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大夫

作品:《少年首辅恋爱时》

    忍冬心中好奇,就这宋临之的手看了一眼。

    她心想反正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宋临之出什么事她肯定也跑不掉。看一眼就算帮不上忙,知道了是什么万一真的出现问题她也好有所准备。

    没想到这册上记录的全是萧允谦克扣赈灾粮款、受贿收贿以及雇赁民众造器养兵的事。

    即便这册子只是用于记录而没有附上实证,但是只要有心侦查,真相必然会有所显现。

    忍冬也将全本翻看完毕,小心翼翼的放下册子,面色凝重。

    “这册子若是记录属实,恐怕……”

    “没错。”

    宋临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茫然一丝恐惧一丝焦虑剩下的则是深深地无力。

    “怪不得我一到江宁他便敢邀我前去并且将态度直接摆在明面上,这趟应该是凶多吉少了,连累你了,当初我要是坚定一点不许你跟着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干嘛,当务之急是让皇上太子知晓此事好早做准备吧?”

    “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

    宋临之从萧允谦那日的态度便明白他可能要图穷匕见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萧允谦会准备的那么万全。

    说实话,在这之前萧允珩曾问过宋临之,宋临之觉得他的六个哥哥谁最想和他争夺皇位甚至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宋临之会先是和他细细的分析,三皇子和他有仇,五皇子生母家中掌有重兵,六皇子在他出生之前极为受宠曾一度有传言他会成为太子,然后得出结论就是每个人都有可能。

    但是宋临之数来数去之时从来都不会将大皇子算上,因为他真的存在感很低。样貌个性皆不出众,文采也是平平,刚好应上那句中庸之道。

    也有大臣曾在萧允珩未出生之前提议应当立大皇子为储君,因为皇后无所出,按照礼制,长幼有序,所以是他。

    可是皇上没有同意,朝中大臣反对者也众多,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萧允珩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他便自请离京,想要到母族居住的江宁府定居。

    皇上允了,赐了他一套大宅子,整整修建了五年才得以竣工,还让他在临川郡食邑五千,封号临川王,可以说是很大方了。

    而萧允珩也曾与宋临之讨论过这个哥哥,临川王府未竣工前萧允谦依旧住在京城,有时他进宫时萧允珩会碰到他,见他不像其他哥哥那样见到他就满身恶意,也曾因期待兄弟之情而忍不住凑近他。

    萧允谦还是那样淡淡的,对萧允珩既不亲近也不拒绝,等到临川王府竣工,他便拖家带口的离开了,后来便是只有每年过年才回来。

    再后来萧允珩越来越大,遇到的意外也越来越多,萧允谦便向皇上告病,连过年都不回来了。

    景和帝以为他是见不得兄弟之家手足相残,还给他送去很多赏赐。

    宋临之真是没想到啊,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不过令宋临之想不通的是,谢秉文和萧允谦的母族同属一族,为何会收集他的罪行交于自己呢?如果这次他能活下来的话再去问他吧。

    按照原计划到达宣州后,宋临之才发现宣州的情况变得如此之差。

    宋临之先是去拜会了宣州知州何望山,请求他协助治理水患查验河堤之,却被他以公务繁忙直接拒绝。找他要每年的灾伤簿和堤工簿也装作没听见,甚至连河道舆图也不肯给他看,只说有事就去找他的通判。

    无奈他只好找到宣州通判周栋,周栋到时还算客气,但只是一味地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

    “宋公子,在下没有知州的命令实在是不敢私自行动啊,您就不要为难下官了。”

    他只能转过头再去找何望山,这次却是连门都进不去了,他知道自己这是被两人耍了,拿他当蹴鞠踢着玩。

    宋临之早就预料到会受到阻碍,但是没想到他们连演都不演了。官路走不通就走民路,宋临之直接去到河堤处查看。

    此时未到雨季,河水还未上涨,泥土筑造的堤坝表面干涸,宋林芝让来宝去堤坝之上取一块来让他看一看。

    来宝刚一踩上去,那河堤就四分五裂开来,土块簌簌落下,来宝顺手捡起一块儿跑了回来,递到宋临之眼前。

    “给,少爷。”

    宋临之盯着那土块沉默半晌,然后用手轻轻一捻,土块顿时散如泥沙,落在他的腿上。他低头一看,沙土之中掺杂着不少草屑烂根。

    宋临之又让忍冬推着他沿着堤坝缓慢前行,只见堤面上有多处塌陷开裂。

    开裂的地方很多,但从缝隙中能看到的木桩却很少,足以见得桩木竖立有多稀疏。

    那些暴露在外的桩木不少已然腐朽,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年年修缮的样子。

    宋临之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河堤要怎么阻挡每年汹涌而来的洪水。

    宋临之抬首环顾四周发现一路走来这附近未曾看见什么村落农田。

    若说这一点,其实是很不合理的。如果河道周遭没有村民作物需要保护,这堤坝不修也可以。但是仔细查看的话,还是能看出这里曾经有过房屋建造的痕迹和有人生活过得痕迹。

    那么这些人都去哪儿了呢?难不成都在往年的洪水里死光了?可这块处堤坝望眼一看便知颇长,周遭的千顷良田就这么任由其荒废吗?宋临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缘由。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一茅草屋,茅草屋上方有炊烟升起。走近了,还隐隐能闻到香味。

    来宝上前敲门,半天才走出一老者。宋临之客气地向他拜礼,

    “敢问老伯,可知为何这周围都没有人烟?又为何只有你一人居住在此?”

