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跟上
作品:《智能人夫后来他又争又抢》 也许是接近正午的阳光太烈太亮,他一笑,像石粒抛入池塘,四周的空气熠熠荡漾涟漪光圈。周霄筱看惊了,身后的刘蓓蓓更是从始至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德森淡了笑容,把资料直接塞到周霄筱手里,道:“抱歉,我对这个行业,没有一点兴趣,以后请不要再跟踪我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盯着周霄筱背后的刘蓓蓓的。
刘蓓蓓本就在梦游天外,被他这么直视一瞥,更是七魂掉了六魄。
安德森摇了摇头,像不知道什么是礼貌和绅士,直接毫不客气,扭头就走。
刘蓓蓓撑着伞,一魂一魂捡着自己。
周霄筱则跟没事人一样,立马跟在后面:“不知能否要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呢?如果你回心转意了可以直接联系我,酬劳保证你满意。”
听到酬劳,安德森一顿,扭过头,又淡淡扫了周霄筱一眼。他太高,也壮,这一眼直接把周霄筱钉在了原地。见她停了脚步,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一会儿就消失在小径尽头。
周霄筱盯着他背影,见他快要消失后立马回过神,刘蓓蓓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对不起啊。”刘蓓蓓哭丧着脸,仿佛自己做错了事,“在医院时他也不理我,也不理其他任何人,眼里只有他女朋友一个人。”
周霄筱只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跟上。”
她步履矫健,跟上的一路,还抽空无事发生般低声安抚刘蓓蓓:“长得漂亮的帅哥美女多少都有点性格,很正常。”
越是对陌生人提防心重的,等真工作起来了对熟悉的人反而依赖,是好事。
热浪把空气蒸成一层颤抖白雾,周霄筱攥着一张餐巾纸,又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目光如狼般紧跟。
安德森走得不快不慢。小区中等规模,从垃圾桶走回别墅,大约也有一折一撇,五分钟的距离。她们遥遥看见他走进了东区一栋联排别墅的东边户,立刻躲在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下。别墅前面大概是面积约四十平方左右的小花园,只不过他走进的花园里没有花,只有茂密丛生的野草,野草中晃动着一个羊毛卷的女人。
只一眼,周霄筱立刻判断出这就是刘蓓蓓口中男人的年上女友。
薇薇安吊带热裤,一手太阳伞,一手电蚊拍,在杂草里灭蚊子。
看见安德森从小径拐角处出现,她眯了眯眼,啪得又电死一群。
之前大太阳底下还冰块脸的安德森在薇薇安面前立刻变了个人,走近后柔声道:“什么时候醒的,我刚刚去倒垃圾了。”
薇薇安挥舞着电蚊拍:“刚醒没多久,看见厨房垃圾桶空了,猜你准是烧好饭倒垃圾去了。嘿嘿,我真是心细如发,福尔摩斯转世。”
安德森见她大汗淋漓,伸出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又想替她把电蚊拍接过来:“你才刚出院,别在太阳底下站太久。雨后蚊虫多,这样打不完的,得买几个驱蚊器挂在树下和放院子里。”
干完一碗小米海参粥和一碗鸡蛋羹的薇薇安身上有了力气,死死将电蚊拍抓在手里继续挥舞,嘴里话还不停。
“为民除害,打死几个算几个,省的它们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早知道还是买高楼大平层了,别墅对外说出去有面子,谁知道每天光跟蚊虫干架就要累死人。”
安德森看着薇薇安。虽然她不施粉黛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病容,黑眼圈淡淡的还未完全消退,脸颊也因头一天禁食和后两天只能吃流食而明显消瘦,可她依旧目光炯炯,小脸汗哒哒湿漉漉,像年代样板戏里充满气血的女人,一看就知道等病好了,浑身上下一定有使不完的牛劲。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嗯了一声。
刚才去倒垃圾的路上,他本想去小区便利店买一盘电蚊香或者驱蚊器,可下一秒他马上就想到,自己没有手机,也身无分文。
花园,别墅,身上的衣服鞋子,从头到脚,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她的。
除了悉心照顾她,他几乎不能帮她做任何事。失忆让他在物质上一无所有。
十一点的日头如滚烫白漆从头浇下,把他的身影融化进脚下的泥土里。原本想要告诉薇薇安碰见两个奇怪女人的事,突然也不想说了。
她再三强调,希望他能一直陪她,不想他离开自己半步。
薇薇安还在絮絮叨叨:“看不出吧,现在晴空万里热浪滚滚,说变脸就能变脸。台风是明城的暑假特色伴手礼,每年这个时候就跟过年走亲戚似的,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习惯就好,没什么的。好几次新闻都说得特别恐怖,把机场火车全停了,结果连着几日风和日丽,一滴雨都没有,气的老板们大骂白给员工带薪放假了,哈哈。”
“不过有一年确实特别厉害,那还是我小学时候的事了。当时我爸妈租的房子在城乡结合部,老排屋,地势低洼,台风来的时候,把江水整个从岸堤上卷了上来,简直就是洪水泛滥。我是坐在床板上从家里飘到外面的,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可当时真的怕死了,差点以为自己要见太奶了。”
安德森若有所思:“你当时只有一个人在家吗?”
