递交。

    地区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仔细看完全部材料,又结合公社上报的卷宗,发现卷宗里面的疑点。

    只有周云和单方面的控诉,缺少完整的旁证,当事人叶观澄始终拒不认罪,而王大爷和当事人江嘉穗的目击证词,却被公社搁置一旁。

    没过多久,地区下达指示,要求公社暂停原定的巡回公审,重新核查这起案件,派出调查组进驻韦江村。

    消息传到公社,整个公社都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