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争宠这事
作品:《八福晋起居注(清穿)》 每个人表达自己生气的方式不同,有的是大发雷霆,有的是生闷气不说话,但八阿哥不会采取这样明显的方式。
他越是生气,面上就越是和煦,但他的行为会告诉让他生气的人,爷现在很不悦。
比如八阿哥开始进后院了,去了张格格屋里,虽然只是坐坐或是用个膳,但是却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毛格格满怀期待地等着八阿哥来自己的屋子,好让自己有机会展示一下她准备的那些才艺,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八阿哥还是只去张格格那。
“海棠,你说爷是不是生我气了?”毛格格扒在门口朝外望,焦急地问道。
海棠心里也急,却仍安抚毛格格:“不会的,八爷瞧着待您还是一样的亲厚呢。”
毛格格听着张格格屋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忍不住捏紧了帕子。
她一开始压根没把张格格放在眼里,觉得张格格只是个没什么本事和手段,长相也平平的女人。
以八阿哥的审美来看,张格格确实也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过张格格的好处在于,她完全没有自己的性格:八阿哥说什么好,她就说什么好;八阿哥讨厌什么,她就讨厌什么,指哪打哪。
这种柔顺的性格,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男人的掌控欲。
虽然这样的相处模式难免让男人生出轻视的态度,但张格格压根不在乎八阿哥瞧不瞧得起她。
或者说在乎也没用,她就是个汉军旗包衣出身的低等格格,八阿哥再瞧得起她,能有多瞧得起她?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出身王府的八福晋,在八阿哥跟前也只有乖乖低头的份。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全是奴才。
张格格是个聪明人,八阿哥看明白了,闫进也看明白了,只有毛格格和海棠还没看明白。
不过毛格格很擅长学习,她见八阿哥喜欢张格格的做派,便立刻也学着在屋子里待着养花养草。
一时间,八阿哥的后院里鸟语花香。
八阿哥看着过程跑偏,但结果不错的事况,满意地点点头。
他让闫进告诉两个格格,这些个花鸟鱼虫要么不养,养就要养好,毕竟是条生命。
争宠这样的事情,在宫里已经屡见不鲜了,上到阿哥公主,下到管事奴才都在争宠。
主子们争皇上的宠,奴才们争主子的宠。
一阵福至心灵,八阿哥忽然想到皇阿玛看他们这群阿哥,会不会就像他看张格格和毛格格那样?
这样说来,皇阿玛抬举大阿哥也并非真的看好他,而是把他当作一把好用的刀,既能干活又能牵制太子。
同时也是给太子一个警告:不要以为你的位子就真的稳了,最终定夺谁是下任皇帝的权利还在我这里。
太子对君父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枪口对准大阿哥。
而被当作磨刀石的大阿哥却还沉溺于皇阿玛非常器重他的幻想里,觉得自己占了个长子的名头,立嫡立长,嫡子不行了,就该轮到自己这个长子了。
于是,跟着这二位主子的奴才开始出谋划策,朝堂上开始党争。
畅想了一会儿,八阿哥无奈地继续捧起书来读。算了,多想无益,反倒自寻烦恼。他们这些阿哥在康熙的棋盘上被摆到哪个点上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八阿哥好不容易安生地读了几日书,又被康熙叫到乾清宫去了。
起因是前些年陕西凤翔那边起了饥荒,朝廷发银五十万两用于赈灾,并且对当地的赋税进行了免除,但是赈灾效果不佳。
一场旱灾拖拖拉拉四年了,赈灾不仅没解决问题,反倒愈演愈烈,康熙很生气。
他召集了众臣工来商议赈灾事宜,太子跟在旁边听,偶尔发表了几句看法倒能正中要害,康熙非常高兴。
太子谦虚,说这与大学士们和侍读认真教学分不开,不敢冒领皇阿玛的赞赏。
康熙来了兴致,灾情的事情处理好后,便准备借此考校考校各位阿哥的水平如何了。
除了大阿哥没来,在宫里读书的四位阿哥全部抓到了乾清宫。
四张桌子四根笔,每人后头站着一位侍读,临时的随堂小测就这么开考了。
题目不算难,一共两问,标准的八股题。
第一问问的是陕西连岁被灾,上发帑金百万,蠲免两年正赋,论所以恤民之意;第二问紧跟着上一问,做论题,此次秦中荒政中有什么值得引以为鉴的。
康熙安排好到一旁暖阁去批奏折了,考场就交给太子监督。
太子对着下头几位弟弟道:“只一炷香的时间,完了就都交上来。”
五阿哥慌了神,这纸上的字他只能说认识,可串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一概不知了。
他最不耐烦写这些花里胡哨的文章,回头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他的侍读。
三阿哥下笔如有神,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就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张纸,可把五阿哥看呆了。
四阿哥想一会儿写一会儿,很快也完成了。
八阿哥坐在最后面,看着前头几位哥哥的背影,开始推测根据他们各自的性格,答案大概会是怎样的。
比如三阿哥,肯定就是些天道人事、听言纳谏之类的话;四阿哥大概就是惩治贪吏这一块的内容了,之前在李学士的课上,四阿哥就表现出对这一点的憎恶了。
至于五阿哥……大概又是侍读帮着精心润色,交一篇中规中矩的上去了。
八阿哥在想自己要怎么写才能又扣题,又别出心裁让皇阿玛记住呢?
