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良缘

作品:《真假公主互换后》

    “廉使,您来了。”

    这位贵人又双叒来法曹了,吴参军内心已麻木,下意识扶稳顶上长脚幞头。

    元昭宁坐于正中,案上案卷堆成山,均为晋朝二十年以来女子失踪案。她手执案卷正是前些日子草草了结的绑架案。

    几名女子画像于案上摊开,若单看其中两人,于外貌而言毫无相似之处。

    但若把眉、耳、目等五官单拎出来……元昭宁将众画像重合放置,画中美人跃然于纸。

    脑中紧绷之弦彻底断裂,元昭宁的手止不住发抖,画上之人竟如此肖似安和!

    不,不是。

    元昭宁放下画像,双手紧握抑制住手抖。不是肖似安和,是安和肖似其人。她望向成堆的失踪案,要一点一点排查,一个都不放过。

    不觉已过三日,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吴参军。

    “廉使,您要不休憩会儿。有事您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干。”

    元昭宁这几日除必要事之外,未曾离开半步,烛火摇曳整晚不停歇。吴参军真怕她暴卒而亡,到时候他更不好交代了。

    迟迟等不到里面人回应,吴参军急得来回踱步,正想破门而入。

    门从内打开。

    元昭宁眼底青黑,青丝凌乱,周身疲惫,唯一双眼却格外炯炯有神:“劳参军费心,我已捋顺了。”

    说罢,往外走去,吴参军于其后恭送大佛。

    元昭宁回了家。

    阿绣几日未见她,赶忙上前嘘寒问暖,元昭宁强撑着精神一一回应,而后回房。

    上官显坐于院中品茶,元昭宁极淡瞥了一眼他,无任何情绪起伏路过,仿佛其只是路人。

    持杯之手顿住,如霜如雪的眼眸浮现不解,上官显回头望去,目之所及只余一片衣角。

    元昭宁昏睡了一整日,醒时已夜半,她闭着眼于脑海中梳理所有线索。

    从永平三年伊始,若以画上女子为关窍,每年至少有六名肖似画中人的女子凭空消失,这还是只登记在册的女子。

    永平三年无大事发生,但永平次年上官怀玉失踪,褚怀珏继任岭南王。

    单论此事怀疑褚怀珏为幕后黑手是站不住脚,可还有楚楚,巧合多了必定不是巧合。

    楚楚……

    楚楚那日在怀中书写的是“王”还是“玉”,她指的是谁?还是说前者是岭南王,后者是上官怀玉。无论如何此事与岭南王脱不了关系。

    不过,为何画中人肖似安和,安和生于京城、长于京城,绝对和褚怀珏扯不上关系。

    元昭宁忽得睁开双眼,坐起身。

    上官显亦肖似画中人,且自称广州上官人氏,他与画中人有何关系,与岭南王又有何关系,孰何为其此行真实目的。

    好累,元昭宁躺下再次昏睡过去。

    “廉使问岭南王?”

    郑谌立于元昭宁一侧,两人一般高。侧身询问时,目光永落于元昭宁上领处。

    二人下值恰巧相逢于街,元昭宁不过顺势问了一嘴:“正是,我来岭南多日,未曾见过岭南王。”

    郑谌眼皮微掀:“岭南王近年身体抱恙,常年于王府中休养。其余军政事务均由幕府之人交接打理,某亦不常见岭南王,不知其状。”

    “原是这样。”元昭宁恍然大悟笑道:“那我便不叨扰岭南王静养。”

    “不过下月立夏前,按照惯例岭南诸州五府经略使要主持南海神祭祀,届时廉使必能遇见岭南王。”

    “好,多谢使君告知。”元昭宁已行至府前,欲与其告别进府,复又转身询问:“郑娘子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昨日至韶州归省。”郑谌难得抬眼望向元昭宁:“晚娘骄纵,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廉使担待。”

    元昭宁尴尬一笑:“使君多虑。”

    “元昭宁。”

    元昭宁回头看,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未消,只是在看清身后之人后,嘴角渐渐收敛微抿。

    是上官显。

    她这几日有意避开上官显,虽然上官显于那事中极有可能是无辜之人,但心里还是很膈应,她应当多加防备。

    于是乎元昭宁依旧忽视上官显,和郑谌道别后,与其擦身而过进府。

    上官显只是眼珠随元昭宁转动,神色未变半分,分不清喜怒。待人走出视线,他收回目光,瞥了眼郑谌后,转身跟了进去。

    “哇。”元昭宁闻见空中弥漫的酒香:“阿绣今日怎如此贴心,竟特沽酒以饷我!”

    杯中酒早已备好,元昭宁凑近嗅闻,醇香四溢,她抬杯盏小酌。入口甘甜,顺滑温润,唇齿留香!

