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强嫁糙汉后》

    婚事办得很仓促,因为薛崇山来提亲那天不少人都看见他了,再加上云秀那几天总是去山上,还去薛崇山家里找他,也被人看到过。

    不过云秀倒不怎么在乎婚礼的仪式,反正在这穷乡僻壤里,再豪华也豪华不到哪里去。

    “啊——”云策忽然发出一句喊声。

    云秀从厨房出来,看见薛崇山拎着一条鱼和一个包袱。

    “薛大哥?”她记得成婚前几天好像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云秀没什么家里人,手上也没钱,薛崇山去镇上买了婚服,特意给她送过来。

    “谢谢薛大哥。”云秀没想到薛崇山看着一副不羁糙汉模样,心思却这么细腻,连婚服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当场披到身上,想着试一试,万一不合适还可以拿去退掉。

    薛崇山没料到云秀竟然会当他的面穿上婚服,可她在院子里转一个圈,又笑着看向他,露出一个小梨涡。

    像他曾在战场,受伤躺在满是鲜血和尸体的土地上,在将暗未暗的傍晚,于附近的草丛里看见那只萤火虫。

    带着莹莹的光点,和生命的无穷力量。

    薛崇山僵住了。

    云秀见他一直板着脸,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让人不高兴了。

    “薛大哥,你是不是并不想跟我成婚?”云秀也不乐意了,她又不是没有找薛崇山商量过,是他自己愿意的。

    这会再后悔,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我只是试一下合不合适,有问题及时去解决不应该吗?”

    薛崇山:“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反正不管我怎么样,后天就是婚期了。”云秀打断薛崇山道,“你想反悔,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薛崇山没有想到云秀怎么就忽然说起婚事了,这事已经定了,他自然不会反悔。

    “我没那么想过。”薛崇山道。

    云秀本以为薛崇山会闭嘴,结果人家竟然给她解释了。

    “我就知道薛大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未成婚久待也不好,容易遭人闲话,即便云秀百般挽留,薛崇山仍旧走了。

    云秀整理了家里的东西,把能卖的都卖了。这些她既没有用处也没办法带走,到时候都便宜了王氏。

    “策哥儿,你有什么想留下当纪念的吗?”云秀的魂毕竟是现代来的,说到底不是云家人,没什么感情。

    “我们跟着薛大哥生活,到时候这间屋子估计也保不住,所以姐姐想卖掉。”云秀解释道。

    云策年纪虽小,但是周边的亲戚和自家关系到底如何还是知道些的。他点点头。

    “到时候这些钱给你留着上学堂,所以你要好好练习,争取像姐姐一样正常说话。”云秀觉得弟弟云策长得着实可爱,又十分乖巧,这样的人如果不去做个文人,在这种彪悍的乡风下得被欺负死。

    大婚当晚,云秀穿着薛崇山送给她的嫁衣,盖着盖头端坐在薛家。往常僻静的薛家,这会难得热闹起来。

    宴席还没散,云秀等着薛崇山招呼完宾客来掀她的盖头。

    她本以为会等很长时间,却没想到没坐多久,就有人进屋。

    这个脚步声云秀十分熟悉,她毕竟跟踪了薛崇山不少日子,对他的背影和脚步声已经牢牢记住了。

    这会他为什么会来?

    云秀伸手掀开一截盖头,她的目光还没看到薛崇山时,就见新郎官迈着大步走到了云秀跟前。

    “我来掀吧。”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禁闭的房门隔绝了声音,薛崇山的声音在云秀的耳里有些变化。

    她被碰到的手很快缩了回去,像是小时候上课偷吃糖果被老师发现一样。

    “哦,好。”云秀机械地回答。

    薛崇山穿着新郎服的样子让云秀深深意识到,她真的在这个世界里跟人成婚了。

    “你肚子饿吗?”薛崇山问道。

    云秀当然饿了:“嗯。”

    她捏着自己的衣袖无意识地打着圈,饿又能怎么办,外面都是人,她又不能出去吃东西。

    “你让一下。”薛崇山道,“床上我放了包子和粥,但是现在估计有些冷了。”

    云秀定睛一看,还真有。只是因为外面糊了一层红纸,颜色统一所以看不出来。

    “你好聪明啊。”云秀将饭盒打开,里面的粥是温的,包子也是。

    “这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道,“你看见云策了吗?”不知道这个小不点吃过了没。

    “我让徐婶子带着他,已经吃过了。”

