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街边偶遇
作品:《跋扈嫡女低嫁后》 那随从默了默又说:“那尚小侯爷此举难免张狂,对您不敬,若不惩治教训几句,只怕会将您看轻。”
赵晟垂下眼低看门槛,闷着喊了一声:“来人!拖下去,给本宫细细地审!”
随从脸色骤变,心惧震动下,竟朝赵晟出手,手中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柳叶刃,夹在指缝中。
冲着赵晟的咽喉袭去,赵晟不慌不忙,在那手到面门之时,侧身一退避开。
刺客伪装的随从见他轻而易举地避开,眼中惊诧异常,又复出招再袭。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隐卫落下一掌将人劈晕,身后几人将人捆上,全都跪在地上请罪。
“回京后各领五十鞭!审清楚这人谁派来的,务必让他吐个干净,留一口气关进黑牢。”
说完赵晟冷沉着脸,甩袖迈进屋。
谢忠实被带到尚涣所住的客栈,虞玟早等在这里,看到谢忠实的第一眼,脸上就露出嫌恶。
扛着谢忠实的随从随手把人往地上一摔,虞玟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睨视着谢忠实。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谢忠实被摔得不轻,龇牙咧嘴躬缩着身体。
虞玟语气冰冷:“裴云裳推我下河,是不是你授意的?”
谢忠实一惊,瞪大眼眨了眨,嚷嚷道:“什么裴云裳,我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虞玟往前倾了倾,“你跟虞玥何时勾搭上的!”
谢忠实眼底心虚难掩,连连否认:“什么,你说的都是谁?我都不认识!快放了我!不然谢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虞玟拿起桌上的东西丢到谢忠实面前,是一个质地通透的平安玉扣。
“你们两个贱人勾搭在一起,私通也好,光明正大成亲也罢!我都不关心,毕竟你这样的货色我瞧一眼都嫌脏。”
虞玟站起身,慢慢走到谢忠实头侧,裙摆挡着谢忠实的脸,虞玟声音平淡无波。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踩着我的脸面来盖你们的龌龊!”
谢忠实看着那个平安扣,慌了神,解释道:“我不知道与我通信的人是她!我以为是你,这平安扣,这平安扣送给你的。”
尚涣歇够了,放下茶杯上前就是一脚,把人踢到柱子边上,又把那个平安扣踢过去。
“你哄鬼呢?那贱人与你通信起码通了三年,侯府行笄礼时,谢氏虽没人来,可你的礼却是送到的。
你要真不知道与你通信之人,为什么要谋害我表姐性命!今儿你不说个清楚!就是拼上整个侯府,也要叫你谢氏再无立足之地!”
谢忠实这会儿是真的怕,尚涣把他从别院带走,路上一个拦的人都没有,证明三皇子已经放弃了他。
今日就算尚涣将他杀了,随便做个伪证,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死。
所以他必须求得虞玟原谅,才能平安从这间房里出去。
“我,我,”谢忠实涕泪横流,“我没害你,都是虞玥那贱人挑拨,她说你跋扈蛮横,与外男不清不白,我也是被她蒙骗了!”
他见虞玟无所动,又望向尚涣。
“你表姐落水之事,真与我无关,梁家那个庶子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她让一群人围着看,我还替她说话赶走了人。”
虞玟与尚涣对视一眼,仍对谢忠实的辩解存疑。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什么虞玥裴云裳?”虞玟蹲下身,直对着谢忠实的眼睛。
“你的话比翻书翻得都快,叫人如何相信?”
“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谢忠实梗着的脖子软了下去,显出颓势,模样窝囊,“我什么样的人,尚小侯爷难道还不清楚?我有那胆识害人嘛。”
这话说得中肯,尚涣眉梢一挑,十分认同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谢忠实一脸羞愤欲死,闭上眼垂泪闷声低泣。
尚涣望着虞玟:“你落水的事应该确实与他无关,后面让梁家人来提亲,还有流言的事,是他所为。”
谢忠实又梗着脖子,抬头急声辩解,“我只让人去催促梁家提亲,流言的事与我无关,那是裴家搞出来的。”
尚涣蹙眉,虞玟低头看谢忠实,听他继续说。
“涟水军都监去找了三皇子,接着皇后的懿旨传到裴知州府上,追夺了知州大娘子的诰命,裴云裳被发落回河东裴氏家庙……”
一口气说得口舌干,谢忠实望着桌上的茶壶,嗓子咽了咽又补道:“流言真不是我传的,是裴氏,可能还有虞玥,还有虞玥那贱人的手笔。”
谢忠实今日惊惧交加,后又体会被人放弃的神伤揪心。
尚涣自小习武,拳脚功夫非一般人能比,刚才那一脚没收劲。
这不人就蜷缩着肚子昏了过去。
虞玟复去桌边坐下,看着谢忠实凄惨的身形,淡淡道:“把他放了吧。”
尚涣抬眼不可置信,这就放过了?不像虞玟以往的行事风格呀。
他舔了舔嘴皮,“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虞玟回望着他,眼里透着历经世事后才有的情绪,妥协与成长。
“就这样吧!他只不过是不想娶我,害我之人另有其人,”她眼睛闪过狠厉决绝。
“行吧!”尚涣沉了会儿才点头,着人进来把人送回别院。
虞玟静坐了半个时辰,眼睛睁着,浓密睫羽在眼睑上落下浓重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像。
尚涣也坐在一旁,思索如何处置虞玥以及那个婢子出身,却占着侯府养女名号的徐氏。
表姐这些年一直报喜不报忧,每次上京都小住,都笑吟吟地从不诉苦,若非此番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不会写那封求救信。
尚涣一脸怅然,朝堂阴云诡计掣肘,侯府举步维艰,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表面看着和气,背地里都有自己的算计。
这些年属实对表姐关注太少,以至于让歹毒之人钻了空子。
日落西垂,初夏傍晚凉风拂起衣裙,街边各色小摊争相叫卖揽客。
各色店铺、茶酒肆在门前点上灯笼,灯火阑珊,照得人眉眼温暖开阔。
虞玟带着帷帽,尚涣在她身侧,他生得极美,气质疏狂不羁,身着华服,佩银鱼袋。
一路下来吸引了不少直白或隐晦的打量,因着身后跟着四个身形高大的健仆,无人敢上来搭讪。
十步开外的酒肆走出来一群学子,聚在门口相互道别,没成想堵了路。
恰好一阵风拂过来,行人身上的汗臭味飘散,尚涣蹙眉屏住呼吸,抬手让护卫到前面开路。
虞玟的视线透过轻薄的纱帐,一眼就落在学子中那个眼睛清润澄亮的人脸上。
她扯了扯尚涣袖子,朝那边指了下,偏头凑近尚涣,低声道:“刚好遇上了,去请人过来叙一叙。”
尚涣侧头竖着耳朵听,视线顺着看过去,瞧见那小白脸在人群中有说有笑,行止温润,与昨日面对他巧舌讽言的样子天差地别。
尚涣气得直咬牙,磨了磨牙回问虞玟,“叫他叙什么?你真要嫁他?”