薇薇安拧了下眉头:“应该是吧,具体细节有点忘了,我爸妈当时去干嘛了?不记得了。反正我拿着扫把划着床板刚飘出家门不久,就看见万宝莉穿着雨衣救身衣攥着她老舅嚎哭着来找我,当时我们俩都小,谁都没有手机。”
安德森沉默了。
她人生的经历跟机器猫的口袋一样满满当当,拿出一个就是一则故事。
“我已经买了一堆物资了,你还想买什么赶紧跟我说,同城配送可快了,我昨天晚上买的床,刚才竟然送到了!你不知道国外送个东西有多慢,我在非洲时,他们有一次还是骑着骆驼给我送的包裹,嘻嘻。”
安德森见她额上密密麻麻布了一层汗,伸手替她擦拭。他伸出的是右手,也就是那天为了让薇薇安转移疼痛而让她咬的那只,手臂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咬痕。
待擦掉汗珠,他收回手,目光迟疑片刻,又偏过头,落在小径的拐角处。
小区里除了别墅、小路,就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暑气闷热,很少有人没事大中午出来晃,空气中只有一片蝉声,完全看不出即将要来台风的迹象。
“看什么呢你?”薇薇安打了半天蚊子,闷热的受不了了,收了电蚊拍。
这一次他顺手接过了她的电蚊拍:“进屋吧。”
小径尽头的梧桐树下,露出一把遮阳伞的半边影。周霄筱身子掩在树后,把门牌号记在手机里,又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刘蓓蓓一张,另一张捏在手里,继续优雅地擦拭自己额边的汗。
“走吧,我请你吃饭。”她说,“今天到此为止。”
刘蓓蓓看着有点呆,傻傻道:“就这么回去了?”
“嗯,先这样吧,太步步紧逼反而像骗子。”
刘蓓蓓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回归到扮演成熟大人的努力中,讪讪道:“周老师,应该我请您吃饭才对的,我是东道主,对这里熟悉。”
周霄筱懒得大热天的跟她客气来客气去,拍了拍她的肩:“你还是学生呢,走吧,凉快地儿再说。”
两人打了车,来到最近的西餐厅,点了沙拉牛扒饮料和一份意大利肉酱面。周霄筱则给自己多添了一杯加浓美式。
刘蓓蓓搅着自己杯中浮着冰淇淋的牛油果奶昔,小心翼翼地问:“周老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空调迅速收了冷汗,周霄筱心情随之舒爽了不少。
她先打官腔:“谢谢你刘蓓蓓,帮我发现了他。如果他能参加这档节目,没有人会是他对手。他往那一站,就是万里挑一的偶像剧男主了。”
话题一转,她又道:“他现在拒绝,是因为他以为我们是骗子,回家后肯定会去搜索我的资料。在他搜索我时,我也要去搞清楚他的经历和背景。眼下已经知道他住哪了,那就能知道户主的名字和电话,知道这两个信息,就能知道他在国内的大致经历。他看过去应该有二十四五了,这个年纪的艺人出道,最怕就是过往经历不干净,私生活混乱,被有心人挖出来大做文章,上午刚出道,下午就塌房。”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人一旦站在聚光灯下,四面八方包围的除了掌声和笑脸,还有数不清的暗枪冷箭。”
这种话,从小父母溺爱无忧无虑的刘蓓蓓虽没见过,但多少也听说过。她想起了医院里自己看到的一幕幕,道:“那他有女朋友,算不算得上私生活混乱呢……”
对吃粉丝流量饭的明星要求,跟一般男生要求可不一样。
“一对一正儿八经谈恋爱不算,这个年纪这种长
相的要是没有女朋友,说出来谁信啊,也就梦女自欺欺人罢了。不过瞒还是得瞒着,谁知道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会说成什么样。”
周霄筱饮水似的饮着加浓美式。刘蓓蓓无论年纪还是阅历跟她都不在一个档次,二人对话几乎是周碾压性的输出。
“别说没进圈的了,就算进圈了,你以为娱乐圈这些你们喊老公的男明星私底下都在做和尚?最旺盛的年龄生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时间一久可是会出大事的。你饿整整七天肚子,看见食物时会不会发疯一样饥不择食地扑过去吃?”
