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意外的发生
作品:《初一好时节》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更夫拉长腔调喊着,同时伴随着“咚—咚—咚—”一慢两快的敲击声。
“嘎吱—”学堂的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睛向外望了望,确认街上没人以后,三个黑影一个接一个地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他们都披着黑色的外袍,以便在黑夜中不被人发现。
“丁一,时间紧任务重,这一沓子先给你,还有浆糊,我和月怜姐一起去这边,你去那边。”初一分别指了指学堂两侧的道路,然后从手上厚厚的一沓纸中分了一半给丁一。
“好,你和月怜注意安全。”丁一接下纸,这上面是初一亲手写的,既然神棍可以装神弄鬼,他们怎么不能伪装神意呢。
“你也是。”月怜和初一异口同声地说道。
而后他们分头行动。
看到一处既不是人家门口也不是店铺门口的公共区域,月怜拎着浆糊擦在墙上,初一平平整整地铺上一页,上面明明白白几个大字,
“人定胜天,莫信鬼神。”
这可是初一和月怜辛苦写了一下午得到的。
“初一,你说这样有用么。”江月怜边刷着浆糊边问道。
“放心吧,神棍能传播言论,我们也能。加油早点弄,弄完回去好睡觉。”
“初一,谢谢你。”月怜看着初一迫切地寻找下一个贴的地方,心中十分感动。
“不用谢我,月怜姐,如果大家还那么信奉这个,那每十年就要白白牺牲两个生命,我不要当杀人凶手,我也不要当旁观者。”初一拉住月怜的手,虽是皱着眉,嘴角亦挤出一点笑容,似是鼓励,“更何况现在面对舆论的是你和章程。”
“初一,爹娘明天一早会去找神棍,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江老爷和赵夫人
“没事,今非昔比,总有人是反对这种谋杀的,干爹干娘那么厉害,会保护好我们的,干娘武力那么高强,不是吗?”初一安慰道。
“嗯。”
深夜的街边只剩下偶尔的打更声和三人的脚步声。
第二天一早,不少人发现街边张贴的这八个大字,群众议论纷纷,看懂的分成两派,一派是仍然相信神力,占大多数,一派是相信人力,占少部分,还有很多很多人因为没有文化甚至没有看懂。
晌午三人简单的在一起吃了吃,章程到访过,送了一本书,说是当时程立带他去的一个书房中找到的。
饭后三人翻开了书册,什么都没有,信息一点都不全,就能看出来是什么返生。
“你们觉得这是让人复活还是让垂死之人返老还童?”初一看到返生二字结合自己看的话本子啥的想出这两种可能。
丁一医书无数,从没见过什么这样的说法,医学中哪有这样的神力,这明显就是什么虚假的巫术,“我感觉,就是巫术罢了,骗人的。”
“可是学堂里怎么会有这本书?”月怜很好奇像学堂这样正派的地方怎会有巫书。
“就和话本子一样吧,反正都是些虚假的东西,骗人玩的。”初一后仰着活动了下脖子,昨天下午勾首写太久了,现在脖子还有点酸痛。
“你我知道是虚假的,可不代表着别人也不信。”丁一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桌子,意是强调。
“有理,莫不是学堂出了什么神棍的卧底么。”初一想道,“我倒是觉得,关于这巫术,神棍可谓是有话语权。”
就在三人还在左右翻看并谈论的时候。
“不好了,初一姐!月怜姐!”一个学子冲了进来,他的帽子因为跑的太快而早已掉落,头发散乱,虽是冷天额上却布满细汗。
“怎么了?”月怜望着大喘吁吁的学子,不由站了起来。
“不好了。”他重复着这一句话,平复了一下呼吸以后,他抚摸着自己因为剧烈奔跑而控制不住起伏的胸口说道,“江先生,赵夫人,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初一迅速起身,她的手攥紧了衣袖。
丁一皱着眉头,双手握成拳,指尖深深嵌入肉中。而月怜也扶着桌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学子。
“他们逝世了。”学子说完不由崩溃地坐在了地上。
三人脑子里紧绷的弦在同一时刻断了。
