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没存
作品:《捡到一只落雨小狗》 宣讲的学长学姐走了。过了十几分钟,导员推门进来,拍了拍手,宣布竞选班委,自愿上台,自我介绍,然后全班投票。
导员把班委岗位的表格放在自媒体上,说了一下每个岗位的职责,教室立刻热闹起来。
江余对团支书这个岗位有点兴趣。他高中就是团支书,还考了团员证,跟团课跟得熟,讲话不怵,积极度也高。
他举了手,上台讲了两句,下来等投票。结果票数一出来,另一个后上去的女生比他多了三票。
“行吧。”江余倒也不沮丧,撑着下巴往黑板上看,还剩几个岗位没人认领。
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一个个职位被领走。念到“心理委员”时,教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前排的人低头翻书,翻来翻去也就那几页;后排的低头划手机,屏幕却一直没亮。
导员的笔停在名单上,看了一圈,问:“有人愿意尝试吗?”
没人应。周祺和李铭舟互相递了眼色,然后一起把头低了下去。
江余有些意外。他们这个专业就是心理学,按理说这个岗位应该不至于落得无人竞选的地步。
没人接,就得有人接。
江余等了几秒,把手举了起来,站起身,“老师,我来吧。”
导员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像终于松了口气:“行,那就江余同学。”
导员把班委的事安排完没过一会,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学生会和社团的介绍,班里又是一阵叽叽喳喳。晚自习结束时已经八点多了。
三个人晃悠着回宿舍。路过操场的时候,江余瞥了一眼,操场上还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面对面站着。
江余没多看,就跟着周祺和李铭舟上了楼。
回到寝室,周祺往椅子上一瘫就开始念叨:“督察部看着不错,能回寝室休息,加的分也多……”
李铭舟接话:“加学分是其次,主要是有活动能露脸。”
“那你去街舞部啊,上舞台天天跟人打交道。”
“我社恐。”
“你社恐?你刚才在教室聊得比谁都大声。”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学生会聊到社团,聊得热火朝天。
江余把包往桌上一扔,洗了个快速澡,也凑了过去:“你们觉得哪个社团好?我看那个摄影社挺有意思的,还有那个话剧社。”
“你还会演戏?”周祺一脸不信。
“不会。”江余笑了一下,坦坦荡荡,“但可以学嘛。大学不就图个新鲜?”
“我看你就是闲不住。”李铭舟笑他。
“那怎么了,大学生活不得丰富一点?”江余往椅背上一靠,掰着手指头数,“社团加一个,学生会看看情况,班委已经有着落了,够了。”
周祺“哦”了一声,又问:“你当心理委员能干嘛?”
江余想了想,把椅子移到他们中间,突然把手搭在周祺和李铭舟的肩膀上,正色道:“你们谁想不开了,我可以开导开导。”
周祺看着突然正经的江余,打趣了一句:“那你先开导开导李铭舟,他今天鸡腿只吃了一个。”
李铭舟轻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
三个人笑成一团,各自洗了澡后,又扯了一会儿社团的事。
江余笑着笑着,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半了。他看了一眼寝室门,脸上的笑收了收。
江余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操场上的两道身影,突然有些不安,“你们解散的时候看见谢倦了吗?”
周祺摸着下巴,想了一会:“七连走得应该比咱们早,没注意。”
李铭舟估摸了一下时间,说:“我去,你还别说,咱们都聊这么久了,谢倦怎么还没回来?”
周祺问江余:“诶?他没给你发消息说他去干嘛了吗?”
江余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出来没意思,于是老实地摇摇头。
李铭舟:“要不打个电话问问?这都几点了,他就算去外面吃饭也该回来了。”
江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拿起手机就要拨号。手刚点进去,又退了出来。他这才想起来,他没有谢倦的号码。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天,他居然一直没想起来要存一个。
江余拿着手机,有些尴尬地看向周祺和李铭舟:“我没他电话。”
周祺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你俩连电话都没存?”
江余刚想解释,寝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谢倦推门进来。头发有点潮,像是洗过脸,捋到脑后,露出干净的额角。衣服还是军训服,领口有一点汗渍,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小臂。
进门带进来一股夜风,凉丝丝的,人也跟着精神了些。
周祺从椅背上探出头:“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去校外走了走。”谢倦弯腰换鞋,嗓子有点哑,“外面挺凉快。”
“嚯,你还有闲情逸致散步。”周祺感慨,“我们仨瘫这儿半天了,出个寝室门都要等到明天早上出训。”
李铭舟:“你没事就好,我们正要打电话问你干嘛去了呢。”
谢倦走到自己桌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没什么事。”
江余坐在椅子上,看着谢倦换了拖鞋,往自己床位走。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可看谢倦神色如常,步子也稳,心里那点七上八下慢慢落了地。
操场那个跑圈的影子,大概真的只是哪个爱锻炼的学长,是他想多了。
谢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谁还要洗澡?”
