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假凤真凰(十)
作品:《女配她又下班失败了》 绯烟觉得自己应当是被坑了,说是按着剧情做任务,实际上从拿到剧情内容开始,就没有一件事的发展,是按着上面的内容来的。
如今都不能说剧情崩坏了,应该说剧情从一开始就两模两样的,像老师讲解的数学题,和她自己写练习时面对的数学题一般,完全就是两模两样,毫不相干。
三皇子的事,还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谁能想到日子过得好好的,四皇子突然不想过日子了呢?
而淑妃……勉强能理解吧,在这宫中谁没点不能拿出来说的事情。如今赵将军不在,赵家分量一下就不够了,没人能够保下她,又或者保下她的代价就是整个赵家一起覆灭。所以淑妃在短暂权衡过后,就选择了自尽,牺牲自己一个,将那些腌臜事彻底掩埋起来,让赵家苟延残喘下去等待复兴的时机。
但秦瑄明今日说的这番话……
绯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若不是头上还梳着发髻,她都要狠狠抓几下自己的头发,来缓解此时此刻的心理阴影。
也正在此时,她的母后突然让她去一趟翊坤宫。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卡得太好了,秦瑄明前脚刚走,母后就马上让她过去一趟,几乎可以称得上无缝衔接,让她连放空脑子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绯烟叹息一声,让宫女们给自己整理了一番仪容后,才带着人往翊坤宫去了。
许是要同自己说些什么,到翊坤宫中后,跟着她过来的那些一大群宫女,都尽数被拦在了正殿外头,最后绯烟是独自一人,在一片寂静中进的正殿。
正殿内比外头还要安静,偌大的殿内,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绯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和呼吸,缓缓向内殿走去。
翊坤宫作为皇后寝宫,又有皇帝爱重,殿内装饰自是十分华丽,处处陈列样样摆设,都透露着精致华贵的气息。不说摆设在各处的花瓶和摆件,连地上铺着的绒毯,都是由附属国精心精心献上的贡品,足以见得皇帝的偏向。
就是太安静了一些,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往日殿内有不少来往做事的宫人,绯烟走在里头只觉得排场足且有条不紊。但今日殿内一个宫人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行走在其间,就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和萧瑟。
绯烟盯着袅袅飘散在殿内的香气白烟,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她胡思乱想,此时这个平日早就待惯的正殿,在她眼中带着一股陌生又令人害怕的感觉,宛如一个巨大的,极尽华丽却没有一点活人气息的棺椁。
这些重重叠叠用金丝银线织就的帷幕纱帘,像金玉织就的寿衣,将人一寸寸绞杀裹死在其中,不再流泻半点生气。
许是淑妃三皇子死得太过于潦草潦倒,让在深宫中被保护,被小心对待了十几年的她,终于有了一种身处古代宫廷的实感。
果然是一个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的地方。
绯烟盯着溢出袅袅白烟的香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撩开垂落的珠帘和重影纱帘,走进了内殿之中。
不知是不是没有点灯的缘故,内殿的光线比外头还要暗,绯烟一进来就不得不停住脚步适应了一会。待看清了内殿的情形,才往母后坐着的象牙雕花拔步床方向走去。
皇后穿着一如往常,一身深色常服,头发也严整地梳起,背对着她坐在床边,脊背都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凌乱和松懈。
绯烟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挨着皇后坐下,抱着她的手臂,头歪在她的肩上,像浑身没骨头一样依偎在自家母后身上。
皇后侧过头,看她笑嘻嘻地叫了一声“母后”,撒娇地摇了两下手臂,完完全全一副没长大的小女儿情态,一时间也只能无奈又宠溺地叹了一口气,用左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皇后被她摇着手臂,脸上的笑容越发无奈,却不忍苛责她,只能用无奈的语气,柔声道,“都快要及笄的人了,怎地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一过来就撒娇卖俏,没个正形。你这样,叫人如何放得下心?”
绯烟闻言,摇晃手臂的动作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靠在她的肩上蹭了几下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母后既然放不下心,那我就一直待在母后身边好了。这样母后就能一直看着我,也不至于为我担心了。”
“又在说笑了。”皇后自然没把她的话当真,笑着用手指点了几下她的鼻尖,摇着头说道,“这般孩子气的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叫其他人听去了,可如何是好?”
