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褚蕴

作品:《真假公主互换后》

    天色渐亮,上官显立于寝卧门扉,目光灼灼盯着床榻,其上空无一人。

    元昭宁不在府,她还未归家。

    她去了何处?被何事耽搁?何人拦住了她?身边是否又缠上莺莺燕燕?

    上官显郁气沉沉,手紧扣门枨,白皙手背青筋暴起。

    “上官?”

    有人在唤他,并非元昭宁,乃阿绣。

    上官显原地不动,未有半分转身之势。

    “你为何伫立昭宁门口?”见上官显不理自己,阿绣大声朝里喊道:“昭宁——,嗯?昭宁,她不在么?”

    “阿绣,我在。”

    声音自后传来,是元昭宁,她回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皆是一惊。

    血渍于素白里衣上斑斑点点,似寒冬凌梅,而颈、颌、颐血渍无处不在。

    阿绣惊呼出声,急忙上前察看:“为何都是血,外袍呢,你受伤了?”

    元昭宁摇头,任由阿绣拉扯,而眼毫不躲闪,直勾勾盯着上官显。

    “阿绣,不是我的血,我没事。我同上官兄有要事相谈,你先忙去吧。”

    上官显为元昭宁提起的心放下,她未受伤就好。

    知元昭宁与自己相约,淡然的眼差点透出兴奋与渴望,他低垂眼掩饰,这便是被元昭宁另眼关照之感么?

    甚是美妙,令人上瘾!

    二人相谈于寝卧,元昭宁坐于榻侧,早已换下血污之裳。

    上官显甚是收敛情绪坐于对面。

    元昭宁目光灼灼:“上官兄,安和同你是何干系。”

    上官显丝毫不讶异,眼上青络跳动,淡漠中含一丝兴奋。他回望元昭宁,然并未直接回答。

    两厢对峙半晌,上官显方幽幽开口道:“你希冀我如何作答?”

    元昭宁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强抑住恼与屈,然终是憋不住怨。

    “呵,重要么,我如何重要么?”

    无论何种回答,她早已被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了,不是么?

    未见上官怀玉真容前,她尚能宽慰自己一切均为巧合,再不济圣上能诓骗自己么?

    呵,能之。

    “褚”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你怨我么,昭宁。”

    元昭宁未直接回答而反问之:“你实乃褚渊遗腹子,对否?”

    “嗯。”

    “你此行之目的乃岭南王之位?”

    “嗯。”

    “安和乃你何人?”

    对方又犹豫了,元昭宁迫切希冀他承认二人为双子,至少“安和”未欺骗她。

    然一切事与愿违。

    他说:“安和是我,我亦是安和。”

    虽早已作好准备,元昭宁依然瞬间力竭,飘飘然倒向床榻,眼底尽是虚空与无力。

    从一开始元今要她照看的“安和”就是假的,她之所作所为像个傻子。入京后身边尽是虚情假意,元昭宁绝望闭上眼。

    同一瞬,上官显面露缠绵缱绻,元昭宁已知他为安和,是否已承认二人之婚约,如今他们坦诚相对!无人比他们更亲密。

    夫甚神伤,他要尽妻之义务安抚好夫。

    尽管骂他打他怨他,只要一直关注他。

    上官显又问道:“你怨我么,昭宁。”

    元昭宁长睫如蝶,轻缓振翅,她怨上官显么?他之一生本就如履薄冰,自顾不暇。

    “自小我便知我为另类。”

    上官显又自顾言语,语之动容,闻者神伤,元昭宁眼眸微闪。

    “明明身为男子,却以女子之身存于世间,我所谋皆为如常人罢了。”

    该安慰他啊,昭宁!如此前安慰楚楚、阿绣那般,将其揽入怀中啊,为何还不起身?

    该是可怜之人,面上皆是扭曲与希冀。

    “你如何得知你之身世?”

    上官显面色僵裂,希冀化为不解与怨,怨元昭宁。

    他稳住心神,其声如常:“王皇后。”

    王皇后?元昭宁眼眸微蹙,王皇后与王肃之乃同宗同族,莫非是王肃之将上官显交予圣上与王皇后?

    若她是圣上,亦是要将褚渊遗腹子放于身边教养的,毕竟岭南之地迟早要完完整整归于晋廷。

    只是......

    “真正的安和呢?”

    上官显紧握之指节泛白,妒意起,勉强作答:“听闻死于叛军余孽之手。”

    竟是如此阴差阳错进行一场换子风波,元今定不知真安和已死,所以令元昭宁多加看顾之。

    元昭宁止不住唏嘘。

    仍有一疑惑需上官显解开,元昭宁继续提问:“岭南王欲叛乱是你传出的?还有吐蕃求取公主是否有你之手笔。”

    “是亦不是。”上官显已然不耐:“有,我本欲和亲路上假死脱身,此举于公于私均为上策。”

    谁还会于此事推波助澜?

    瞬间,元昭宁眼眸作亮,一切恍然大悟。

    圣上,只有圣上了。

    从一开始圣上之意并非上官显监视元昭宁,而是元昭宁监视上官显!