江余笑了笑,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都洗过了,就你了。”
“对,你快去吧。”李铭舟点头,“我们刚从浴室出来没一会儿。”
谢倦“嗯”了一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一道门板,安安静静的。
周祺和李铭舟要组队打游戏,说是要锻炼电竞精神,耳机一戴,喊声隔着耳机都听得见。江余不掺合精神锻炼,往床上一窝,打开手机,去学校新生大群扒学生会和社团的详情介绍。
不看还好,一看他脑子就乱了。
各种学生会和社团,每张招新图都做得花里胡哨,口号一个比一个响亮。江余是那种见着新鲜东西就挪不动腿的性格,从小到大,兴趣班报过七个,坚持下来的只有游泳和素描。这会儿让他挑,他觉得每一个都好玩,每一个都想试试,纠结得直挠头发。
一直纠结到浴室门响。
他抬头,看见谢倦洗完澡出来了。换了身黑色网格的睡衣,头发擦得半干,还有些潮,垂在额前。他坐到床尾,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安安静静的,像棵长在墙角的树。
江
余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些介绍图,越看越乱。他想了一会儿,认为这种“苦”不能自己一个人受,怎么说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
他坐到床尾,敲了敲床沿:“倦哥,今天那个学生会和社团来宣传,你听了吗?”
谢倦抬眼看他,过了一会才道:“听了。”
江余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就来兴趣了,坐直了身子:“我看部门挺多的,都挺热闹,你有没有感兴趣的?”
谢倦垂下眼,像是真的在认真想,想了几秒才说:“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一个都没有?”江余有点意外,“你不是学信息技术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对那种技术类的部门感兴趣。”
“技术类的……”谢倦又想了想。他抿了下嘴唇,反问道:“有那种的吗?”
“应该有吧。”江余翻了一下招新表,说,“我看招新图上有好多个,回头我帮你留意一下,看到合适的告诉你。”
“好。”谢倦点头,“我再考虑考虑。”
江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个地方挺特别。别人问你感不感兴趣,多半随口应一句“还行”就完了。谢倦不一样,他是真的把问题接过去,放在脑子里掂一掂,想明白了,才还你一个答案。
哪怕答案就一个字,也是真想过的。
“行。”江余笑着说,“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招新还有几天呢。”
说到这儿他自己愣了下。刚才对着招新图纠结半天、头发都快挠秃的,好像是他自己。这会儿倒一本正经安慰起别人来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先睡了啊,今天谢谢你帮我。”
谢倦笑了一下,“没事。”
江余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
之前江余总觉得谢倦的笑像太阳,亮得晃眼。可这一刻落在眼底,却更像崖边一株雪松,清冷孤峭,独树一帜,没有灼热的暖意,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
军训渐渐进入尾声,各连的训练也从站军姿、走正步,换成了擒敌拳。
总教官说,后天结营时,要有汇报表演,各连都要学擒敌拳,再从中挑出动作利索的,凑成一个方阵上去打。每个连两三个名额,不多。
整个上午,三连都在树荫底下练那套擒敌拳。
江余学得费劲。
前两招还好,学到第三招打他就开始打结,等教官教完第四招,他就只记得第一招了。赵教官喊“一!二!”,他跟着比划,比划到一半,手和脚各想各的。
“你这协调性……”赵教官看着他的姿势,欲言又止。
江余有点不好意思:"教官,我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还是那样。前四招学会了,后四招忘光了。
当天下午,赵教官挑了两个作为三连代表参加军体拳汇演:邹帆,周祺。
江余没选上,倒没什么落差。军体拳这东西,他学得确实费劲,练了一下午胳膊都抬不起来。选不上反而松了口气,被选上的人还得加练,他可以正常休息,睡个安稳觉。
江余拍拍周祺的肩,“好好练,到时候我坐台下给你鼓掌。”
周祺一脸生无可恋:“我谢谢你。”
所有人心里都暗暗盼着,等军体拳汇演一落幕,这场熬人的军训就算彻底翻篇,总算能松一口气。
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