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后宫宜摆烂》

    百草原上,太子殿下同叶郎君相争,只为搏冯昙一笑,这让冯晗和冯晔两姐妹嫉妒得紧。

    都是一个爹生的,在家里冯昙甚至还不如她们姐妹俩受宠,而且她性子乖张,十分不好相与。可就因为貌美,她便得了太子殿下青眼。

    姐妹二人不由暗骂苍天无眼,世道偏袒狐媚子。

    可回了公府,冯继问起游猎大会的事,她们也不敢隐瞒。

    “当真?!”冯继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二房三房的冯承冯续面色同样复杂,冯昙这丫头,命里真有点说法。她是生了副好皮囊不假,但皇宫大内,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她竟能让太子殿下侧目,可真是天大的运道。

    “蓁蓁人呢?”

    冯继甚至改口叫了冯昙小名,不过他根本等不及旁人回答,径直冲着门外的管家道:“赶快去枕岚院将蓁蓁请来,我要好生问问她。”

    冯昙来到公府正厅,看到的就是冯继谄媚至极的笑脸。

    “蓁蓁啊……”

    冯继刚一开口,冯昙的神色立时冷下来。

    她不喜欢冯继这样叫她。

    “蓁蓁”二字是外祖取的,源自《诗经》,“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外祖说:“你有桃花一般的容色,可外祖却希望你如大树一般枝繁叶茂。人这辈子,若只倚仗美色行走于世,早晚会走到穷巷里头。你母亲如此,你父亲更是。蓁蓁,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父亲负了母亲,憎恶外祖,一心想着要将她卖个好价钱,如今却亲亲热热叫她“蓁蓁”,真是可笑。

    “父亲不必跟女儿演这一出父慈女孝,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冯继被女儿讽刺到了台面上,笑容僵了僵,倒也不装了:“太子殿下可是看上你了?”

    虽是面上不显,但冯昙的后槽牙不由收紧。云观已经颇让人作呕,但跟她这父亲一比,倒也不那么伤害身心了。

    “父亲何出此言?”

    “哎呀殿下他都跟叶郎君比试猎鸟了,还将赢来的彩头给了你,不是看上你是什么?!”冯继激动地直拍大腿。

    冯昙敛眸。

    她也不知道云观为什么这样做,当那狸奴玉印递到她跟前的时候,她背后猝然渗出一层冷汗,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测测,云观是否也重生了。

    可是又琢磨一会儿,冯昙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前世云观恨她入骨,恨到几乎要将云麓从她身边带走,送到裴聿桢宫里养。若他是重生而来,跟她应是一样的想法,巴不得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所以他给她玉印,究竟是什么目的……

    “说话呀!”

    冯昙出神,冯继急得抓耳挠腮。

    冯昙再抬眼时,眸底已时一片澄澈:“父亲,我想嫁与叶郎君,还望父亲成全。”

    “什么?!”冯继豁然起身:“你糊涂啊!太子殿下对你有意,这是何等荣宠!若将来你再给殿下生个儿子,你的一辈子,咱们全家的一辈子,就都有了!”

    “若真如父亲所说,太子殿下看上了我,那父亲以为,太子殿下是为什么看上我?”冯昙冷笑:“您不会以为,他是看上了咱们冯家的家风,和你女儿我的贤良淑德吧。”

    “你这孩子……”

    “以色侍人,可有善终者?莫说别人,我母亲何其貌美,父亲又同她恩爱了几年?”

    冯继嘴巴动了动,但却说不出话来,男人嘛,都图个新鲜,再美的女子,两两相望,两三年也就腻了。

    “长姐是担心失了太子殿下的欢心吗?”冯晗义正词严:“姐姐莫要害怕,咱们家这么多姐妹,若姐姐真有失势那天,只要你一句话,妹妹定赴汤蹈火为姐姐分忧。”

    这话说完,冯家老二老三都用手撑起了额头,男人固然是图新鲜,但也不是只图新鲜,冯晗想进宫?他们大哥冯继进宫伺候太后说不定都还更可行一些。

    “呵……”冯昙笑出了声,她是真被这傻妹妹逗笑了:“姐妹共事一夫?”

    被戳破了心思,冯晗有些尴尬,但还是扬头道:“这在历朝历代,也不算新鲜事。”

    “不必与我共事,妹妹独享便好。父亲这般神通广大,说不定哪日真有法子,将你送进东宫去。”

    冯晗眼睛里冒出期待的光,就连一旁的冯晔也有些触动。

    不再理会两姐妹,冯昙对冯继到:“父亲,宫中何其凶险,您即便不曾踏入中枢,也应该听过不少逸闻。今日这个娘娘暴毙,明日哪个昭仪疯魔,您不把我放在心上也便罢了,若我做出什么问罪九族的事,父亲真能甘心领受吗?”