    圣上好大一盘局啊。

    褚怀珏立威于岭南已久,单单几项罪证动不了其根本。至于其叛国之罪证,不过是场意外之喜。

    然上官显的存在证明褚怀珏上位之不正,褚怀珏阵营势必动摇,不费兵卒瓦解其势力。

    他利用上官显扳倒褚怀珏,但又不想上官显脱离掌控,于是有了元昭宁。

    圣上本知安和为男子,一场赐婚不过是将元昭宁与上官显强制绑定。若上官显心术不正,论她之本性定会干涉。

    至于中途元昭宁寻至真相,圣上亦不怕此事发生。

    将士骨子里至要为以国为本,以民为本,个人情爱均于其后。

    难为临行前圣上反复与她强调不要意气用事,切记何以为本,原是如此!

    怪不得人家是一国之主呢!如此神机妙算。

    元昭宁不怨任何人了,她只怨自己蠢笨如斯,现下方反应过来。

    她迅速起身,黑眸如漆望向盟友。

    一切猝不及防,上官显面上之怨气并未收回,被元昭宁瞧了去。

    元昭宁立马陪笑,单手揽其肩拍了拍:“上官兄,我应称你上官兄么?”

    “褚蕴。”

    “褚兄?蕴兄?不太顺嘴,还是上官兄吧。”

    元昭宁如此嬉皮笑脸靠近褚蕴,呼吸拍打他面颊,酥酥麻麻。褚蕴一颗心终于被抚慰,他颔首同意。

    见褚蕴又恢复高岭之花模样,元昭宁方正色道:“你可知褚怀珏私铸兵甲?昨日他借筵席由头,偷运许多兵甲出府。”

    “你昨日就是如其人争斗?”

    元昭宁怔愣,甚是不

    解为何褚蕴会突然提及此事,只好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嗯?并非,我寻到楚楚了。”

    褚蕴眯起眼,转动目光至元昭宁脸上,眼底似震惊似欣慰,又或是赞叹,元昭宁果真寻至他亦未知之事。

    “所以你可知此事。”

    元昭宁复提及兵甲一事。

    “有猜测。”褚蕴敛下眼,怕克制不住自己:“近日传言吐蕃欲攻打南诏部落,怕与此事相关。不过总归传言,尚待确认真假”

    “极有可能,南诏向来缺少兵甲。”元昭宁松开褚蕴,单手支颐:“所以这兵甲最有可能转运邕州!”

    “是极。”

    安防之地出入境把控甚严,兵甲之物不易出邕州,除非官官勾结。

    以及南诏攻打邕州。

    她复而沉思道:“褚怀珏手握官兵与私兵,圣上下旨削其权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窗外渐渐下起淅淅沥沥小雨,二人如此协商一个多时辰。

    此时已然变成瓢泼大雨。

    元昭宁伫立于窗前,看白雾四溅:“今日乃南海神祭祀日,这雨.....非福兆也。”

    褚蕴撑起油纸伞,方出门外俩三步。元昭宁感其于狂风暴雨之下,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倏尔,她想起褚蕴的多次反问,朝外大声喊道:“上官兄,我从未怨过你,我更当心疼彼之经历才对。”

    单薄身影似顿非顿,只知褚蕴消失于雨中,元昭宁关上门与窗,好生补觉。

    如此聪慧!如此良善!如此美好!

    褚蕴身子又在发颤。

    油纸伞下,如玉般面庞竟是贪婪,冰冷雨水也消不了他之渴望。

    褚蕴觉得他便宜舅舅并未做错,对心悦之人就应当独占。

    大雨下了三日,南海神祭祀并未成功举行,民众皆惶恐而担忧。

    好在次日,雨停,并未有洪水之灾。

    然岭南各官员依旧提心吊胆。

    这几日外面疯传前岭南王褚渊有一遗腹子,且传言明里暗里疯指褚怀珏上位不正。

    岭南众人心怀各异。

    此刻,岭南王府。

    褚怀珏背对众人,负手而立。

    近日未有新货,无人助他思念长姐,甚感度空。复又想起褚清,她口口声称心悦自己,而又行背叛之事,怎敢如此轻易死去。

    褚怀珏厌世之面霎时布满暴戾与杀意。

    一幕僚斗胆上前进言:“大王,关于遗腹子之事,某等已查明,确有此人。其人甚肖似,肖似......”

    他不敢提及上官怀玉。

    褚怀珏侧身瞥他,扯出一抹极淡嘲笑,眼里一片冰冷。

    那日并非其眼挫,他好侄子确实来找他了,还带了一堆惊喜。

    “岭南五府有不少人心思动摇,欲投靠之。大王,不如趁斯人势单力薄,将其灭口?”

    褚怀珏未同意,而抬手示意他退下。

    他已多年未见过活灵活现的“长姐”了,他怎会错过那张脸呢?

    近日之消息是元昭宁等人传出的。

    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只能引蛇出洞,至少要分散褚怀珏注意,将其困留于广州。

    自消息传出,有不少官员欲与褚蕴相约,可岭南王府或明或暗均未有动作。

    这让元昭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总觉褚怀珏在密谋更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