月怜冲到学子身边,手扶着他的肩膀,“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在,在河边,被赶羊人发现的。”学子宛若行尸走肉,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月怜听后不顾眼泪的疯涌,冲了出去。
丁一和初一也紧忙跟了上去。
“你去报官,我去跟着月怜姐。”初一对丁一说着,然后跟上江月怜。
两人在街头穿行着,街上人不多,大家听说了这件事,纷纷去往城北出城的河边。
江月怜冲到马厩,向老板递了几枚铜板,“老板,我,我借用一匹马。”转头望向身后初一,“初一,你可以—你可以骑马带我吗?”她哽咽着说出这些话。
初一跟随着干娘学过马术,确实,学堂唯二的马都绑上马车被干爹干娘早上带走了。她点了点头,跟着店家进了马厩,把马拉出马厩以后,她抚摸了两下马鬃,随即左脚踩着一边马登,用手抓住缰绳,右脚蹬地借了借力,右脚腾空后翻身上马。
她轻拉缰绳,调转马头,然后伸手拉住月怜,示意月怜先踩中马登,然后右手从背后用力一拉,月怜借力坐在了初一后面。
“坐好了,月怜姐。”初一右手摸了摸抱在腰间的手,感受到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她双腿击打马身,“驾!”
骏马飞驰着冲了出去。
而在她们不远处,赵长风和宋卜年则各自骑着陪伴着自己走南闯北的骏马望着初一二人。
“这变故,令人实在想不到。”卜年皱着眉头,遗憾着感慨道。
赵长风叹了一口气,“走,跟上去吧,防止她俩再出什么意外,不过这江月饶还真是厉害,还是个骑马高手。”
随即两人也驾马跟了上去。
风刺骨地划过初一的脸庞,吹干了她流出的泪水。
另一边,丁一跑到衙门后,没等喘气就拿起登闻鼓旁的鼓锤开始“咚—咚—咚—”地敲着。
旁边的陈老头放下手中的竹编,抬眼沉默地看着这个红着脸大喘着气的青年。
经过一次次的敲击,终于,升堂的声音响起。
一个衙役出来通报,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威—武—”伴随着水火棍敲击地面的节奏声。
丁一没有休息险些站不住,他随着衙役快速进了内衙,随后跪在了堂下,县官年龄看起来不大,在堂上正襟危坐着。
县官一拍惊堂木,全场肃静,“堂下之人所告何事。”
丁一深呼吸平稳了一下心情,随后说道,“草民今日前来,是城东学堂江氏夫妇死于城北郊外河畔,无故惨死,草民请求县官青天大老爷能查明真相,找出凶手,给学堂一个公道。”
说罢,丁一俯身以头将地。
“此事何时发生?”县官缓缓说道,比丁一想象的温柔许多。
“就是刚才,尸体还在河边。”
县官听后从签筒里取出一竹签,拿起毛笔蘸了墨水,匆匆写明了差事内容以及案件期限,传唤相应捕快带人马前往河边。
“你且回去休息等待,我定派人为你查明真相。”县官连敲三下惊堂木,宣布本次审案结束,随后起身离开。
待到县官离开以后,丁一才缓缓抬腿起身,他刚为了强忍泪水,手心差点被指甲掐出来血,他扶了扶额前散乱的碎发,转身跟随着捕快准备走去城北。
初一正马不停蹄地往河边赶,远远望去,只见河边一处地方围满了人。
初一勒住了马,先跳下了马,然后牵住缰绳,向月怜伸出右手,“月怜姐,走吧。”她哽咽着说出,本来在路上只是流眼泪而已,为什么到跟前了就控制不住了,感觉嗓子鼻子都被堵住了,喘不上气。
马上的人没说话,额角的头发散落,遮住了眼睛及上半张脸,此刻初一看不到她的情绪。“咳—咳咳。”月怜取出帕子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初一的手上,左脚
踩住马登,借力下马。
下马后,二人没有管这匹马,而是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人群中走去。
后面的人群看不到前面什么样,只是纷纷拥挤在那里。
“让一下。”月怜艰难地发出声音。
后排人回头看是月怜和初一,纷纷向两边让开,月怜和初一就这样穿过层层人群,直到看到地上躺着的江氏夫妇,她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跑过去跪倒在了他们身边。
月怜伸手帮赵夫人扶了扶发簪,颤抖着摸上了母亲的脸庞,她手脚发麻,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短促的抽泣声。
初一跪在他们旁边,发红的双眼止不住的流泪,她强忍着喉咙的堵塞感,用手试探了一下二人的鼻息,又轻拍了拍干爹干娘的肩膀,“干爹,干娘,回家了,带我和月怜,带—带我们回家好吗?”
