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陈显的失踪
作品:《初一好时节》 “一下两下翻个过儿,两下三下成个篮儿,四下五下变成花儿。”县衙门口有一老爷爷正表演着竹编,他席地而坐在登闻鼓旁,面前铺了一块像从旧衣服扯开的布子,布上摆满了编好的竹编,而他的手依旧左右翻飞着编好了一朵花,一只猫,可谓栩栩如生。
按理来说,县衙门口怎么会允许摆摊呢,初一蹲到了老爷爷对面,拿起了一个竹编的小狐狸,只见竹编留的两缝作为狐狸的眼睛,又细又长把狐狸的狡猾体现的淋漓尽致。
“爷爷,这个怎么卖呢?”初一晃了晃手中的小狐狸,小狐狸圆滑的模样也很可爱。
“三文钱。”老爷爷用手比划了一个三的造型,他戴着包住脑袋的帽子,花白的头发从帽中流出,皱纹布满了整张面庞,泛红的双眼看起来十分疲惫。
这么便宜,初一心下想着,从兜中掏出了不多不少三文钱,交到爷爷手中,“真好看,爷爷你手真巧。”随即开心地起身准备离开。
丁一正在一旁等待初一,县衙是回学堂的必经之路,也是丁一每次去镇中药铺的必经之路,他知道,这个老爷爷每天都会在这里卖着这些竹编,他也不知道到底能否维持生计。
“今日月怜他们不回来,我们直接在外面吃一碗面吧。”初一想到月怜和干爹干娘要在寺庙住一晚,又想到听闻同学说这边有一家极为好吃的捞面。
“可以,我跟着你走。”丁一看到初一手上把玩着小狐狸,不由问道,“你怎么买个狐狸,我之前可没听说过你还喜欢狐狸,看起来真狡猾。”
“啧,狡猾的狐狸看起来也挺可爱的,计谋多端的小狐狸。”初一把小狐狸在丁一眼前晃了晃。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初一推荐的面馆,面积不大,桌子凳子都很矮,非常的接地气,没有帮工,只有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他们的女儿三个人运营。
“客官请进,您二位吃点什么?”老板吆喝着欢迎他们入座,并拿出一份菜单供他们选择。
二人坐在矮凳上点了两碗普通捞面,其余什么都不要。
“你也买了陈爷爷的竹编嘛。”店家的小女孩跑到初一身旁,指着初一手中的小狐狸好奇地问道。
初一看着小朋友稚嫩的眼神,又看了眼手中的竹编,摸了摸女孩的黑发,“对呀,你也买了嘛。”
“当然啦,”小女孩点了点头,“我可喜欢陈爷爷的竹编了,爹说陈爷爷的儿子失踪了,妻子也去世了,我可以多买些竹编,支持一下他的生意。”
初一和丁一听后,心里都不由咯噔一下,初一望向小女孩真挚的目光闪了闪,把手中竹编放于桌上,而后转头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丁一也不由蹙紧了眉头,“陈爷爷的儿子多大了呀?”他手肘撑在桌子上,目光投向女孩。
“我也不知道,但是失踪很久了,爹说我没出生就失踪了,失踪时候还是个小孩,如今应该已经成像你们一样的大人了!”孩童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而后回答道,“不过我爹也说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许他有一天就回来了。”
“绵儿,过来帮忙啦!”女孩听到老板娘的招呼,急忙转身赶了过去。
“我们一会儿问问老板呢,也许学堂会有他儿子的消息。”初一从未听说过这些事,她觉得这个老爷爷实在可怜。
“我觉得可以。”丁一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老板将热腾腾的捞面端上了桌,露出勤劳朴实的笑容,“二位,请慢用!”
“老板,我们想向您打听点消息。”初一诚挚地说道。
老板望了眼桌上的竹编,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你们想问的是陈家老头吧。”
“对。”丁一答道,“您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板拉开了矮凳,缓缓坐在了桌子边缘,他沉思了片刻,忽而说道,“这件事,很多年前了……
陈家老头是老来得子,他们夫妇俩对这儿子可是百般疼爱,陈家老头当时是做零工赚钱的,妻子原先是在喂养鸡鸭的城东刘家做工,生了儿子以后全心全意照顾着。后来,到了该读书的年纪,多亏了江老爷仁厚,给了许多人读书的机会,陈家夫妇当然想抓住这机会,就准备送他去学堂。
去学堂的前一天,陈家老头还刻意做了个书箱,让陈家儿子背着,可是就是到了去学堂的日子,城东刘家大片鸭子拒绝进食,就派人来找了陈家妇人,而陈家老头原本想那日不去做工,但是陈家儿子又懂事的很,给他爹娘说,他自己去就成,没必要两个人送。
两人感觉自己的儿子长大了,就不再干涉了,可是意外就是出现在他儿子去学堂的路上,到了晚上,陈家夫妇见儿子还没归家,就一同去学堂寻找,可谁知学堂里的人都说没见过,他们就到处问,到处找,人也不能飞了不是,可谁知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回去以后,陈家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听说有一天就暴毙而死,陈老头遭遇多重变故,竟也是一夜白头。
他们去过县衙,可县衙也找了,就是找不到,登闻鼓敲了好几天,最后县老爷都烦了,他后来也不敲了,就是一个人,坐在县衙门口,没日没夜地坐,饭也不吃了,水也不喝了,有人经过,发些慈悲之心,给了他点吃食饮水。就这么持续一段时间,他有一天不在县衙门口坐着了,好几天都是,不见他的身影。后来他又坐回去了,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做竹编,竹编的材料他之前做工的那家老板给的,那家老板也是心善,就免费给他了,他就承诺挣到钱了一定还回去。
而后的每一天,他都坐在县衙门口卖竹编,他也是心灵手巧的很,做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栩栩如生,于是他就这样,靠竹编挣来的三瓜两枣活着,而他活着,就是为了等儿子回来的时候能找到他,能找到家,县衙就是很明显的地方。”
两人听到了这个故事,纷纷沉默不语,初一的手上早已停止了夹面的动作,面条都坨在了碗里,而丁一亦然,从始至终还没开始动筷。
“您说的那个男孩可是叫陈显?”初一似是想起来了些什么。
“对,就是叫陈显。”老板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唉,我说多了,我先去忙了,客官您二位吃好。
丁一听到这个名字,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当年学堂就是有一个人说好会去结果没去,就是叫陈显,可是……
“可是干爹不是说,陈显后来已经被找到了,是他不愿意学习,跑了出去了,后来父母找到了他,感到十分无奈,就让他回了家。”初一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丁一,“你记得是这样吗?”
