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书阁

作品:《菱歌处处闻》

    “虽然长老们同意你暂时跟弟子一起住,但是没有长老答允,你还是不能跟我们一起修炼的。”

    “知道吗?”

    春晓忙不迭地点点头。

    寒露带着春晓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间有些简陋的屋子面前。

    现在正是弟子们休息的时间,窗户纸上透出许多模糊的影子,还能听到嬉笑的声音。

    “好了静一静,姑娘们,今天会有一个新人搬进来和你们一同吃住。”

    寒露奉承长老的意思,把春晓领进来和刚拜进来修习的外门弟子一同吃住。

    管理的师兄在名册里挑挑拣拣,最后发现这间还有空余的床铺。

    大家都是一个年龄段的,来了一个新人自然是高兴新奇的。加之春晓皮相不差,很快就有弟子凑上来递出交友的橄榄枝了。

    “你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吗?”

    只要有人带头做出第一步,其他人便一股脑跟了上来。七嘴八舌问了起来,问家住在哪里,为什么要来蜀山修行一系列事。

    这些事一股脑全砸了过来,春晓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她暂时没有想好要怎么回复她们。春晓想过会被冷遇,会被嘲讽,但像这样被围在中间,闹得叽叽喳喳的画面还是第一次见。

    实话说,此前她被雍州那一堆祖宗们的操作搞得有些劳心劳力,加上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一个扎着辫子,脸有些胖嘟嘟的女弟子凑到她的面前,问及家中还有亲人在否。

    春晓愣在原地,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闪烁失神。她努力撑开一个笑,说自己是个孤儿。

    外门弟子多有孤苦伶仃,想借仙门搏个出路的可怜人,看到春晓惨兮兮的样子不免感同身受,心下戚戚。

    胖嘟嘟的女弟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拉着春晓的手,模样滑稽又好笑。

    “不用怕,在这蜀山有我姚豆子一碗饭吃,就会有你一顿碗洗!”

    房间氛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姚豆子旁边的女弟子嫌弃地推了她一把,“什么嘛!哪有刚来就欺负人家帮你洗碗的道理!”

    “就是,姚豆子你还罩着人家,师傅要你背的书可背会了?他老人家可是要抽查的!”

    姚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得其他弟子哄然一笑。她气得要命,转头就去抓那个笑得最开心的挑事虫,整个房间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春晓逐渐放松下来,不自觉地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不过是个魔族奸细罢了!居然还敢光明正大出现在蜀山。”

    房间里侧突然出现一声嗤笑,重重叠叠的人群围着,也不知道源自哪里,源自谁处。春晓满腹狐疑,身边弟子一脸疑惑,左右互相看看,也好奇是谁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魔族奸细也值得你们这么捧着?”

    春晓这次准确察觉到了声音的来处,只是她被人头遮挡着,暂时无法看到来人的样貌。她将求助的目光瞥向旁边的姚豆子,后者回以同样疑惑的表情

    听到魔族奸细大家都呆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程度不一的疑惑不解。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走向一个角落,探出脑袋发问,“青青,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魔族奸细?”

    聚拢的人群自动分开,慢慢显露出来人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虽然穿着弟子的朴素外搭,容貌却是极为美艳出挑的女子站起身来,她慢慢走到春晓面前。

    漂亮的眉眼里满是不明所以的恶意,春晓只觉得这人很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女弟子抱胸绕着春晓打量许久,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好呀,和魔族勾结的季春晓!”

    围观的弟子里突然爆发出几声叹息。

    “我说她怎么这么眼熟,她长得好像那个雍州郡主苏灿灿!”

    “那她是?”

    一些胆子小的弟子赶紧捂住嘴,往后挪了挪,生怕被她们的斗争波及到。

    青青?

    春晓偏了偏头,叫这个名字的姑娘多如牛毛,但是结合她的言行举止,春晓断定这人来自雍州。

    名为青青的女子把擦拭手心的手帕随意一丢,顺势靠在一边椅子上,倒茶喝茶,一气呵成。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蜀山外门弟子,但是她的举止给人一种大小姐驾临的意味,嚣张恣意,顺手极了。

    啊!

    春晓突然想起这幅做派在哪里看到过了,也顺势想起她是谁了。

    “柳青青。”

    追根溯源有点远,贾春燕父亲手下的一个小官的女儿。

    因为见不惯她空降占据苏灿灿的位置,其次就是想要借此给上面的人一个投名状而陷害她,全家惨遭流放。而她好不容易拜入蜀山,却因为资质较差在这蜀山苦熬多年也未能拜入内门。

    原来是旧日的祸源追了上来,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

    “管你信与不信,我没有勾结什么魔族,更不存在害人!”

    “你说没有就是没有吗?你的为人阴险狡诈,又极其擅长说谎,想必一定要对你施以酷刑才会说实话吧。”柳青青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溢出来打湿桌子。

    “我如果是魔族奸细,你觉得以陛下对苏灿灿的重视,他会那么轻易放过我吗,想必也不会让我这么舒服地在这里吧?”春晓清楚柳青青此人极为重视苏灿灿,末了还要诛心破防,“柳青青,你一点都不了解苏灿灿!”

