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护夫

作品:《互穿后,嘴甜女主被迫装凶》

    她声音有些发紧,但字字清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三亩田,是她娘嫁进徐家时带的陪嫁。”

    徐二叔愣了一下。

    方才这人一直杵在徐丫头身后不吭声,他就没放在心上,眼下突然插嘴,他一肚子火都不知道往哪发泄了,一个举人捣乱就算了,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又怎么会知道这陪嫁田的事?

    他眼神在面前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一转,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这人身量高大,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那身衣料一看就不是乡下人穿得起的,让人摸不清来头。

    徐二叔吞了口唾沫。

    两月不见,徐苔小这丫头身边就有两个男人替她出头,今日还敢跟他叫板了,莫不是……攀上了什么贵人?

    他心里慌了几分,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虚了大半:“你,你是谁啊?”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徐苔小强撑着气场,面上端得四平八稳,心里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露怯了。

    徐二叔心里那点猜疑越发做实了。连名字都不保,多半是来头太大,说了他也惹不起。

    他方才那股嚣张气焰不自觉矮了三分,只色厉内荏地重复道:“不、不管你是谁,终究是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徐苔小暗暗吸了口气,把声音又稳了稳:“我虽是个外人,但我知道,这三亩田是徐姑娘她娘的陪嫁。这事有婚书为证,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杜二婶脸色变了变,扯了扯徐二叔的袖子,小声嘀咕:“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徐二叔猛地甩开她的手,他心里那团火气没处撒,又被人当中下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便全泼给了他的便宜侄女,劈头盖脸就朝卫烽骂去:

    “你个贱蹄子,什么事都往外说?陪嫁田这事,是不是你告诉他的?嗯?你爹娘死得早,没人管教,你倒好,把家里的底细一桩一桩全抖搂给外人——”

    卫烽越发沉郁,但他还没开口,一道阴影透过日光洒在他身上。

    徐苔小挡在了他身前。

    面前人站得虽直,但仔细一看,身体却在微微颤抖,连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却还是要站在前面。

    卫烽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方才那点郁气忽然一扫而空。

    他缓缓开口,目光如刀刃般刺向徐二叔,“我自己的事,我想告诉谁,不想告诉谁,都轮不到你来管。”

    “女子陪嫁田产,夫家不得侵夺。夫亡之后,由子女继承。我娘只生了我和妹妹两个,这三亩地,怎么算都轮不到你手里。”

    徐二叔被他猛地一噎,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杨春生原本提起的一颗心也慢慢落回原处。他松了口气,站在中间打圆场,:“二叔二婶,我记得您家里也有十来亩地吧。”

    徐二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接话。

    杨春生也不在意,语气温温和和的,继续道:“这三亩地位置偏,土质也不算好,又是徐妹妹娘亲留下的。她爹妈去得早,还带着妹妹,只有这三亩地傍身了,您大人大量,又何必跟小辈过不去呢。”

    徐二叔脸色难看,心里那口闷气堵得发疼。

    他话是没错,这三亩地土质不好,粮食种下去也不见得能收获多少。他从前也只是惦记,倒没这么迫不及待想弄到手。可谁知这地不知是怎么了,突然长出这么多绿油油的麦子来。

    徐二叔看着连片的麦田,眼红得要滴血,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远处田埂上还有几个磨蹭着不肯走的村民,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徐二叔拉不下脸来,却没敢再上前一步。

    他心里知道,今日这块地是抢不成了。一个杨举人已经够难缠,又冒出个不知来路的男人,就连徐苔小这丫头嘴皮子都比以往利索了……

    他终是往后退了一步,狠狠一甩袖子:“你、你们等着!”

    拽着杜二婶转身就走。杜二婶踉跄着跟在后面,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着,被徐二叔一嗓子吼回去,再不敢吭声。

    两人走得飞快,转眼没了人影。田埂上安静下来,风吹过麦田,麦芽也跟着晃悠。

    徐苔小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那股气一些泄,她整个人都软了,差点栽下去。卫烽从后面伸手扶住她,才没让人摔倒。

    二人动作亲切自然,杨春生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徐妹妹拒绝他,果然是因为卫烽吗…

    他阖上眼,再睁开时已隐去所有的情绪,他清清嗓子,柔声道:“看样子,他们只是暂时放弃了,但日后怕是还会再找麻烦。”

    “徐妹妹,”他垂眸看向卫烽,话语中有些担忧,“你要多加小心,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硬撑。”

    卫烽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徐苔小还心有余悸,正兀自拍着胸脯顺气,卫烽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勾唇笑了一下,慢悠悠道:“我有我家大人护着我,就不劳杨公子费心了。”

    徐苔小慢半拍地抬了头:“?”