    听到这儿,冯继惶惶然坐下。

    是啊,皇家是好,可风险也高。冯昙这性子,到了后宫,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倒不如嫁到叶家,虽不及入宫荣耀,但好歹稳稳当当。

    走出正厅,冯昙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百草原临别时,叶殊策道:“若你愿意,我尽快让家慈前往公府提亲。”

    冯昙当然愿意,她左右不明白云观,只愿她和叶殊策的婚事别出什么岔子。

    跟冯昙一样,绣景也是满脸忧愁,但她的忧愁有很多。小姐的姻缘固然让她忧愁,但却不是她首要的忧愁,她忧愁的是另一桩事。

    “小姐……”绣景还是开了口:“您刚才……您那样,真的可以吗?”

    冯昙淡淡转头:“你放心,我的九族不包括你。”

    ……

    这边冯昙已经跟父亲舌战一番,那边云观却还没到宫门。

    他出宫的时候策马狂奔,以八百里加急之态去了百草原,可回宫却悠哉悠哉骑马闲逛。

    汤拾一跟在云观屁股后头,全然不敢出声,怕坏了殿下的好心情,只在内心虔诚向菩萨真人祷告,求太子殿下不要问他任何事。

    天不遂人愿。

    “你手底下的人可将冯小姐平安护送回府?”

    汤拾一心里咯噔一下:“回殿下,冯小姐已安然回到国公府。”

    “叶郎君可有再纠缠她?”

    汤拾一心里又咯噔一下:“只临别说了几句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因离得远,没听清。”

    云观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没追究,叶殊策是个懂事的,今日之后,应该不会再肖想冯昙了。

    “冯小姐得了彩头,面上可快活?”

    汤拾一觉得他快叫自己的心脏咯噔死了。

    “怎么不回话?”

    见汤拾一久久不言,云观停了马。

    汤拾一咬了咬牙,屁滚尿流从马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到云观面前。

    “殿……殿下……冯小姐将那

    玉印……”汤拾一闭上眼:“扔了。”

    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即便看不到殿下的表情,汤拾一也感受到自己的头顶越来越冷。

    片刻,透着寒气的声音自上而下传进汤拾一的耳朵:“扔哪了?”

    汤拾一的身子跪得更低,整个胸膛几乎都要贴到地上:“百草原瀑布落下汇成河,冯小姐走的时候,将玉印随手扔到河里了。”

    回完话,汤拾一再抬头,云观已经驾马回身,重新往百草原方向去。

    汤拾一赶紧上马:“殿下!殿下等等拾一!”

    ……

    虽已快要入夏,但现下夕阳西沉时,风中仍有凉意。

    百草原这条河不深不浅,但河水流动,水草丛生,想要捞什么东西,是很难的。

    云观就这样反复入水,直到天际的晚霞变成了紫色,月亮的轮廓也清晰可见,才终于又将狸奴玉印握在手里。

    还好……还好找回来了。

    他心里头先冒出来的,是庆幸。可随后,一股梗痛便从胸腔上涌,狠狠堵住他的喉头。

    冯昙真是好大的胆子!

    前世她借相师批语攀附他,他虽觉她妄为,却也只以为姻缘大事,她一时急迫孤注一掷,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则现在再看,她哪里是一时急迫,她是吃了熊肝凤胆,连他赏她的东西,也敢随手就扔。

    汤拾一眼见着自家殿下站在河岸,原本素净的长衫上沾满了污泥和水草,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手里的玉印发呆,忍不住腹诽冯昙。

    这冯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不,不是不知好歹,她简直不知死活!

    虽说她今日一改大土芍药的装扮,姿容十分夺目。但人的内涵也很重要!

    她……她缺心眼!

    前阵子汤拾一让人盯着冯家,打听回来的消息说,梁国公有意让嫡女嫁给章国公家的二公子。

    那褚二郎生来就是个傻的,汤拾一当时还很为冯昙抱不平。冯小姐品位是差了些,但罪不至嫁给一个痴儿。

    如今回想,莫不是……莫不是冯小姐的脑子也……

    汤拾一兀自琢磨冯昙的才智水平,被一道声音生生拉回了神。

    “回东宫后,自己去找你师父领二十板子。她的事,若你之后再有欺瞒,孤也不介意换个内侍。”

    “是。”汤拾一颤巍巍领了罚。

    ……

    赶在宫禁的最后一刻,云观回了东宫。他沐浴过,简单用了些餐食,便已近子时。

    他毫无困意,拿起狸奴玉印,坐到了书案前。

    烛火之下,他手执一柄小刀,在玉印上一笔一笔刻下冯昙的名字。

    原来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和前世如出一辙,比如冯昙,上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今生却连这点眼光也没有了。

    刻字是精细活,云观不厌其烦,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刻好。

    端详着玉印底部“冯昙私印”四个字,云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指腹在她的名字上游走,久久不停。

    荷花宴……

    云观决定了,荷花宴要提前。

    荷花不开,就办芙蓉宴、月季宴,御花园里那么多花,总能找出由头。

    冯昙,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