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真心假意
作品:《东巷的一间小店》 御书房里,许邬二人跪在地上,皇帝倚靠在龙椅上,良久不言语。
许昭明跪的膝盖都有点疼了,她好想动动自己的小腿,感觉有点跪麻了。
刚想偷摸动一下,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是你所为,还是你母亲所为?”
听到这话,许昭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该是她能听到的事情吗?事关皇家的事情不应该摒退闲杂人等吗?
干嘛呀这是!
她可不想上了皇家的贼船,脑袋离家的日子她也没有那么渴望。
邬禅因镇定开口:“回陛下的话,母亲早已不问世事。”
“呵。”圣上这声冷哼使得御书房的氛围温度降到冰点,“她倒是真爱你父亲。”
许昭明闻言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怪异感。
圣上的这句话好似和邬禅因的答话没什么干系吧。
“退下吧。”
圣上挥挥手。
许昭明心里欢呼雀跃,终于,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下一秒。
“许昭明留一下。”
什么啊!!!!!!!!
许昭明低沉的脸皱巴在一起。
现在是古代吧?那为什么许昭明还是有一种曾经上学被老师留堂的惊悚感。
圣上这话令邬禅因顿了顿,眼里也满是惊疑,开口连忙说:“陛下,她与此事……”
话语被圣上打断。
“没让你说话,出去吧。”
邬禅因还是不为所动。
圣上斜了他一眼:“出去!”
邬禅因拱手道:“她对乾州之事真的毫不知情,还望陛下明鉴。”
圣上皱起眉头,胸口起伏变大,似有怒火将要喷泄而出。
可邬禅因还是迎面对上圣上的目光,地上跪着的许昭明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邬禅因,心说哥们真是没看错你,来世咱们再当兄弟!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圣上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睁眼说:“朕知道她与此事无关,只是问几句话。”
此话一出,邬禅因才起身告退。
空荡荡的御书房现在就剩许昭明和圣上了。
许昭明紧张地咽口水。
“许昭明。”
“奴才在。”
有脚步声再次靠近她。
“你知朕为何将你留下来吗?”
许昭明摇头:“不知。”
“今日你们入宫检验身上物品,底下的人告诉了朕一件有趣的事情。”
圣上说此话时,眼睛直直盯着许昭明跪着的脊背,眼神幽深而淡漠。
许昭明霎时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根本没将入宫检查身上物品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来来往往许多地方,也遇到不少地方因事严管出入,她被查过好几次身上物品,可都不曾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把自己裹得相当严实。
“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圣上侧头遥望窗外风景,精细雕花木窗顶个一幅又一幅美景,“你这点伎俩还不足以瞒过宫里的内侍。”
这话已然是说的很明了了。
宫里验身上物品的内侍察觉了许昭明的不对劲,猜出了许昭明女扮男装的秘密,并将事情告知了圣上。
许昭明脑袋上汗如雨下,脸色煞白,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圣上转头低眸看向地上的人。
“不过,朕需要你办一件事。”
许昭明哆嗦着回:“奴才定当尽力办好。”
“不是尽力,是必须。”
许昭明应:“奴才一定办好。”
圣上蹲下身体,许昭明看见了秀着龙袍的衣摆浮现。
“朕要你想办法让邬禅因入朝为官。”
这句话拆开来,许昭明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合起来她就不明白了。
邬禅因当不当官怎么能是她许昭明能左右的?
再说邬禅因是否能入朝为官那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情吗?为何还要让许昭明办此事?
许昭明斗胆开口问:“陛下,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
“我不太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圣上已经站起身:“自己悟。”
而后他即刻说:“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为限,一年后的今日如若邬禅因还没有入仕,那你就不必在京都了。”
“退下吧。”
许昭明撑着身体站起身告退,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腿跪麻了。
她一路跟着小黄门的宫侍七绕八拐,不知跨过了几道门槛,走过多少条长路,终于是瞧见了通辉门的影子。
距通辉门也就一条路的时候,宫侍弯腰停住步子:“奴才就送您到此处。”
许昭明还礼拱手道:“多谢公公。”
她本想拿些钱给人的,结果一摸自己身上半个铜板都没有。
那内侍见此微微一笑:“不急,我们还会再见的,您慢走。”
话罢,内侍转身离开。
许昭明愣了愣,转身仰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天空。
压抑至极的美令人窒息。
后面的路,许昭明一个人慢慢地走着,通辉门缓缓关上。
门外邬禅因还没走,许昭明一出门就看见了他。
邬禅因走过来,说:“走吧,坐我马车一起回。”
这次许昭明没拒绝。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车内摆着一些糕点小食。
许昭明舔了舔嘴唇问:“那个,我可以吃一块吗?”