一炷香,很快就燃尽了。
太子催促道:“五弟、八弟,时间到了。”
八阿哥停笔,让小太监将他的文章呈上去给太子。
五阿哥仍在埋头苦干,嘴里嚷着:“二哥再等等,再等等。”
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一面等,一面叫叫吴进朝去后头告诉梁九功:外头完事了,康熙可以出来阅卷了。
康熙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也好,叫朕出去瞧瞧他们。”
梁九功“哎”了一声,跟在康熙后头从暖阁出来了。
“老五……”康熙见五阿哥还在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小子。”
五阿哥嘿嘿一笑,这才叫太监将文章呈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儿臣若是写的不好,皇阿玛也别生儿臣的气。”
康熙闻言笑了笑。
这个老五是在他和宜妃感情最好的时候生下的,他是很疼老五的。
太子把几位阿哥的文章都摆出来给康熙看,顺序是按照年龄大小排的,没有偏私。
虽然太子和大阿哥隐隐有相争之势,但他们分别待下头的弟弟都还是挺好的。
康熙先看了三阿哥的文章,三阿哥的行文一向比较华丽,遣词用句都有些骈文的意味。
第二问如八阿哥所料,他果然写的是作为君主要修德行政之类的话。
康熙心道:对是对,写得也好,就是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四阿哥写文章语言一贯朴实锋利,他拟的题目是“救灾必先察吏,察吏方能安民”。
陕西灾情刚开始时,就是因为地方官员瞒报说“没大事”、“无流民”,才导致错失了最佳控制灾情的时机。
再加上陕西巡抚克扣银钱和赈灾粮,导致钱粮压根
没发到百姓手里,差点又出了流民暴乱的事。
四阿哥一向关心这方面,好容易在康熙面前有了机会,便将所思所想全写了进去。
康熙边看边点头,四阿哥说的很不错,就是人还年轻,火比较旺,有些事情很难一步到位,要徐徐图之。
五阿哥倒是给了康熙很大的惊喜,别瞧刚刚嚷着那模样,这次写的倒挺像回事的。
他认为仓储积贮才是有备无患之本。
简单来说就是收成好的时候多存点粮食,不然灾年来了没东西发,还得现去全国各地集粮。
康熙哈哈大笑:“老五有进步啊,把这篇文章也拿去给太后还有宜妃瞧瞧。”
五阿哥不好意思地笑了,诚恳道:“儿臣还得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最后是八阿哥的,康熙倒很好奇他会写些什么。
八阿哥年纪最幼,经验最少,前头几个哥哥又将各类观点写了个七七八八。
若是重复旁人的观点,难免落于俗套。
不同于前头几位阿哥写的都是灾前或灾中治理,八阿哥则认为灾后重建是更大的挑战。
灾后的流民安置和疫病防控才是关键。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屡试不爽的道理,必须得提前准备好。
流民不愿意回原籍,土地没人耕种,即便发放钱粮也没用。
所以八阿哥认为,还是得以工代赈,免除欠税以缓解负担,放宽徭役以休养民力,这样百姓才愿意回乡,回乡之后才能安定。
康熙深深看了八阿哥一眼,而后说时候不早了,叫诸位阿哥回去。
除了五阿哥以外,众人皆有些拿不定主意,皇阿玛对他们的文章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闫进陪着八阿哥回去阿哥所去了,以他对自家主子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心情不好。
想着近来八阿哥爱去张格格那,于是闫进问:“爷要不去张格格那坐坐?”
八阿哥有一肚子的话正想找人说,有些意动,很快又摇了摇头。
这俩格格能懂啥?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他还不如看看地方志呢。
太子还在乾清宫里站着,康熙没发话,他也不能走。
御桌前的试卷顺序已然调了个个儿,四阿哥的和八阿哥的摆在一起,剩下两人的被压在下头。
康熙指着八阿哥的卷子问:“你觉得老八写的怎么样?”
太子其实心里不怎么想给八阿哥说好话。
原本他对老八没什么意见,两人岁数差了六七岁,他看八阿哥就像大学生看小学生一样。
只是八阿哥和大阿哥从小养在一起,两个人关系本就亲厚,八阿哥又和明珠那边越搅越深,很明显已经结成了天然的同盟。
太子再帮八阿哥就显得脑子有些问题了。
但为了在康熙面前营造出兄弟情深的和谐友爱大家庭氛围,太子还是道:“八弟聪慧,另辟蹊径,自有他的独到之处。”
康熙笑了笑,“哦,是吗?之前李光地也同朕说,老八是这兄弟几个中最刻苦的。”
八阿哥下课总是最晚走的,时常和李光地探讨些儒学问题。
这几个稍年长的阿哥中,也就八阿哥最对他胃口。
太子时而暴躁,大阿哥一介莽夫,粗野之人,四阿哥有些冷峻,还是八阿哥最温和、最像读书人,对他也十分尊重。
故而,有时康熙私下问李光地几个阿哥们的学习情况时,李光地会顺带着夸夸八阿哥。
太子只道:“皇阿玛关心咱们的学业,阿哥们感念皇阿玛一片慈父之心,自然得上进。”
康熙连说了三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