    说的谁?我吗?

    她扭头去看卫烽,正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眼底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徐苔小被他看得说话都差点咬到自己舌尖,连忙接上话:

    “啊哈哈哈,对,有我在呢,一定会护她周全的,杨公子放心。“

    杨春生心口紧了一下,指尖用力到泛白,又缓缓松开。

    他苦笑了一声,转过身,对徐苔小拱了拱手:“卫公子,我有些话想同徐妹妹讲,可否…行个方便?”

    卫烽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回绝,徐苔小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当然,杨公子请便。”

    末了,还冲他挤了挤眼。

    卫烽:“……”

    这呆子。

    他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没走,只瞟了杨春生一眼,冷冷道:“杨公子,那日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话里尽是冷漠生疏之意,连一声“杨大哥”都不肯叫了。

    杨春生眼眶微红,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徐妹妹,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卫烽还给他留着体面:“我只把你当兄长,没有别的意思。若是我以前有什么举止让杨公子误会了,是我的不是,杨公子见谅。”

    兄长?误会?

    杨春生苦笑一声。其实,他知道苔小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他一直心存妄想,自欺欺人罢了。可有些话憋了

    太久,问不出答案,他总归不甘心。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卫公子?”

    卫烽眉头一拧,他不会跟杨春生有纠葛,确实是因为他跟徐苔小互换了身体,多有不便。

    ——但这种事,他没必要告诉杨春生。

    他侧过头,语气冷淡:“我只是单纯不喜你。”

    杨春生的心像被人狠狠扎了一下,往外汩汩冒着血,他喉结动了动,酸涩道:“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已与卫公子情投意合了吧。”

    卫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跟徐苔小?情投意合?

    “你胡说什么?”他语气里已经带了薄怒。

    杨春生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往下说:“你跟他今日打闹,举止那般亲昵,我都看见了。况且,他在你二叔前那般维护你,根本不是一个主子会对下人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卫公子心悦你,是不是?”

    卫烽心里一团乱麻。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说起。

    他烦得要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日光底下,杨春色一脸正色,也是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烦闷间,他忽然想起徐苔小往日对他撒着娇的样子,又想起她方才挡在他身前,浑身打颤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我确实心悦她,我们情投意合,那又怎样?”

    杨春生浑身一僵。

    他得到答案,浑身瞬间没了力气:“果然如此……哈哈。”

    卫烽烦不胜烦,抬脚就要走。他不想再跟这人多待一刻,也不想再说什么心悦不心悦这些酸得掉牙的话。

    可转身时,身后又传来杨春生低低的喃喃声。

    “但他可是陛下亲封的督察御史。”

    卫烽脚步一顿。

    “都察院佥都御史,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杨春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门不当户不对,你跟了他,能有什么结果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最后挽留眼前人回心转意,“妾室?通房?我了解你,这绝对不是你所求的。”

    卫烽停下了脚步。

    风从麦田那头吹过,带着青苗的涩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小小的掌心,细细的指节,是徐苔小的手。

    不知不觉间,他堂堂一个御史,竟用一个姑娘家的身份,私自替她断了桩亲事,又替她认了一门“情投意合”……

    卫烽表情一点点古怪起来,常年冷肃的脸上,头一回浮现一种近乎茫然和别扭的神情。

    远处,徐苔小正缩在树底下,拿手搭了个凉棚遮阳,嘴上还嘀嘀咕咕的,像是在抱怨他们怎么还没聊完。

    卫烽收回目光。

    “门不当户不对?”他忽然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杨公子既然在意门当户对,就更不该找我了。”

    杨春生脸色一白,近乎苍白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卫烽却兀自说下去,“卫大人若真心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在意她的出身地位,只会娶她一人为妻。”

    杨春生愣了一瞬。

    话落,卫烽不再看他,迈步朝树底下走去,徒留他一人怔怔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