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舅子初见姐夫

作品:《跋扈嫡女低嫁后》

    “你就是梁恪!?”

    梁恪刚出州学大门,就被人拦着。

    来人一身锦袍,腰间挂着银鱼袋,脚蹬云履,神情倨傲,端着一副世家子弟做派。

    身后还跟着几个训练有素的随从,此人正是阳武侯府的小三郎——尚涣。

    梁恪隐隐猜出其身份,不卑不亢地回答:“正是在下。”

    尚涣冷哼一声,看着梁恪身量比他高出半头,抬着下巴眼睛睥睨着人。

    “就是你毁了我表姐声誉!?”

    梁恪身后还跟着几个交好的同窗,闻言纷纷看着尚涣,又看向梁恪,猜想梁恪是不是招惹了哪家姑娘,被其家中人找上了。

    有人小声道:“恪弟不是向来克己复礼,怎么会被这种风流事找上?怕是有误会。”

    尚涣浑身上下透着家世不凡的讯息,所以也有人道:“怕是被哪家小娘子看中,让兄弟过来试探口风的呀。”

    尚涣眼神凌厉地扫了眼众学子们,震得人往后退了退。

    梁恪想了想,做了个请的手势,温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郎君若有什么想问的,找个清静地方再问也不迟。”

    尚涣微一怔,看着州学门口来往的人,也觉适才冲动了些,这里实在不是审问的地。

    他望了眼梁恪,心中的印象稍佳,看着不是个绣花枕头小白脸,倒是有几分城府。

    州学旁边茶坊酒肆遍布,梁恪带着人去常去的那家,在夹巷中,门头看着有些破旧。

    尚涣皱了皱眉,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陈设不同于寻常茶坊酒肆。

    大厅里没设席桌,怪石并着幽兰修了一方小池,几条金鱼悠闲游摆,上堂高高架起一根斑竹竿,水流散着雾气落下,润得苔藓葱郁。

    让人一瞬从喧闹纷然的闹市,进入山野清谷,叫人心都跟着平静下来。

    “三郎,还是老位置?”柜台里的掌柜走出来,看梁恪的眼神崇敬慈爱,转向另一人时,则带了些审视。

    “简叔,”梁恪颔首,“劳驾上一壶云峰,再给这几位兄弟安排个座。”

    “好好,”掌柜点头应道,引着尚涣的几个随从去找座,又对梁恪道:“稍等,茶马上就来。”

    随从领头的望着尚涣没动,尚涣在堂内扫了一圈,点点头,几个随从才跟着掌柜走了。

    茶水上上来,梁恪提壶烫杯洗茶,重新再注入水,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袍袖翻飞间透着风流。

    “请,”梁恪倒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尚涣面前,自己又才倒上一杯,端杯饮下后才开口。

    “尚小郎君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尚涣听到他的称呼,眼神一凛,本能警觉防备,没端面前的茶,盯着梁恪的眼睛看。

    “你果然调查过表姐!谢忠实让你这么做的?”

    梁恪挑眉,回视尚涣:“某不知尚小郎君的话是什么意思,当日救人之举,全是出于本能。”

    “哼,你们这些商户最是会钻营夺利,若不是你故意为之,怎可知我身份!”尚涣逼问道。

    梁恪:“家父得人授意去虞宅提亲,尚小郎君开口直称表姐,那必然是侯府来的人。”

    他睨视着对面人的眼,还是那副温润相,“像尚小郎君说的,商人重利善钻,家父自然是去打听过底细,才去虞宅提的亲。”

    “谁授意的你们去提亲?”尚涣盯着梁恪,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尚小郎君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梁恪轻飘飘答道。

    “果然是他!”尚涣眼神瞬间狠厉,目光像是两把锋利的剑,要是谢忠实此刻在他面前,只怕要被捅个对穿。

    梁恪饮着茶,眼睛斜望着轩窗外的树,与尚涣此前接触过的人不同,既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不屑看低。

    跟个庙里的老和尚似地,无欲无求。

    尚涣收敛好情绪睨着梁恪,端起那杯茶饮了一口,说:“听说你推拒过这门亲事。”

    “是有此事,”梁恪淡淡点头。

    尚涣看着他,视线从上到下扫了几遍,面上似有些愠怒,“我表姐金枝玉叶,容貌气度别说这山阳城,就是在京都都排前列,你有什么资格推拒!”

    梁恪转头,心想这小郎君是想他表姐嫁给我,还是不想他表姐嫁给我。

    看了半晌,脑子那根弦总算明白过来,这是对他推拒一事不满,时下人分三六九等,最上等是皇权。

    上等是勋爵,中等是寒门士族,他这种商户出身的,在勋爵眼中,那就是下三等。

    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只能被别人所推拒,若推拒士人,那就是不知好歹。

    梁恪脾气温和,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

    看着对面十四五的少年,平淡道:“梁某虽出身商贾,却也读得几本圣贤,虽不才无建树,可这做人也是问心无愧。”

    尚涣有些脸红,他听出梁恪话里的意思,就是暗戳戳指责他无礼。

    侯府向来任意恣为的小衙内何时被人这么影射过,当即脸色一挎,猛一拍桌。

    “你说此事皆你本能所为,可谁知道你的本能是什么,你一个瘦马所出的贱庶,要想出人头地,可不就要靠着攀姻亲!”