他们面容看起来很正常,除了略微散乱的头发铺在荒地上,怎么会,怎么会呢?
初一把头低的很低,低到了怀里,想要藏住自己抽泣的模样,而月怜就静静抱着赵夫人的尸体,也不说话,只是发出破碎的抽泣。
周围群众就这么围观着,看着,偶尔发出几个议论的声音,感叹学堂主人逝世的可惜。
赵长风和宋卜年坐在马上,看着初一和月怜哭得颤抖的模样,又看到民众站在周侧议论纷纷的模样,他们翻身下了马。
“都散了,县衙的人马上就到,到时真相什么就会水落石出,你们都围在这里算什么!到时候往轻了说耽误查案,往重了说就是破坏现场,与此事有巨大嫌疑!”赵长风的声音浑厚而又明亮,他就那么站在人群之外,眼神扫视过每一个人。
“算了算了,走吧回去回去。”
“走走走。”
民众一个两个地边议论着边离开了,最后这里只剩下了他们六人。
“我们该是安慰还是—”宋卜年小声对着赵长风说道。
周遭空气很安静,只能听到月怜初一二人的小声地哭,“她们此刻应该不想有人在身边,我们离开此地吧,江辰育不在,他应当是报官去了。一会儿会有人来的,这条路—走不了多久,不就到了那所谓的神坛,我们去神棍那里看看。”赵长风拍了拍宋卜年,示意往马匹方向走。
接着二人翻身上马,向神棍方向驶去。
没了他人的驻足,初一和月怜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抱着爹娘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是那么嘶哑,尖锐。
直到二人哭到干呕,喘不上气,衙门的人才浩浩荡荡地来了。
“月怜!”章程听闻消息先去学堂找人见找不到江月怜,去城北的路上又遇见跟在衙役后的丁一,也跟了上去。
“初一,月怜,让仵作看看吧”丁一也眼眶发红,哽咽着说道。
丁一扶起了难以站起的初一,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鼓励式地向她点了点头。
月怜的双眼已经哭到发肿,她的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章程将她扶起到一边,也顾不着旁人眼光抱住了她,任由她的眼泪印湿了肩头。
仵作先是用银针探了死者的喉咙,用纸密封住,后查看着有无外伤痕迹。过了一会儿,仵作取出银针,发现此时的银针呈青黑色,又用随身带的肥皂水冲了冲,根本洗不掉。
“江公子,初步查验是中毒而亡,其他的还需到了衙门再细细查验。”仵作对着丁一说道。
而其余衙役也检查了河边及这片荒地,发现并无异样,至于他们如何中毒死在这里还需调查。
“求—求求你们,拜托你们—一定查明真相。”月怜刚缓过来了以后,忍住哭泣对着各位衙役饱手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们就带走了,你们可以回去等消息,有消息我们会传唤的。”衙役抱拳道。
几名衙役将江氏夫妇置于担架上,盖上白布,随后离开了。
“走吧。”初一哽咽着。
“你带着月怜骑马回去,我和章程走回去吧。”丁一轻声说道,他内心悲痛,但更多的是不相信,他不相信干爹干娘就这么轻易的逝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