“我只在母后面前说。”绯烟笑着说道,一脸的理直气壮,“母后教过我,真心话只对真心待我的人说,其余人便是看着再和善,那也是万万不能轻易掏心窝子的。”
皇后笑着叹息了一声,左臂搂住绯烟,抬手缓缓抚摸着她的脸,一时间没再说话,只是任由绯烟依偎着她。
就这样温情了一会,皇后抚摸着的动作逐渐放缓了,绯烟猜她是要开口引出叫自己过来的正事了,便振作起精神,准备认真倾听。
毕竟皇后忽然叫自己过来,除了想见她意外,肯定也是有什么事要同她说,或者交代。
不然,又怎会将这整个寝宫正殿的人都清空,只留下她们两个?这定然是要说些体己话,或者秘密。
以皇后平日的性格表现来看,体己话没必要放在现在说,淑妃刚传出死讯,估计宫里想打听消息的人不少,自家母后要给便宜爹善后擦屁股,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忙都忙不过来,如何能有空闲又有闲心,在这个时候找她说些家常体己话?
估计是淑妃和三皇子的事情,让她有了什么重要的想法决定,又或者是不能叫旁人知晓的秘密,在今日终于打算要同她说清楚了。
想到这里,绯烟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她和秦瑄明的身世,琢磨着今日母后叫她过来,还清空了整个寝殿,莫非是要说这个?
可是,按照给她的剧情来看,孟家换孩子这事,是瞒着母后进行的,母后应当是……不知晓的吧?
绯烟不是很确定,不确定的事情一多,面对母后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心中也就越发没底。
“烟烟,此事我本不想同你说的。若是能叫你快快乐乐过完一生,不必为这些事情烦心,自然是最好的。只是……”皇后在这儿止住了话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神,绯烟却能从她忍不住攥紧的手指上,感受到她此刻的挣扎和纠结,以及一丝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痛苦。
这是……
绯烟沉默了,开始怀疑人生,怀疑一切,最怀疑的就是那个根本没派上多少用场的剧情。说的内容并不太准确不说,甚至将剧情比对现实发生的事,完全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现在她都有点怀疑,以现实的淑妃和三皇子的战斗力,真的能成为威胁到秦瑄明的反派吗?
她看着秦瑄明和自家母后,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许是绯烟沉默的时间有些久,皇后误会了她的意思,叹息一声后,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们长大了,我并不想让你们兄妹阋墙。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得将事情先一步告诉你们,免得你们从旁人口中听来,难免变了味道,彼此间生出隔阂。”皇后垂眸看着她的发顶,柔声细语地说道。
然后,不等绯烟有没有回应,皇后还是以一副不容她逃避,也不容她不听的态度,开始了她的讲述:“你们兄妹二人,虽说以兄妹相处了十几年,但论起来,却并非真正的同胞兄妹……连血亲恐怕都算不上。”
绯烟早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并不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我就知道这个剧情不靠谱”的无语感。
她就说,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会不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就是依靠第六感,都能多少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你父皇不知晓此事。但淑妃前阵子,不知道怎地知晓了,一直上蹿下跳,想拿这件事找我的不痛快。”皇后淡声说着,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丝毫的后怕,反而在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带出了一声极轻极快的嗤笑声,像是鄙夷,又像是嘲笑淑妃的不自量力。
绯烟抬起头瞥了皇后一眼,在她也看向自己的时候,才小心地问出:“她不过一介妃子,如何能知晓这种事情?”