    薛崇山虽然并没有亲人,但是之前收养他的老猎户人缘不错,在他去世之后,积攒下的善缘也落到薛崇山身上。

    而且薛崇山本质上也是一个好人,只要有向他开口的,他都会帮上一帮。

    徐婶子就是。

    薛家没有地,薛崇山只能靠打猎为生,但打猎里运气也占很大一部分。在他年少的时候,对于打猎还没有掌握足够的技巧,就会挨饿。

    所以,他会帮徐婶子做短工,换些粮食。

    等他完全可以靠自己过活,却还是每年都会帮徐婶子。除了这个,要是有别的事来找他,他都一声不吭就帮忙办了。

    也幸好村里多数人都怕他,觉得他现在看着是个正常人,但是喝了狼的奶终究跟人还是不同。

    欺软怕硬,云秀明白人性如此。

    当初她得突发性耳聋的时候,一开始大家都很热情地替她约医生,安慰她。

    时间长了不见好,就默认她成为残疾人了。

    云秀耳聋但是眼不瞎,那些人微妙的眼神和表情都彰显着,她因此便低人一等。

    她不觉得自己无法痊愈,带着助听器不依旧可以正常生活。

    如果因为借助了仪器就要遭人耻笑,那么戴眼镜的不也一样?

    不过她看清了那些人的本质后,转头深埋于自己的泥塑作品。

    其实耳聋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因为她是真心喜欢泥塑,也愿意把时间花费到这上面。

    那些在她耳边飘过的,比如:“女孩子做点什么不好,弄得脏兮兮的。”以及“你看你的手多糙啊,手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等等一系列扰人的话,现在都可以屏蔽掉。

    云

    秀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他人的评论就轻言放弃的人,可是别人随意来评论她,也让她觉得十分不被尊重。

    只是因为热爱,就要被指责吗?

    她喜欢选好泥后,一层层筛选出细腻的泥土,用水混合后再筛出泥浆,加入棉絮让其不会轻易开裂,锤炼之后便可以进行泥塑。

    从头到尾都是在她的手中一步步化形,就像是女娲造人一般使无形物化为有形。

    这种奇妙的感受不亚于一个母亲从十月怀胎,到看见孩子健康成长为大人。

    等上了彩绘,又是为他的人生路添上了一番色彩。

    从无到有的过程,是极其有成就感和满足感的。

    俗世上的观念,就像是泥塑捏好后热烈的太阳,让这些本该发扬光大的传承土崩瓦解。

    云秀看着桌上她送给薛崇山的那个泥人,不禁觉得来了这个世界也挺好的,至少薛崇山没有在她拿出这些小玩意的时候对她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甚至还夸赞了她的手艺。

    “你的泥人要不要放在一起?”薛崇山问。

    云秀:“……”这可咋办,她的那个早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而且当时做她的泥人的时候,她并不怎么认真,只是解闷玩的。薛崇山那个是为了送礼,自然精致又讲究。

    “等有空了我再重做一个吧,那个有瑕疵。”云秀道。

    薛崇山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他临走前道:“你困了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云秀不知道这边的规矩,既然薛崇山这么说了她也不客气。

    不过最近她忙着处理云家的事都没跟系统沟通,上次帮云策治好耳聋也没见感恩值有所增长。

    “系统,我的感知值怎么没有变化?”她问道。

    系统:“感恩值由受助者产生,云策目前年纪尚小,对忽然恢复听力所表现的只有喜悦。”

    这倒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对感恩可能都没有理解,他可能也不知道能重新听见对一个人的一生会是怎样的改变。

    “那我就得多做几个助听器,这样机会才大。我这些都可以变成真的助听器吗?”云秀还没摸清如果她这个善意里夹杂了一些自己的目的还能不能成功变成真的。

    系统:“可以。只要宿主是为了帮助他人,系统会在能力范围内将其变换为真。”

    能力范围内?

    “比如那些不能变成真的?”

    系统:“人体器官。”

    这四个字配上系统冷漠的电子音,着实让人感到惊悚。

    云秀哪往那个方向想过,她是泥塑手艺人,又不是什么地下城的疯狂生物研究员。

    “如果我想捏我不熟悉的东西,系统可以提供图纸或者指导吗?”云秀目前只对助听器比较熟悉,其他的用具没怎么接触过。

    你让她捏人倒好,但是又没办法完成任务。

    系统:“可以,在符合规定的范围内,系统会竭尽所能为宿主提供帮助。”

    那就好,这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等她一边捏助听器,一边稍微把云策教好了,她就出门摆摊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