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傅和周琳已经在厨房捣鼓午饭了，江余还在被窝里补觉。

    前晚网吧开黑到十二点，回家躺下又翻来覆去看了半宿，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手机搁在枕头边，铃声突然发疯似的响起来，把江余吓了一哆嗦。

    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周小祺。

    “江白条！”周祺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您能不能看一下班群啊？！”

    “什么班群……”江余接了电话，又把眼睛闭上，嗓子哑得不行，“这大清早的，干嘛。”

    “还大中午，都十一点了！”周祺急冲冲道，“班助发群公告了！选修课、社团、学生会，一堆事！名单上面就你一个都没搞！我说你能不能赶紧把那你免打扰关了呀，害人不浅啊。”

    江余一个激灵，总算清醒了，把班群的免打扰关了。

    江余揉了揉眼睛说：“行行行，关了关了。”

    “你赶紧看！”周祺说，“选修课明天晚上就截止了！你不会一门没选吧？你别忘了。”

    江余把群划到顶部，班助置顶的群公告还挂在那儿。

    【群通知】国庆前已有部分选修课开始上课，未选选修课的同学务必在10月6日晚21:00前完成补选。逾期未选将无对应学分，影响评奖评优，严重者取消考试资格。选修课挂科无补考，只能重修。国庆后不再统一安排晚自习，请大家合理安排时间。

    另外，国庆收假返校后不再强制上晚自习，10月8日傍晚17:00–18:30，学校将在操场举行百团大战，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参加。学生会方面，心理委员、学习委员等班级特定职务由学校统一调配，无需另行报名。

    江余看完，咂了咂嘴。

    他记得前阵子抢课那会，周祺和李铭舟两个人为了抢【创新创业实践启蒙】，急得头都秃了——那门课是出了名的热门，给分大方、老师还不点名。

    他当时没凑这个热闹，想着自己到时候随便选两门就行，没想到到后面直接给忘了。

    “你选啥了？”他问周祺。

    “我跟李铭舟选了创新创业实践启蒙啊，抢到了！”周祺在电话那头得意，“你也抓紧点，不然到时候你只能捡漏。”

    江余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看看还有哪些。”

    江余挂了电话，点开选课系统，剩下还能选的选修课一共五门，其中就包括谢倦选的那两门。看这架势，应该是打算开个二班，所以又重新招生了。

    他想起前阵子陪着谢倦去上课。那场面……也只有谢倦听得那么认真了。

    江余摇摇头，想都没想就pass了。

    剩下三门里，有两门都已经显示“名额紧张”，还有一个就是【功能型农业与健康】。

    这门课的名字实在太劝退了——一听见“农业”两个字，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这啥啊”。可江余看了眼报名人数，五门课里最少，稀稀拉拉没几个人选。

    江余的逆反心理一下上来了。

    “我倒要看看，这课能有多无聊。”

    他一边嘀咕，一边把这门课勾上，点了确认。

    社团的事他倒不急。国庆前他在网上先报了个【大学生心理学会】，毕竟是心理学专业对口，活动体系也全——什么心理测量、知识竞赛、听说还会自己排心理剧，听着就有意思。至于学生会，他是心理委员，按班助说的，直接进校大学生心理健康协会，连报名都省了。

    剩下那点时间，江余全泡在里了。

    那本叫《神秘复苏》的是他被朋友圈的人安利的。

    他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网文，没想到第一章就给看精神了。题材新颖得离谱，又吓人又上头，江余白天看、晚上看，吃饭也看，上厕所也不离手。

    傍晚，江梓川敲他房门喊他吃饭。江余正看到主角半夜在楼道里听见奇怪的脚步声，被江梓川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鬼叫什么！”江余看进来的是江梓川，拍着胸口骂。

    “我鬼叫？”江梓川靠在门框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哥，你那脸白得跟鬼一样，到底谁在吓谁？”

    江余瞪他：“滚。”

    江梓川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转身下楼，走两步又回头：“对了，妈说你要是再熬夜看那些吓人玩意儿，就把你手机没收。”

    “你这话连小孩都骗不了。”

    等江梓川一走，江余又把手机摸回来了。

    ——是真好看啊。

    ＊

    返校前，周琳特意多给江余塞了几套厚衣服，说入秋昼夜温差大，天气时好时坏。

    江余看着被越填越满的行李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把行李箱带回来了，不然大包小包根本装不下。

    江余到寝时，周祺已经到了，正趴在桌前拆李铭舟带回来的土特产。谢倦坐在旁边看。

    “哟，回来了。”周祺抬头看他一眼，“今晚不开黑？李铭舟这回来了，三缺一好几天了。”

    “开。”江余把箱子往墙角一放，兴致立马就来了，“必须开。”

    周祺朝谢倦喊了一声：“谢倦，你来不来？”

    谢倦说：“可以。”

    国庆最后这一晚，四个人把之前没玩够的局全补回来了。周祺带着江余和谢倦打无畏契约，李铭舟也开了个小号凑热闹。

    他们在包间里从七点闹到十点多，最后还是谢倦提一嘴门禁，才慌慌张张地下机往回跑。

    一路狂奔到宿舍楼下，门刚好在他们面前“咔哒”一声合上。

    周祺拍门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最后还是大伯披着外套出去给他们开的门，一边开门一边骂：“四个大小伙子，卡点回来是吧？”

    周祺带头连声道谢，溜进电梯里才敢笑，谢倦也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

    结果就是这晚一闹腾，他们差点没赶上早八。

    周祺的闹钟响了三遍，最后还是李铭舟朝他扔了一个枕头，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江余揉着眼睛坐起来，正好看见谢倦从阳台出来，拎着书包准备出寝。

