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兰小镇

    卡伦家计划在这里居住个三四年左右，他们的房产购置在远离小镇的山脉下。

    屋子前院是石子路和草坪，屋子后面紧贴着森林围了一圈篱笆栏，埃斯梅在前院草坪上垒起一块花圃地，白色休闲椅遮阳伞，一个儿童尺寸的木质秋千。

    房子原来是木料搭建的三间矮房和马厩，早就已经破败不堪。埃斯梅在布雷肯做准备的时候，就联系建筑师，对这座房子重新改建。铺上水泥地基的马厩改成斜坡停车库，石砖堆建的房子外墙涂成灰白色，三层高的楼体屋檐悬伸突出，二层半的位置做了几个突窗，一层的门口做了可以休息躲避太阳的外廊设计。

    此刻，埃斯梅就坐在外廊下，一边看书一边品茶。卡莱尔在镇上的一家医院入职，他离不开自己热爱的事业。

    不过，今天卡莱尔下班有点早。埃斯梅看着远处公路上，转弯开进颠簸不平泥路的汽车，坐在车里的卡莱尔灵活熟练转动方向盘，都不需要观察后视镜，汽车非常丝滑的倒入停车库。

    “今天不需要值班吗？”埃斯梅起身迎接卡莱尔。

    卡莱尔扬扬手里的包裹：“我请班纳曼医生帮忙代个班，芝加哥的包裹，你一定想第一时间看到。”

    “西维娅的来件！”埃斯梅迫不及待地接过包裹，有些厚度的轮廓，让人猜不透里面除了信件还有什么。

    “让人好奇！包裹里会是什么？”卡莱尔端起椅子坐到埃斯梅身边。

    划开包装口，埃斯梅拿出一个厚重的礼盒和一封信，拆开信封：

    亲爱的卡莱尔爸爸和埃斯梅妈妈

    我已经和爱德华哥哥抵达他在芝加哥的庄园。这里非常漂亮，非常宽阔，只是没有供电，我第一次用蜡烛照明，第一次自己洗澡，这非常有意思。爱德华哥哥早餐做了好吃的水果三明治，我们待会儿要出门，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等我们晚上回来，庄园就会有电了。我非常想念你们，非常非常想念，我在梦里不断大声和你们诉说，可是你们没有听见，我使出全力奔跑追逐你们，结果把自己吓醒了。爱德华哥哥说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那太好了。不知道这封信你们什么时候能收到，真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我非常期待去阿什兰小镇生活。

    爱你们的西维娅

    1987年5月7号

    埃斯梅轻声抽泣，头靠在卡莱尔肩膀上，信纸贴近自己的心口：“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不必控制，我们也爱她，思念她。”卡莱尔拆开礼盒，里面放着两部大块头蜂窝手机：“看来我们今天就能够联系西维娅了。”

    “多亏了爱德华，他做得很好。”埃斯梅夸赞道。

    礼盒里还放着一串写着号码的纸条，埃斯梅迫不及待地拨通号码。

    没多久，电话那头就响起西维娅清脆的童音：“喂？你是谁呀？”

    “西维娅，我是埃斯梅妈妈。”终于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埃斯梅激动的跑进屋里，坐到沙发上和在芝加哥的西维娅聊天。

    芝加哥，这几天都待在庄园学习的西维娅，结束上课后，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沉重的蜂窝手机，这个大块头竖着一根天线，上面的按钮写着阿拉伯数字，听爱德华哥哥说手机响了，她就能听到埃斯梅妈妈的声音了。

    可是都已经好几天了，包裹还没有寄到埃斯梅妈妈手里吗？

    “哔哔哔哔！”

    “啊！”被发出响声的手机吓到，西维娅飞快撒手，愣神几秒又欢喜的反应过来，这是来电话了！是埃斯梅妈妈的电话！

    爱德华已经过来帮忙接通电话，把听筒一头放在小孩耳边，示意她说话。

    “喂？你是谁呀？”西维娅小心翼翼地歪头贴近听筒，那边没有声音，她只能试探的礼貌询问。

    “真的是埃斯梅妈妈！”得到电话那头的回复，西维娅惊喜地接过电话，使劲拖住这个大块头，小嘴巴叭叭个不停：“埃斯梅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在阿什兰过的怎么样？我今天吃了超级大汉堡哦！里面有好多牛肉，还有脆脆的薯条和炸鱼，好好吃啊！还有喝起来甜甜的在舌头上跳舞的气泡可乐，我喝的时候喉咙刺刺的，还打了嗝。好有意思！我和爱德华哥哥说下次也要吃这个！”

    “嗯！我不会吃多的，爱德华哥哥说我想吃随时都可以，所以不需要使劲吃。”大概是电话那头，埃斯梅在提醒。

    西维娅摇摇头，手舞足蹈的表达自己会克制很棒，完全没注意脱落的手机被爱德华重新拿住。

    只是十几分钟的通话时间很快就结束，手机电量告急需要充电，等爱德华充上电回来，西维娅靠在沙发上抚摸自己鼓鼓的小肚皮。

    “在休息吗？”爱德华坐到小孩身边，现在屋子里到处亮着电灯，明亮华丽。

    西维娅慢悠悠地摇头：“在思考～做人真好，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我想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也能吃到就好了。”