丁一确实记得这件事,可他就是想不通,那要是这样的话,就证明干爹说谎了,可是干爹为什么说谎,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就骗大家说是那孩子自己不愿去学堂么。
“神棍旁边的药童你还记得吗?”丁一思索了片刻,缓缓问着,看到初一点头了以后,他又说道,“我一开始怀疑过,因为神棍为什么要放一个药童在身边,他并不需要药童的存在吧,他要炼药吗?再者,那药童经过神棍的时候明显颤抖了一下,看起来十分畏惧神棍,我从前无论药老头多么严格,都不会到惧怕的程度。”
“所以你一开始怀疑药童和陈显有关?”初一回忆起当时她也确实看出来药童在神棍身旁处处谨小慎微的模样,“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陈显应与我们一般高了,可那药童不是。”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可能。”丁一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他盯着已经发坨的面,大脑正在疯狂地思考,
“后来祈年县确实越来越好了,大街上都不见任何流浪的人了,可是学堂一年收留的人数并不多,若是与以前流浪的人数相比。”
初一想到以前,她和丁一流浪街头时,常常被那些拉帮结派的人欺负,而那些拉帮结派的人又分为好几派,可见人数之多,但是后来在学堂里却没见到他们。
“你是怀疑神棍抓走孩童当药童?”初一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
“可是他一人如何做到?”
“那就是有帮手!可是他不是医者啊?”
“可是我们这还是凭空猜测,事实不是猜出来的。”丁一搅了搅碗里的面,“冷了要,先吃饭,回去再说吧。”
初一也开始吃面,“这个面条确实好吃,怪不得同学都说。”初一吸入了一大口面条后不仅是夸了面的美味,还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当下紧张的气氛。
两人吃饱喝足后一同回了学堂。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月光透过窗纸,照亮了初一的软榻。
初一平躺在塌上,却不愿意就这么早入眠,她手里把玩着小狐狸竹编,心里不禁想起了赵长风。那个赵长风就像狐狸一样,狡猾极了,谁知道他跑到北境是不是单单找人这么简单,明天还要来学堂拜访,也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想着想着,初一把竹编放在床头小柜上,侧身睡着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丁一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在月怜去和章程见面之后还没和月怜说过话,他们也没得到什么消息。如果真是十年成一次所谓的神的话,那适合的人就是他们之中选了。他喜欢月怜,那他看到月怜高兴他应该很高兴才是,那月怜和章程在一起就是高兴的,唉,不想了,次日再说好了。
日头才上树不久,江老爷的马车便驶到了学堂跟前。
初一和丁一早都在门口准备好迎接了。
“初一,丁一!”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江月怜,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从外套里掏出两个玉牌。
而初一和丁一也都快走几步上前迎接,初一十分开心,竟是直接抱住了月怜,“月怜,我都想你了!”
“是只有一会儿想我还是时时刻刻都在想我呀。”月怜抱着初一,开玩笑道。
“当然是时时刻刻了,除了昨天的一些事,一会儿回去说。”初一拉开了与月怜的距离,看着月怜神秘地说道。
月怜顺势拿出两块玉牌,“这是爹娘求的,我们三个一人一块。”她分别将两枚玉牌,一枚递给了丁一,一枚递给了眼前的初一。
丁一把玉牌翻了翻,发现这就是个普通的玉牌。
江氏夫妇也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三个孩子其乐融融的画面,不忍打扰愣是在旁边站了半天。
“干爹干娘!”初一接下玉牌挂在腰间系带以后,冲着马车旁的江老爷江夫人招了招手。
“诶,才发现我们,寒心了要哈哈哈哈哈。”江老爷打趣着。
“我们早都发现了的。”初一嗔笑着。
而后五人简单的说了两句,一同进了学堂。
中午的午饭意在接风,所以是十分丰盛,餐桌上,初一轻踢了踢月怜,月怜瞬间明白,这是邀请下午三人相聚谈天的老把戏呢。大家明面上还是吃吃喝喝,实际上这三个人心已经飞到下午了。
待在日头越过枝头,老地方,学堂后坡,三人又相聚了。
三人坐在石头圆桌周围,聚成一圈,桌上什么都没有摆,三人双臂都纷纷撑在桌上以拉近对方的距离,方便小声议论。
初一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一切告诉月怜,而丁一也是很同意。于是初一把自己在神棍那儿遇到的问题包括和赵长风的相遇,还有陈显之事以及丁一的怀疑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