她食指指了指桌上的杏仁糕。
“随意。”邬禅因点点头,“陛下问你什么了?”
许昭明咀嚼糕点的腮帮子一顿,侧眸说:“他问了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他问我……”
许昭明的头转向他。
两人寂静对望,眼里都带着试探。
许昭明的话没有立即说出口,她心中犹豫了几秒,不过也只是几秒而已。
“长公主近日身体如何?”
邬禅因垂下眼眸:“真不知陛下与母亲到底是怎么了。”
许昭明接着此话,说:“陛下与长公主是亲姐弟,能有什么事。”
她的这句话是真心话,是肯定句也是疑问句。
从伦理常纲来说血脉相连的亲人再怎么样也分不开,但从今日的一些无厘头的话语中许昭明又心生疑惑。
他们到底怎么了?
邬禅因不接此话,转了话题:“桐乡还买了小馄饨,要吃吗?”
许昭明接下台阶:“要,我快饿死了,这辈子都不愿再进宫。”
经历此事,许昭明对邬禅因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此前,许昭明觉着此人聪明也刚直,古往今来,有才华的人缘何不做官,大多是因刚直。
此事过后,许昭明发现邬禅因是裹住文人墨客耿介磊落外衣的“小人”。
此小人非彼小人。
许昭明心里真不是骂他的意思,相反她后知后觉的察觉邬禅因很是圆
滑通透。
他不似有些文人沽直卖名,也不似部分官爷商人那般圆滑狡黠。
在他能兜底或实在超出他解决范围的事情上,他会直言自己的所思所想。
在他跳一跳方能够得着的事情上,他的手段以及说出来的话,都很是圆滑且思量长远。
邬禅因会权衡利弊事情后以不同的方式表示他自己的想法。
许昭明下了马车,目送车子走远,心想:“该说不说,真有点嫉妒他的,怎么会有这样聪明的人?”
“要是我能有这般心信,迟早有一日能成为富甲一方的有钱人。”
她眸色愈发坚定:“我要偷师!以后一定要实现不用开店每天吃吃喝喝听歌赏舞的逍遥日子!”
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响起一声木门打开的吱呀声。
云栽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看清来人后才大胆打开大门,一下子抱住许昭明:“主家!我好想你!”
许昭明一只手抱着云栽,一只手反手将大门关上:“我也特别特别想你,这段时间没人找你麻烦吧?”
云栽在许昭明胸口摇头:“没有,邬博士寻了人守着咱们宅子。”
“那就好。”许昭明摸摸她的头发,“走吧,事情总算是结了,洗洗睡吧,明日放一天假,后日我们再开张。”
许昭明和云栽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恍惚转醒。
先醒来的许昭明坐在床沿边发呆出神,缓了缓神才站起身往外走。
庖厨间里没什么菜,她写了张字条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
南巷的和顺巷子里有许多小摊子,卖时蔬瓜果新鲜肉食的应有尽有。
一条巷子到尾人来人往,有遇上邻居好友的还会结伴说两句家常话。
许昭明最爱去偏中间一点的小地摊那儿买白萝卜,摊主是个老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姓吴。
吴奶奶去年瞎了眼睛,但还是一个人按点出摊,她就卖白萝卜,一听声音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许掌柜来了?”
吴奶奶侧头的方向不是许昭明蹲下的地方。
许昭明嗯了一声:“是我,吴奶奶您耳朵真灵。”
“还是老样子十根粗一点的萝卜?”
“对。”
“你自己挑吧。”
许昭明将钱搁在吴奶奶的右手边的木匣子里。
旁边跟着一起卖的是个新来的,见状好奇地问:“老人家,您也不怕有人多拿少付啊?”
吴奶奶闻言笑了笑:“我都是快死的人了,不足介怀了。”
“那您干甚还要这么辛劳的出来卖萝卜?”
吴奶奶摸摸身前的萝卜:“有个盼头,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
旁边的中年人不解地笑了一声摇摇头,继续招揽来往的百姓。
此时装满十根白萝卜的许昭明没急着起身走。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吴奶奶,我走了。”许昭明站起身,弯腰朝吴奶奶摆摆手。
吴奶奶应声点点头:“再会。”
一条巷子逛下来,许昭明挎出来的空篮子装的满满当当。
她买了两斤肉、十根白萝卜还买了些其他的时蔬。
回到家里,云栽已经起了,两人张罗着生火烧饭。
此间许昭明一直很沉默,就连饭桌上也吃的很沉闷。
一碗饭下肚,许昭明搁下碗筷,两手撑在大腿上说:“云栽。”
“嗯?”
“咱们之前定的签售会还是要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