    “好喝。”

    元昭宁喝美了,端酒壶续上,不知不觉大半壶见底,只余眼前一盏。

    阿绣忙完回头一看,连忙摆手阻止:“别喝完了,昭宁,这是上官拿回来的。”

    “啊,为何......不早说。”

    对人退避三舍,对酒趋之若鹜么?元昭宁咽下口中酒,不禁唾弃自己,余下半盏放回原处,而后进庖厨同阿绣一起备晚膳。

    盏中酒波光荡漾,揉碎美人面。上官显不知何时而至,他望着被遗弃的半盏酒,落寞而不自知,遂举起杯盏将余下酒一饮而尽。

    太热了。

    元昭宁扯开上领,完全无法思考该如何进一步调查岭南王。

    陈阿花这条线已然走不通,忙前忙后就收获一份表情书信,元昭宁如今想来甚是无语。

    其面色红润,心中燥热,元昭宁将眼前纸揉成团扔于一侧。复取一宣纸,提笔书写梳理。

    画中女子究竟是谁?与安和如此相似。又想起安和,心难以平净,愈发烦躁。

    手心异常滚烫,元昭宁后知后觉,原是酒劲上来了,她推开窗扉欲散热。

    “啊!”

    心跳漏了一拍,一声惊呼出声,酒醒大半。

    窗前立有一人,素衣红唇乌黑发,似奈何桥畔引魂仙子,专渡亡灵。

    元昭宁满眼震惊抬头看,原是上官显,遂松懈之:“上官兄。”

    上官显闻言走近,居高临下望向元昭宁,久久未言。

    随着上官显之靠近,元昭宁鼻尖微嗅,桃花香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你饮酒了?”

    “嗯。”

    清冷美人一声回应尤其乖顺,元昭宁忍不住细细打量他。平时如此冷若冰霜之人,饮酒后化春雪为溪流,眼波荡漾,眉目传情,勾人心神。美人脸颊泛起红晕,长睫如扇如蝶似红

    妆,与那晚半遮美人面的安和更像了。

    元昭宁咽一口涎:“上官兄,你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上官显脑袋一歪,如此目光如漆胶着于元昭宁。

    无人知他为何在此,亦无人知他会在此多久,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元昭宁不理他,不要他的酒。

    他不明白为何元昭宁对阿绣笑,对郑谌笑,唯独对自己板着张脸。

    他不明白为何全身心属于他的元昭宁会对其避如蛇蝎,明明前一刻对另一人剖析如何心悦于他。

    他不明白为何元昭宁如此朝三暮四,为何如此善变难测,为何偏偏是、是男子。

    他不明白......

    是不是自己前些时日太冷漠了,是不是元昭宁发现自己心怀不轨利用她。

    是的,他一开始就错了,错的彻底,错在是名男子,元昭宁只纵容女子。

    “我不知道。”美人轻启朱唇,委屈一张脸叫人怜惜:“你为何避我?"

    元昭宁呼吸一滞,歉意涌上心头,她无法将前因后果宣之于口,说到底是她疑心病过甚。上官显是安和的人,又得圣上首肯,他怎会与岭南王为伍?他乃无辜之人。

    元昭宁诚心道歉:“抱歉,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上官显并未就此罢休,接连追问:“你心悦安和?你会娶安和?”

    “嗯?你听到了。”元昭宁早就清醒了,连忙向上官显解释道:“我那日是为了拒绝郑娘子,我娶安和与否不在我,在安和是否意愿。”

    上官显呼吸一沉,眼神阴郁偏执,听不进去元昭宁的解释。

    对,安和亦是他!

    是极,他与元昭宁是天赐之良缘,他们已报婚书合乎世礼,他们天生就该生同衾,死同穴!

    思及此,上官显放声大笑起来,他作为元昭宁之妻应当大度,朝三暮四又如何,她总归属于他。若元昭宁死性不改,他可行使妻之权,将她关起来,每日只准对自己笑!

    元昭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笑吓到,全身汗毛直立而起,上官显真是醉得不轻,跑到她窗前发酒疯。

    “上官兄,你醉了。”

    “嗯。”

    醉了的上官显停止大笑,心满意得地合上双眼,身体摇摇欲坠,往前倾去。元昭宁见状暗道不好,单手支窗槛,飞跃而出,伸手将上官显稳稳接住。

    红唇掠过下颐,温热呼吸轻拍肩颈,上官显窝于元昭宁肩颈,安稳入睡。

    次日,头疼欲裂,上官显揉捏眉心直起身。半晌抬眼打量四周,竟身处元昭宁之寝卧,为何自己会夜宿于此,十分不解。

    又见元昭宁正侧趴于案牍熟睡,上官显下意识起身向其走去。

    昨夜记忆如洪水倒灌,一步一句,字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上官显脚步一顿,他居然对元昭宁窝藏这般苟且心思么?

    竟是……如此。

    上官显眼眸晦暗,伸手将元昭宁滑落于鼻尖之碎发别于耳后,指尖从眉至眼反复描摹。

    忽而眼神一转,被一旁纸上画像吸引去,上官显面露疑惑。

    画上之人似他,又不是他,更像是......

    元昭宁竟是因此远离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