    “我们曾经是人类的时候，已经品尝过美食了。”爱德华想想自己还真对食物没有任何怀念，毒液彻底改变了他的消化系统，人类的食物在他嘴里就和大口咀嚼蜡烛一样，咽下去排不出，还得找个地方呕出来。

    “可是美食会越来越多的，现在是汉堡可乐，那未来又是什么好吃的呢？”西维娅吸溜口水，她可拒绝不了美味。

    “对吸血鬼来说，血液就是最好的美味。”爱德华露出锋利的牙齿。

    西维娅好奇地盯着，忍不住爬过去，上手想要掰一掰：“我看看。”

    爱德华立刻闭紧嘴巴，现在的西维娅是人类，她手上的皮肤会立刻被毒牙的划破，血液与毒液交融，这可不行！

    “好吧。”西维娅缩回手，直接自己转变成吸血鬼，张开嘴巴自己掰动牙齿：“我自己也有。”

    爱德华一惊，看小孩眼睛周围的阴影浅淡才放心下来：“想喝血的话，记得提前和我说。”

    “现在不要。”西维娅舔舔嘴唇，血的滋味也很不错：“要不我们去狩猎吧！之前你们去狩猎从来没有带我一起。”

    爱德华没想到话题又转回之前离开布雷肯的时候，西维娅提出的问题：“西维娅，你不需要做素食者。”

    “为什么？”西维娅疑惑，身体没轻没重的砸进爱德华怀里：“卡莱尔爸爸选择不伤害人类，我也想试试。”

    “现在你也没有伤害人类，血袋里的血液是人类捐献的。”爱德华绞尽脑汁找理由：“你需要这些血液作为能量，去维持自己的消耗，除了卡莱尔和罗莎莉，我们都吸食过人血。艾美特和贾斯帕到现在都还在学习克制自己的兽性。”

    “奇怪，我是人类的时候，你们不会想吸我的血吗？”西维娅摸摸自己的脖子，这里曾经被咬过。

    “西维娅，别这样。”爱德华抬手包裹住西维娅的脖子侧面：“我们是家人，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他们都喝过我的血，反而是以血为生的吸血鬼拒绝喝我的血。”西维娅冷笑：“喝人血的时候，我很高兴。我觉得那是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可我又想像你们一样做个好吸血鬼，不去伤害那些善良的人类。”

    爱德华抱紧西维娅，小孩在纠结自己的善恶两面，可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帮她做出选择，永远不能改变的血液食谱。

    “在我新生后的十年里，我无法理解卡莱尔的素食主义，讨厌他限制我的自由，企图同化我跟他一起过禁欲生活。我选择逃离卡莱尔，我觉得自己能够看透人心，我和那些活在道德深渊的吸血鬼不同，我可以通过人类的思想，放过好人，捕猎坏人。我以这种方式拯救过很多人，世界少了那些恶人会变得更美好。”

    西维娅与爱德华无法控制的读心术不同，她需要操控才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此刻爱德华说得删减片段的故事，早就在心里同时重复心声。不管西维娅听不听他的心声，都要维持心口如一。

    “可你回来了，学习了卡莱尔的饮食。”西维娅确实在爱德华说的时候，听他的心声，没有漏洞。既然这个行为是好事，爱德华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你三餐都吃一个口味的汉堡，持续十几年，这个时候有其它口味选择的机会，你会不会想要吃新口味。”

    “咦～”西维娅嫌弃地摇摇头，她是喜欢汉堡，那也受不了一直吃。

    爱德华一脸轻松地抱着小孩回卧室：“等你过个十几年之后，如果觉得腻了，也可以去尝试换换口味。”

    “爱德华哥哥，感觉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怪怪的。”西维娅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讲道理的人不是卡莱尔爸爸，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爱德华抿嘴偷笑：“明天我给你买三个牛肉芝士双层汉堡。”

    “不！不！我还要吃别的食物！”西维娅吓一跳，以为明天就要开始持续吃汉堡吃到腻。

    “那明天，我们去德式餐厅，尝尝你没有吃过的德餐，怎么样？”爱德华觉得自己已经是转移话题的高手。

    “德餐？我想吃！”

    没人能拒绝美食，除非有了不能张口的伤心事。

    一大早，西维娅从床上醒来就蹦跳着去刷牙，今天吃德餐！今天吃德餐！

    爱德华在楼下准备简单的早餐，听到西维娅的心声，忍不住发笑，还是个孩子。

    随着水声流动，爱德华嗅到一缕带着鼠尾草香气的血腥味，这是西维娅独有的气味。

    “西维娅！”

    爱德华惊恐的从楼下冲进二楼房间，傻呆呆站在洗漱台前的西维娅终于无法忍受的嚎啕大哭：“我的……我的牙齿！”

    “……”爱德华已经看到了混合在泡沫鲜血里的一颗小乳牙，牙根吸收完美，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才脱落的。