    柳青青一脚把桌子踹挪了位置,抄起桌子上的杯子就要砸到春晓头上,同门连忙按住她的手劝其冷静。

    报复无果,她只好恨恨地剜了眼春晓,还想说些什么。

    她想到帝后对白苏灿灿的重视,结合春晓的说辞,她似乎觉摸出有些道理,但是脸上挂不住,还是强撑着,“不管怎样,你还是那个讨厌的魔族奸细!”

    魔族奸细就奸细吧,反正不管咋解释他们都不会信。后期等她学成归来,一定要把那些胡言乱语的人揍到满地找牙!

    第二日辰时,蜀山的早课便开始了。

    外门弟子早早起床收拾,抱着书本往课堂那里去了。

    姚豆子半个身子埋进柜子里翻着书本,抽空解答春晓的疑问,“这是蜀山外门弟子必须的早课,你没有弟子身份,也不知道长老会不会允许你进去。”

    “试试总归没有错。”

    一墙之隔,墙内书声朗朗,墙外面春晓盘腿坐在窗户下面,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写写画画。

    春晓没有拜入蜀山,没有弟子的资格,只能在外面看着听着里面的教学。

    武学教授上,她捡一根树枝跟着那些弟子比划招式,功夫不负有心人,春晓的架势渐渐有了些许的起色。

    奈何前世疲于修炼,仙法学习的底子实在是浅薄,她只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学习积累。

    进步不明显,但是春晓并不气馁,能学一点也是一点。

    有位古人曾经云过,书本是进步的梯子。

    旁听课程也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话本里的废柴逆袭大侠除过一点奇遇之外,还需要一本秘籍。

    以她现在的能耐是拿不到什么修仙秘籍,但是找些能帮助修炼的书还是很容易的。

    作为一个名震四野的修仙门派,蜀山的藏书阁里面一定有很多修仙秘籍。就算没有什么仙术速成大法,也有帮助她修习的书籍。

    和早课经历的状况一样,因为她不是蜀山本门弟子,蜀山不会随便让她进去。

    所以。

    “所以我想请你带我一块进去。”春晓伸手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诚意十足地恳求。“我只是想跟你们一块进去看书,看些有助于修炼的书籍,不会做其他的。”

    姚豆子不为所动,提笔写字。见状春晓把盘子往前再推了推,包子的油香蔓延进入鼻腔,动摇她的心智。

    “我以蜀山诸位祖师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干什么坏事。”

    春晓起誓的样子坚定又诚恳,加上她的再三保证和央求,姚豆子终于松口答应了,不过有个前提是春晓不准离开她的视线。

    春晓很是开心,晚上甚至激动得睡不着。

    藏书阁有个规矩,弟子取书的时候需要在本册上登记信息,以免丢失损坏。春晓跟在姚豆子身边,取书行动也登记在她的名下。

    让姚豆子松口可不容易,春晓承诺把未来几个月里饭堂的包子给她,姚豆子才答应的。

    春晓不精通修炼升仙这种事,看不懂仙法秘籍,只好选了一本博物志翻看。

    古籍上面晦涩难懂的文字让她很是头大,即便是本科普读物,春晓读起书来难免磕磕绊绊。她也不能半途而废,只好对着书本上的图画一点一点研习钻研。

    趴在桌子上抓耳挠腮,很是烦心。

    其他弟子看到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一想到自己拉下的功课现状,比起春晓也没好到哪里去。

    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继续低头读书研习功课。

    姚豆子挑选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光线充足。春晓抱着书本,如饥似渴地读着。

    春晓活动着酸疼的肩膀,天色尚早,她的书本上投下一片阴影,挡住文字图画。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阴影跟着她的行动左右腾挪位置,实在是过于人性化。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名贵香料的味道,花香馥郁,以及站在旁边挡住光亮的女子。

    “真是难得一见的稀客啊,季春晓。”

    贾春燕换上更加便利的短打服饰,头发随意扎成麻花辫垂在胸前。

    原本以为会在其他地方和她们见面,清算过往,没想到会在藏书阁发生第一场冲突。

    贾春燕对季春晓的出现表现出了十足十的恶意,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嫌弃地摆了摆手。

    目光随意瞥过,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几个人像是看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捂着嘴夸张大笑,“真是难得一见啊,你季春晓居然也会看书?”

    贾春燕的动静有点夸张,打扰到了其他弟子。其余弟子纷纷向她投来不满的注视,她都视而不见,甚至怒视回去。

    迫于某些不可说的压力,很多弟子都不愿意和她们雍州的产生直接冲突,无奈只能忍着。

    春晓不想跟她废话什么,唯恐避之不及。得不到好就算了,还会浪费时间,自认倒霉赶紧绕开她。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如饥似渴地读书,学习知识。

    但是贾春燕不想那么轻易放过她,扬了扬下巴,身边跟着的女弟子伸手拦住她,面色不善。

    “别走啊,春晓郡主。一别数日,咱们几个旧友也该叙叙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