    “你都说我住在这儿了,我老头子不算人啊?现在这年轻后生管的倒宽呢,我住在这里碍你事儿了?我知道了,你肯定又是那京城派来的官儿吧。一个个装的人模狗样却不干人事,最后还不是要听我们王爷的。”

    “听王爷的?”

    老者自觉失言,赶紧止住了话头。

    “去去去,不要耽误我吃饭。我这把老骨头了,饿死了你们负责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驱赶他们,然后一把将门关上。

    宋临之脑中的疑惑更深了,老者的行为实在让他难以理解。若是这些年,萧允谦一直在贪墨宣州的赈灾款,那么此地的平民百姓对他必然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朝廷派来治理水患的官员不得人心,村民反倒是崇拜起萧允谦来。

    可若是说他没有贪墨,那本册子记录的难道是假的吗?难不成这一切是谢秉文和萧允谦给他设下的一个圈套?想借着他的手扳倒萧允珩吗?

    可是因着此事事态严重,早在到宣州的第一天宋临之便命阿七和十一以他们特殊的方式将这一消息传送回京城了,难不

    成这才是萧允谦想要的结果,他真的中了萧允谦的计谋?

    想不通,真的好想不通。

    这边宋临之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不可自拔,那边的忍冬则是上前轻轻敲了一下老者的门。

    “老伯,我方才见你腿脚不是很利索,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我会些医术,要不要我为你看诊一番?”

    忍冬等了一会儿,见老伯没回话,又继续说道,

    “你久居水边,行走间膝盖不敢轻易弯折,我猜想你应当是得了痹症。你是不是膝盖处一直肿起,若是以手指按压便会形成一个坑,半天恢复不了?”

    “要是你的症状和我说的一致,你真的要好好注意了。你若现在只是在阴雨天发痛的话还好治,如果是已经发展到只要入夜变凉就会痛的话就难办了。你若是信我,就开门让我替你看看。”

    屋内吃饭的声响变小,片刻之后,老者竟真的重新将门打开。

    “小丫头,你真的是大夫吗?”

    “现在还称不上,若是以后我真能开个医馆,你再叫我大夫也不迟。”

    “你这小丫头口气还挺大呢,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开医馆!也就是老头子我心善信你一回,那你便给我看看吧。”

    忍冬本想在草屋中为他看诊,可是草屋光线实在太差,于是便搬了把椅子,让老者坐到了外面。

    “两只腿的膝盖都有此症状吗?”

    老者点了点头,于是忍冬将老者两只腿的裤脚都向上卷去,随后两个肿的像发面馒头的膝盖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忍冬按了一下,果然如她所言那般久久弹不回来。

    “疼了几年了?”

    “旧毛病了,得有七八年了吧。我们这些住在这儿的,岁数大了都有这毛病。前两年不在水边呆着,已经好多了。可是今年轮到我回这儿看着,一下子更严重了。”

    宋临之听了老者的话越发感觉云里雾里,为什么前两年不在这里了,为什么今年要回来,又看着什么?

    宋临之张了张嘴,看见忍冬认真为老者诊治的样子又按耐下来。

    忍冬翻了翻老者的眼皮,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老者舌淡胖,苔白腻,舌下两条青筋紫黑怒张。这说明风寒湿三气杂质在他体内已经年累月。是以寒邪凝滞致气血运行不畅,于是便成了这痹症。

    忍冬探查完毕后,

    “你这病无法根治,但是我可以施针为你稍微缓解一些痛苦。你应当是未曾好好吃药吧?若是好好吃药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这般地步。”

    “你们这些官老爷官小姐哦,真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那药贵哦,哪里经得起我一年一年的吃。岁数大了,不如省点钱留给子孙。你要是给我扎针只管一会儿的话,那我就不扎了。舒服了再痛,就扛不过去了。”

    老者起身要走,忍冬一把将他拽住又按回座椅上。

    “我先替你施针缓解一番,然后我会告诉你几个穴位,到时你可以自己拿艾柱隔着姜片儿灸上一灸。晚上再用艾叶煮水泡脚,水要没过脚踝,泡到微微出汗即可。每日如此,虽不能根治,但若按照我的方法坚持下去,起码保你不会再日日疼痛。”

    那老者眼睛一亮,然后欣慰的拍了拍忍冬的手。

    “小丫头,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们想了解什么,你这法子若真是有用,到时我再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