她本想说经纪公司私底下还要专门帮维持单身人设的艺人解决好生理需求呢,但这些暗幕,她是不会跟眼前这个天真又执拗的女大学生透露的。
只是周霄筱连篇大论明显已让刘蓓蓓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后者看过去有一瞬如遭雷劈。她忍不住就想反驳,想拼命论证之前狂粉的那位男星私底下绝对不是这样的,但眼下讨论的安德森已经证明了周霄筱的论点。
刘蓓蓓心中又伤又痛又愤,但她也二十了,懂得一些些的人情世故,不想冷场和僵局,只能干涩地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我总觉得,他那个女朋友不是一般人。我亲眼看到的,他在医院时给她端茶倒水,伺候的都快跟仆人一样了。她那位女朋友,老师你也看见了,相貌根本配不上,看过去年纪也比他大。她住院期间有朋友来看她,朋友都可老可老了,至少三四十岁了。听网友说,他女朋友得的是胃癌。
无意间被她打成老女人的周霄筱端着咖啡的手一顿,不满地蹙了下眉头,心里又想算了算了,跟大学生计较什么,在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眼里,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大概就是上世纪的古物了。
她严肃了下神情,道:“网上随口一说的东西能随便信?我看他女朋友那个样子,矫健的很,可不像得什么胃癌。不过有一点我基本确定,他女朋友有钱。帅哥配美女,美女配富商,富婆配帅哥,三条里总有一条成立。他们住的小区还不错,纯别墅区,市区里应该也没几个吧。具体还要看是买的还是租的,户主是谁。”
刘蓓蓓说:“她女朋友在医院住的是单人病房。”
周霄筱回:“你也说了公立医院,公立医院的单人病房跟私人医院vip病房不一样。有钱人也差别大了,A8和A9差五倍呢。她大概率是有钱,但不是顶尖有钱。”
服务员过来上了菜,两个人各怀心思吃起了饭。
周霄筱脑海里最大的疑惑其实是:“我就是疑惑他条件这么出众,在如今这个几乎没有隐私的互联网时代,怎么会直到现在才被人看见?”
刘蓓蓓说:“会不会是之前在国外,最近才回国?”
“也只能是这个可能了,否则解释不了。”
多少出道的男艺人都是因为长相太过出众,在高中、大学甚至初中时就被人挖掘了出来,更何况像他这种惊世骇俗石破天惊的绝世长相,根本不可能被埋没。
刘蓓蓓低着头,把一勺牛肉饭挖进嘴巴里,味同嚼蜡。
她实在忍不住,又问:“周老师,你说他如果进圈了,会不会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啊?”
周霄筱答得很快:“这我可说不准,他们看过去感情很好。说不定人家女朋友又爆金币又全力支持呢,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谁愿意让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的24孝男友出去跟别的美女拍亲亲热热的对手戏?还自己出钱出力,除非是十级恋爱脑了。”
刘蓓蓓心里也这么想。
周霄筱喝完一杯咖啡,又叫了一杯。她昨晚连赶了两场饭局,喝了不少酒,又匆匆赶来明城,凌晨四点才入睡,一两杯浓咖啡也难抵此刻困乏。在等咖啡过程中,没忍住,又从包里掏出一根烟,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望着窗外的天空。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湛蓝的天空像蒙了一层丝棉,卷云丝丝缕缕如同散羽,绿化带树木不规律的来回摇摆绿枝,燕子在树下贴地低飞。
“是不是要来台风了?”周霄筱想起什么,“落地明城时收到了城市的欢迎短信。”
刘蓓蓓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但也从父母口中听说了:“好像是诶,好像是今晚来呢。”
周霄筱幽幽冷笑一声:“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要来台风的样子,这天气跟人生是一样的,风云变幻,说变天,就要变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