虞玟顿了顿,看了眼梁恪,才道:“嫁不嫁的先另说,人家救我一条性命,我应亲自道谢才是。”
尚涣抿着唇,眼睛半眯着闪出点点星火,这理由勉强站得住脚,随即便让随从去叫人。
虞玟喊住前行的随从,又吩咐道
:“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请,等人散了再单独前去。”
随从一点头,侧身滑进人群中。
虞玟找了家清幽的茶坊,里头只设茶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莺莺弹唱,选了个有屏风隔断的位置坐下,上了茶和点心。
茶刚泡上,随从引着梁恪到了。
进到室内虞玟便摘了帷帽,茶桌只设了两边有座,尚涣身姿懒散地占了一边,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晃来晃去。
瞧见人来了没起身,气性特别大的哼了一声,还把眼睛给闭上了。
虞玟看他无礼的样子,都想扑上去拧他耳朵教训,碍于梁恪在这里,磨了磨牙压下。
微微一笑起身,往后退了退盈盈一福,贝齿轻启:“小女子虞玟多谢梁郎君当日救命之恩。”
梁恪眼神闪烁,连忙侧身避开,不受道谢,嗓音干净,吐字温和:“虞大姑娘快请起身,梁某随手之举,不足挂怀。”
“跟你客气客气而已,你还拽上劲了是吧!”尚涣语气不虞地睁开眼,瞪着梁恪。
眼神充满警告:别给脸不要脸啊!
梁恪八风不动气定神闲,小侯爷见他不理,气得牙痒,腿一收坐直身,“你那什么眼神!有种再看一个!”
“尚涣!”虞玟大吼一声,瞪着人磨牙:“你再嚷嚷一句,我就告诉二舅!”
尚涣立刻闭了嘴,不服气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见他闭嘴有所收敛,虞玟整理表情,不自然地对梁恪僵笑道:“他这人就嘴贱,没啥心眼,回头我训他。”
梁恪挑眉,看着虞玟变脸的样子觉得有趣,抿着嘴促狭地笑了笑,回:“虞大姑娘言重了,小侯爷天真率性,让梁某倍感亲近。”
尚涣眉头压着眼睛,抿着嘴磨牙,斜瞪着梁恪:少来攀关系,别以为示好就能让我高看。
梁恪见他听不懂暗讽,心头爽得起飞,只好咬着嘴里的软肉,想了好几遍伤心事,整张脸都僵了,嘴角才没上扬。
虞玟自认视线隐晦,实际直白的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身量不错,八尺有余,长相也行,在京都都能排得上号,谈吐温雅,眼神坦荡,是个好人。
能嫁!
至于身份地位什么的,她早打听清楚了,此人已有秀才身份,虽没应试中举,但学识还是不错的,州学教授都曾夸过几次。
现在地位低,不代表以后就低,像人家说的,‘蛟龙岂是池中物,风雨不夹狂不得。’注1
她何尝不能做那个识龙的人呢?
虞玟的眼神从打量逐转为热切,直直盯着人脸畅想以后授命封诰的盛景,想着想着还呵呵笑了起来。
狭间内,尚涣同梁恪同时傻眼,这到底是想到什么了?咋还傻笑呢?
“闭上你的眼睛,”尚涣倏地蹿起身,低声威胁道:“不准你看,今日的事情也不准说出去半个字。”
梁恪震惊之余,只觉得这俩表姐弟一个塞一个好玩,眉梢不自主上扬,抿唇闭着眼点头告辞。
等虞玟从畅想中抽出神,见尚涣站在她面前一脸担忧,另一人却不见了,抬手扒开尚涣。
“人呢?咋走了?”
尚涣脸抽了抽,看她醒了松了口气,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看见啥了?”
虞玟懵地看他,紧张起来,“怎,怎么了?我做什么失礼的事了吗?”
尚涣重重叹气,摔坐在椅子上,凉凉道:“没有——”
虞玟刚要放松,就听见剩下的话,“你当着人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连累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轰一声,虞玟只觉得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