    梁恪脸上的和煦彻底消失,抬目凝视着尚涣,也不客气道:“尚小郎君张口闭口商贾贱庶,可若不是我这贱庶,侯府表姑娘只怕沉到河底,香消玉殒也未曾有人知晓。”

    他站起身一拂袖,带着从上而下睥睨的姿态,唇角微勾:“我救人一场,贵府不识恩,反倒对我加以揣测,勋爵侯府当真是蛮横!”

    “你!”尚涣也跟着拍桌站起,指着梁恪鼻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道不同,不相为谋!”梁恪甩袖就走,声音落后来:“你们只管去查,此事若与我有半点关系,梁某自去衙门伏法认罪!”

    尚涣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眼见几个随从出来拦着梁恪,请示他如何处置。

    自幼所受教导,理智终是站了上风,一摆手:“让他走!”

    随从退下,梁恪肩背挺直,鹅颈鹤身,腰线精瘦有力,走路时腰胯摆动得恰到好处。

    尚涣自小习武,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根骨如何,但梁恪那张嘴了得,气得他都想动手揍人。

    但此人行事坦荡,姿容具佳,除了出身挑不出一点毛病,勉强能配他表姐,瞧着人走远,尚涣气不过啐了一口。

    “放浪!”

    从茶坊出来,尚涣直接回了虞家。

    虞玟见他一脸怒意未消还有些憋屈的样子,连忙上前:“你没动手吧!”

    尚涣不说话直盯着她,虞玟心里一个咯噔,表姐弟小时候盖过一条被子,睡过一张摇床。

    虞玟及笄后虽然一直住在虞家,但两人也时常通信,彼此清楚彼此什么脾气。

    见尚涣不说话,她料定肯定是动手了,急眼厉声指责:“你怎么能动手呢?他就一文弱书生,你把人打坏了,那不是恩将仇报!”

    尚涣盯着虞玟阵阵无语,自己出去料理麻烦事,被人指着鼻子骂得有气出不了。

    回来还被妄加指责,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卡在胸口

    ,他终于知道梁恪被他骂时什么感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性恣意人称小侯爷的尚涣,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吃瘪。

    “你们俩其实挺配的,”尚涣气昏了头说:“都挺能说!”

    虞玟懵住,“什么意思?”

    尚涣自去坐下,倒了杯茶润嗓子,重重砸下杯,看着虞玟。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手了,我被他气得都要吐血了,脸色那么难看你都不关心,反而斥问我是不是打了人。”

    虞玟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讪讪地笑了笑,“你脾气急嘛,回来脸色那么难看,我以为你没打过嘛。”

    “哼!”尚涣背过身,“你继续编!”

    “哎哟好弟弟,”虞玟看人真生气了,发挥起惯用招数,软声撒娇,“姐姐也是急糊涂了嘛,外面传的那么难听,我就是心再宽也受不了啊!”

    可怜巴巴地语气,任谁听了心肠都软了,尚涣转过身,表姐弟又和好。

    “我查清楚了,是谢忠实让梁家来的提的亲,我爹你二舅刚刚被任命为福建转运判官。

    梁家主母是长乐商贾,想借这亲事攀扯关系,与他们商船方便。”

    虞玟嘶了口气,若有所思,“要是为这,只怕梁家没那么容易松口,现在外面已经开始传我跟梁家定亲的事了。”

    “你怕什么!”尚涣撇嘴道:“你有侯府撑腰,你不愿意谁也别想逼迫你,要真为了攀关系强逼你嫁,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虞玟听他这么说,心里安定不少,但眉间还蕴着忧愁,“我写的信你可看了,外祖母怎么说?”

    尚涣知道她问的什么,不甚在意道:“已经让媒人去寻摸了。”

    “是哪家?”虞玟又问。

    “还没信呢,”尚涣看虞玟神色担忧,宽慰道:“没事,没合适的还有我呢,我给你兜底。”

    什么意思?什么兜底?

    虞玟显然没明白,又听尚涣说:“祖母跟我娘都说了,实在没人娶你,我就娶你。”

    晴天一声惊雷,吓得虞玟从凳子上跌下去,眼神震惊地望着尚涣。

    尚涣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机灵,刚刚话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吃惊,尚涣自己也有点吓着,明明在家他是百般不愿的。

    虞玟于他而言,那就是亲人,打心底就只是姐姐。

    同窗里有人经常念及表姐表妹情义绵绵,说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哄人骗了身子再抛弃的比比皆是,他向来不耻与这类人为伍。

    但虞玟那么大反应,眼里震惊之外还有嫌弃在里头,让他觉得不爽。

    “怎么,我还比不得那商户庶子吗?”

    虞玟也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手扶着凳子起身,“哪有,我只是吃惊吓着了,你是我弟弟,在我心里自是比外人重要。”

    尚涣又被她两句话哄好了,悻悻道:“这还差不多。”

    侯府的信跟尚涣前后脚到,是秦氏写的,只说媒人那头暂且没消息,让尚涣先带着虞玟回京住些时日,慢慢寻摸就是。

    虞玟尚未下决定,有尚涣陪着,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门,在府中待了快一个月,人都快长毛了。

    表姐弟俩带着随从去了山阳城最好的酒肆,选了个二楼临窗阁子,酒菜点了一大桌,豪饮半场。

    虞玟酒饱肉足,靠在圈椅靠背上,手放在腹部轻柔消食。

    尚涣酒量不如她,人斜倚在椅架子上,脖子耷着眼睛眯着,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虞玟正准备喊醒他笑话一番,突然隔壁的谈话内容清楚得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