    江余声音还带着懒意，软乎乎道：“早。”

    谢倦穿了件干净的白短袖，看见他，淡淡点了个头：“早。”

    江余一整天都没再撞见谢倦。中午去一楼打饭，他扫遍了食堂，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想来谢倦要么吃得早就先走了，要么打包带走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江余没放在心上，随便买了几个馒头，就上楼去找周祺他们。

    等到再次看见谢倦，已经是傍晚百团大战的时候。

    ＊

    傍晚五点，学校操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各个学院、社团的摊位沿着跑道摆了一圈，红色蓝色的帐篷一个挨一个，发传单的、拉人扫码的、现场表演节目的，吵得像过年。

    江余被挤在人群里，没走两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传单。

    他一边走一边翻。书法社、动漫社、篮球社、辩论社……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翻着翻着，一张印着【ZJUAI·人工智能协会】的传单从他手里掉下去。

    江余捡起来，看着这花里胡哨的推销排版，鬼使神差地，走到这张传单摊位前。

    他抬头一看——

    谢倦坐在桌子后面。

    他还穿着那件短袖，只不过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低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旁边还坐着个戴眼镜的学长。

    江余走过去的时候，谢倦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江余？”谢倦笔尖一顿，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额，hi。”江余自己也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谢倦说：“招人。”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学长看见终于来了一个，立刻凑上来，笑容热情：“同学你好！我们是人工智能协会的。我们对零基础特别友好，有技术讲座、AI应用实践，还有企业参访机会。同学要不要了解一下？”

    江余看了眼谢倦，又看了眼热情似火的学长，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先点了头：“啊，行啊，报一个。”

    谢倦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把一张报名表推了过来。

    江余坐在谢

    倦对面，拿起笔填资料。旁边学长还在那儿热情介绍，生怕江余后悔，一个劲儿的套近乎：“我叫洪楷竣，心理学大三的，AI社社长。同学你是？”

    “好巧啊学长，”江余笔一顿，“我也学心理学，我叫江余，大一的。”

    “那还是学弟呢。”洪楷竣笑着说，“填完表就可以了，回去等短信，选上了会通知你加群。”

    江余点点头，把表交了。他抬头看了谢倦一眼，谢倦已经又低下头去写东西了。

    他心里其实有点懵——他本来是来看看百团大战的，怎么就鬼使神差在AI社报了名？而且他还是一名纯纯正正的小白选手。

    ＊

    国庆回来后就不强制晚自习了，但是谢倦还是不在寝室。江余光是想起那个在图书馆睡得舒服的下午，就知道谢倦去哪了。

    他一边和周祺两人打游戏，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敬佩谢倦竟如此自律。

    周祺打着打着，一条消息弹出来，突然惊声道：“哎，录取通知下来了！我进了放课脱口秀俱乐部！”

    听周祺这么一说，正想退出去看通知的李铭舟也收到了消息：“我去，我也进了！”

    “这么快？”江余走位卡键了，被对面一枪带走，黑屏后凑过去看。

    “那可不。”周祺一脸得意，“面试官就是个大三学长，听我讲了个段子，直接说‘兄弟你明天来彩排吧’。”

    李铭舟在旁边笑：“他那个人，去面试把面试官逗得直拍桌子。”

    江余被他逗乐了，自己也掏出手机刷——社团录取通知是统一发的，大概就这十几分钟的窗口期。

    他等了一会儿，周祺就按耐不住，一个劲儿地问。

    周祺：“有通知没？”

    江余摇摇头，“没有。”

    周祺问：“不能吧？这都窗口期最后几分钟了，你报的啥啊？怎么还没消息？”

    正说着，江余突然收到一条短信，点开一看——【ZJUAI·人工智能协会：恭喜你通过初筛，请添加群主微信……】

    他长出了一口气，“幸好报了AI社。不然这学期社团学分就凉了。”

    周祺“啊”了一声：“你一个上个信息课都跟不上的人，怎么去报AI社了？”

    “路过。”江余跟对面battle，博弈成功，顺利拿下比赛，“走到那儿正好看见谢倦在那儿，就顺手报了一个。以后不懂的还能问谢倦，省事。”

    周祺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就没再追问，继续带两个电竞小白上分。

    *

    周祺和李铭舟虽然喜欢玩游戏，但由于他们这个专业几乎天天有早八，不得已作息规律。

    窗帘一拉，顶灯一关，两人不到十一点就睡熟了。

    江余倒不觉得困，刚才打游戏的那股兴奋感还没散。但没人接着组队开黑，他只好摸出手机翻起《神秘复苏》。

    他看到主角半夜在旅馆里，走廊尽头的灯一闪一闪，忽然传来敲门声——

    江余正看到最紧张的时候，寝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那一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楚。

    江余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砸在自己脸上，正好磕在鼻梁上，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嗷了一声，捂着鼻子缩在被子里。

    门口那个人影顿了一下，清冷的声音传过来：“江余？”

    谢倦大概是听见动静，又看见他床那边有手机亮着光，就走过来想看一眼。

    江余这会儿正沉浸在的恐怖氛围里，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模糊里看见一个高大人影朝自己床边压过来。

    他脑子一懵，以为里那个鬼真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他鼓起勇气，嗷一嗓子，闭着眼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人脸上。

    谢倦“嘶”了一声，把手机灯打开了，一束白光打在他自己脸上。

    江余睁眼看——

    谢倦站在他床边，脸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