    “我吃不了德餐了，呜呜呜～～爱德华哥哥，我的牙齿掉了……我变

    成缺牙的吸血鬼了！呜哇啊！”西维娅越说越伤心，泪水冲刷掉她糊满嘴唇的牙膏沫，露出的下前牙确实有个还在冒血的小洞。

    爱德华又好气又想笑，拿起旁边的毛巾，帮她擦干净脸，转眼从厨房端来冰水让西维娅含着：“这是换牙，很快就会长出新牙的，别哭了。”

    西维娅着急地吐掉冰水：“那出门前能长出来吗？”

    “这不太可能，至少要几个月吧，你还有好多牙齿要换，可以问问卡莱尔。”爱德华预估，他没有接触过小孩，自己小时候换牙也是缺牙好几年，毕竟牙齿一颗接一颗的更换，需要时间。

    西维娅瘪嘴忍不住揉眼睛，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可是我的德餐，我的形象，我变成了一个丑小孩。”

    “德餐可以外带，不经常出门，没人会发现你在换牙。”爱德华一边想解决办法，一边拿毛巾擦拭西维娅的眼泪：“换牙是好事，这证明你在长大。对了，把牙齿放在枕头下，晚上睡着之后牙仙子会降临，第二天你会收到牙仙子的礼物一枚金币。”

    “爱德华哥哥，你在骗小孩，我从来没听说过牙仙子。”西维娅表示不相信，但也没有其它好的解决办法。

    小孩仔细把乳牙洗干净，放到枕头下，扭头视线对上爱德华的笑脸，撇撇嘴有点害羞的解释：“这只是测试，我要证明没有牙仙子。”

    “我知道。”爱德华点点头。

    西维娅鼓起脸颊，扭头坐到沙发上看书。我觉得你根本不知道。

    “好了，你在家等我，我买完德餐马上回来。记住，不能出门。”小孩不能一起去吃早饭，爱德华决定自己快去快回，免得饿到西维娅。

    今天早上，似乎就连天气都在出乎意料，居住芝加哥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太阳雨。

    金黄色的太阳光线折射着晶莹剔透如细线般飘落的雨水，天地之间隔着这层雨幕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西维娅目送爱德华离开后，跪在沙发上双手趴住窗户欣赏，她眼里的太阳雨，每一滴雨珠都散发着七彩光晕，成千上万降临在庄园里，是堆叠成山的珠宝钻石，升腾蒸汽里的海市蜃楼。

    彩虹桥美丽的色彩包裹庄园的上空，触手可及的幸运，西维娅忍不住转变成吸血鬼，冲向彩虹，小小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穿透光的温柔，停滞在空中。

    “咦？我的牙齿长出来了？”还没习惯的空缺位置，现在又感到非常拥挤，西维娅下落到绿树杆上坐下，用手摸摸掉牙的位置，居然真的长出来了！

    是比原来要大颗一点的牙齿，好像把旁边的牙齿挤歪了一点。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为缺牙齿烦恼了，只要变回吸血鬼，牙齿就可以很快长出来！”发现这么大惊喜，西维娅喜滋滋地摇头晃脚：“等爱德华哥哥回来，吓他一跳！”

    突然，西维娅感觉有一道视线从远处锁定自己。

    她立刻踩着树干往上跳，连续助力几下，站到最高处的屋顶，朝视线过来的方向仔细观察扫描，搜捕可能的危险来源。

    树梢，大门，公路，居民区，河流，桥梁，桥梁下！

    一抹金色在桥梁下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金发男人，那座桥梁是开往芝加哥市区的入口，距离太远，西维娅只能看清这些，男人的五官无法清晰，可那种熟悉的阴湿感觉再次如同毒蛇捕食锁紧西维娅的全身。

    医生！是医生！

    乔伯.霍尔！他找到我了！

    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小孩立刻蹲下抱头。可她低头的瞬间，血红色的眼睛看清了屋顶瓦片叠层之间的细微灰尘，我是吸血鬼啊！我怕什么！

    我！要！杀！死！他！

    仇恨的念头疯狂翻涌，西维娅瞬间跳下屋顶，一脚踩在喷泉雕塑上，下一秒她越过了高高的围墙，离开绿植遮掩的老宅。

    重新恢复热烈的太阳，已经加大码力，蒸发前一刻的雨痕，灰色路面掀起一阵阵热浪。

    西维娅彻底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没有遮挡的皮肤爆发出刺眼的亮光，就像是一面镜子瞬间折射了阳光，朝四面八方发散。

    什么情况？

    西维娅迅速后退，身体死死贴住围墙，惶恐不安地扫视，幸好，老宅周围没有路人经过。

    吸血鬼在阳光下会发光！

    吸血鬼不能暴露身份！

    吸血鬼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过不去，杀不掉，我该怎么办？爱德华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

    西维娅满脸委屈，留不出眼泪，不被遮挡的视线，再次看向桥梁下，这次她看清楚了。

    桥梁下又多了两个人，不对！是三个吸血鬼！

    红眼金发的乔伯.霍尔是吸血鬼，另外两个暗红色眼睛的吸血鬼，更是刺激到西维娅的记忆，幻痛来得剧烈疯狂，脖颈，手腕，被火焰焚烧彻底的身体。

    好痛！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