“许是孟家有些尾巴没扫干净,人到底有力不能及之处。宫中知晓此事的,我都已处理干净了,而宫外的,我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皇后很是淡定,语气中没什么不满,平淡得就像陈述事实,“左右人也死了,她为了威胁我,将此事捂得死死的,如今她死了,这此事也没有让更多的人知道。蠢笨了许多年,倒是误打误撞做了件聪明事。”
绯烟沉默,看来揭露秘密这事,真是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剧情就是皇后没能阻止,淑妃顺利成事的版本,而现实中皇后手段凌厉心又够狠,淑妃就没有一点机会了。
皇后评价完淑妃,情绪又恢复了平静,轻柔抚摸着她的脸,温声说道:“不说这个了。虽说我已将那点痕迹处理干净了,但做过的事情,无论怎样掩盖,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与其让人拿似是而非的事情,到你们面前摆弄是非,惹得兄妹离心,不若就由我同你说清楚。”
“我身体早年有过损伤,怀孕时怀相并不太好,曾有滑胎之相。后来勉强靠喝药撑到了生产那日,却还是诞下了死婴。”皇后说话时语调十分平稳,绯烟却还是听出了声音之中潜藏的紧绷和痛苦。
只是皇后此时的情绪太过于复杂,又太擅长压抑克制,绯烟无法分辨她此时的情绪,究竟是痛苦居多,还是自责居多。
她想说以现代科学的角度来看,胎儿不好大概不是她的问题,而是那个便宜爹的问题。一个流连后宫沉溺
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的男人,不流产都算孩子能活。
可这是古代,诞下死婴恐怕只会归咎于后妃的问题,而非皇帝的问题。
果然,皇后接着说道:“以大梁的习俗,诞下死婴意为不祥,是上天降罪之相。胎儿和母亲都要一并处理,以平息天之怒。即便我已是皇后,恐怕不仅难以逃脱幸免,还会连带家族,都要一并遭受牵连。”
绯烟闻言,抬头看着皇后绷紧的下颌,又看看她轻轻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种皇权为天的时代,去论证诞下死胎不是母亲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在利剑落下之前,不管是她还是孟家,第一个想的都是要如何保命。
而狸猫换太子,就是粗暴但行之有效的保命方式。
不管日后如何,当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所有人发现,皇后诞下了死婴。
所以,皇后当时应当就发现了孟家的行为,但没出声也没阻止,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生产那日,我已告知到孩子不对。所以在稳婆以救治的名义,将那个孩子带出去时,我并未出言阻止。”皇后说话的声音在平稳中带着颤抖,却没有多少对孟家的怨恨,只有一点淡淡的感伤,更多的却是舒一口气的放松。
她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其实怀到八月的时候,我就有所感觉了。但月份到底大了,我身体也不好,没法流掉,只能就这样生下来。所幸家里到底是做好了布置,我才敢吃下催产的药物。”
果然,皇后一早就发现了真相,甚至比她想到还要早。
不过如今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绯烟是一开始就得知了真相,但皇后视角的绯烟,却是什么都不知道,故而她必须也要做出相应的反应了。
绯烟思考片刻,咬着嘴唇,露出了犹豫惊慌的模样,双手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袖,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着唤道:“母后……”
皇后垂眸看她,眼中有温柔,也有愧疚,还有几分不忍,但这些情绪也只是让她抚摸绯烟的力道更轻柔了几分。
“这些年也就这样过来了。虽说并非我亲生,但替换来的孩子从生母身边离开,到我身边救了我一命,也救了孟家一命。所以,我这些年都视若己出,未曾同你们提及此事,也不曾有所偏心。若非淑妃不怀好意,我本不打算同你们说这些的。”
说到这里,皇后看着绯烟,眼神越发温柔,说道:“烟烟,告诉你这些,并非是想让你伤心,只是想让你知晓,这世上并非只有血脉相连才能做亲人。只要真心待你好的,皆是你的亲人。我知晓你一向心善,应当能明白这个道理。”
绯烟抿了下唇,默默点了点头,方才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困惑,在头脑彻底冷静后,忽然就将皇后话中的弦外之音领会了。
皇后话中刻意带上了“你们”的字眼,又刻意模糊了话中的部分内容,没有直接点明那个被替换的孩子是谁。
若不是绯烟早就通过剧情知道真相,光听皇后这番话,恐怕都搞不明白她和秦瑄明谁是皇后亲生的。甚至,还可能下意识认为,她才是那个被替换过来的孩子。
毕竟,皇后生她时彻底伤了身体,每日都要喝药温补的事情,满宫里都知道,她会这么想也是十分符合逻辑的。
于是,绯烟咬了咬嘴唇,松开抱着皇后手臂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露出笑容,却还是流露出了明显的慌张和脆弱。
皇后越发心疼,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不住地安慰着:“烟烟,莫要伤心。如今淑妃已死,其他人我都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三个的秘密,也不会有人再拿这件事来威胁我们。只要我还在,孟家还在,就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
她话音落下后,绯烟没有立刻回应,皇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抱着她,缓缓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没有人说话,本就针落可闻的内殿,就更是沉寂。
许久,绯烟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说道:“母后,哥哥知道吗?”
皇后一愣,心头更是柔软,她一直都知道,这孩子心性柔软和善。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很难生存,也很难保持,她也是费了许多功夫,加上秦瑄明也对她颇为照顾,才能让绯烟善良的本性保持至今。
而这样温软和善的性子,也让她在宫里得了不少人的喜爱,从这尔虞我诈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汲取到了力量。
如今看来,真是兰因絮果,命中有注定。也难怪那孩子……
皇后止住了自己的念头,看着绯烟的眼睛,认真地同她说道:“你哥哥他,应当是自己查到了,却一直自己闷不吭声的。他长大了,又是太子,我与他说体己话,总是隔了一层,也担心他多。故而,这事我如今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