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贝纳大街的午后，阳光被高大的橡树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懒洋洋地铺在基地边缘的草坪上。

    莱妮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她刚刚结束了公关部一上午高强度的通稿整理，此刻终于能喘口气。但她望着远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茵场，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菲利普·拉姆刚从室内训练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运动水壶。他本来打算直接回更衣室，但余光瞥见长椅上那个安静的身影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假装随意地走近，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问。

    莱妮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是你啊！拉姆。我刚刚忙完，出来透透气。"

    拉姆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走到长椅的另一端，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坐了下来。他把水壶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看她。

    "看你眉头一直皱着，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朋友间的关切。

    莱妮本来不想把这些私事说出来，但也许是午后的阳光太暖和，又也许是他此刻的眼神太温和，她鬼使神差地叹了口气。

    "是有点……"莱妮垂下眼，看着草坪上随风摇曳的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纠结，"我男朋友……向我求婚了。"

    拉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那是好事啊。"

    "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莱妮苦笑了一下，把下巴抵在咖啡杯上，"我才刚来俱乐部实习，连大学都还没毕业。我不想一毕业就结婚，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绑在一段婚姻里。但我又怕……怕他觉得我不爱他。"

    风穿过橡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拉姆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发丝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当然知道她不想结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眼底对这份工作的热忱，对自由的向往。

    但他更清楚的是——他不想让她答应。

    "莱妮。”他轻声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而笃定。

    她抬起头看他。

    拉姆迎上她的目光，深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有些迷茫的脸。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用最真诚、最无懈可击的语气说：

    "我觉得，你应该顺从自己的心。"

    "婚姻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拉姆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如果你现在不想结婚，那就不要结。不要为了别人的期待，去妥协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说得那么坦荡，那么真诚。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一个朋友在给另一个朋友最真心的建议。

    莱妮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一直以为拉姆是那种永远理智

    、永远正确的人。可此刻，他坐在她身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她要顺从自己的心。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拉姆看着她释然的神情，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他轻声应道，"那就去做。"

    ……

    后来的事情，就像塞贝纳大街的风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莱妮和那个男生和平分手了。没有争吵，没有狗血，只是因为她终于有勇气承认，她不想在二十岁出头就走进婚姻的围城。

    消息传到拉姆耳朵里的那天，他刚好在训练基地的走廊上碰到莱妮。她抱着一叠新的资料，脚步轻快了许多，眉眼间那股紧绷的郁色已经散了干净。

    "拉姆。"她笑着跟他打招呼，像往常一样，毫无防备。

    拉姆停下脚步，看着她明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恭喜。"他微笑着说。

    莱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谢谢。"

    她不知道他这句"恭喜"背后藏着什么。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好到她连走路的步子都忍不住轻快了几分。

    而拉姆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没关系。

    他想。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