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今朝确gb》

    祝玉尧就在门外,听见声音后撞门而入。

    傅官临按着肚子,身下被褥因他的挣扎而皱成一团。“夫人……”

    “我、我肚子疼,孩子怕是不好……叫医士……”

    祝玉尧心慌手抖,连忙将他抱在怀中,又叫人去传医士。

    医士匆匆赶来,“侯爷是情绪起伏过大,扰动胎气引发宫缩。需安心静养,不可动气劳神,稍有不慎恐有早产之虞。”

    医士随人去开方子,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傅官临还窝在祝玉尧怀里,一动不动。

    祝玉尧怕惊到他,小声问:“你还好吗?”

    他还未言语,眼中却已是哀意。

    祝玉尧语气更柔了些,“还疼吗?”

    傅官临声音不稳,“你骂我吧,我差点伤到孩子。”

    祝玉尧:“?”

    祝玉尧语气强硬不少,“看着我,现在。”

    他刚鼓起勇气看她,就被她吻住眼睛,不过是蜻蜓点水般戛然而止。

    虽然他们都已经要为人父母了,但祝玉尧面对傅官临的时候还是会害羞。如今话还未说出口,她白皙的脸颊倒是先染上了一层淡粉。

    她郑重道:“我很爱你。无论你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才黏我,我都喜欢。所以别这样想我好吗?”

    傅官临几乎无法自持,强压下的哽咽不断涌上来。“你会永远爱我,永远喜欢我吗?无论……你是不是祝玉尧。”

    他这话问得蹊跷,什么叫无论她是不是祝玉尧?那她还能是谁?

    不过祝玉尧还是毫不犹豫道:“会,无论我是谁,我都喜欢你。”

    “……”傅官临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肚子一抽一抽的,直往她怀里拱。“呃——我也好爱你……”

    祝玉尧怕他自责,连忙宽慰:“夫君千万不要愧疚,本就是它折腾你的。”

    “是我心思重,不怪它。”

    祝玉尧忍不住打趣他:“还没出生就向着它。”

    可傅官临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因为这是阿尧的孩子,我最向着的人永远都是阿尧。”怕祝玉尧不信,他又重复道:“永远都是。”

    祝玉尧后颈绒毛微微竖立,说话声音黏在喉咙里。“嗯,我知道了。”

    早产这个词的分量,让祝玉尧和傅官临都感到后怕。于是接下来两个人的日子就变成了看看书、照料小猫和侍弄花花草草。

    傅官临看向旁边捧着书卷昏昏欲睡的祝玉尧,问道:“每日这样陪着我,会无聊吗?”

    祝玉尧坐直身子,这次她长了记性,一连串的“不会”脱口而出。

    他一撇嘴,“这就开始敷衍我了?”

    祝玉尧:“???”

    祝玉尧紧张地看过去,见他笑得平和,似乎只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次是在逗她。“我是在看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才好!”

    傅官临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想好了吗?”

    “呃,没有。”

    她承认某些方面她不擅长。“要不你来?”

    他笑而不语。

    祝玉尧不甘心,“你对孩子的名字没有什么期待吗?”

    傅官临无奈地摇摇头,“不要和别人打架就好。”

    祝玉尧疑惑道:“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难道我什么时候跟别人打过架吗?”

    小厮的传话打断了方才的话题,“侯爷,温夫人传话来,是祝侯要生了!”

    祝玉尧心一紧,“阿兄他——”

    傅官临神色一凛,安抚地摩挲祝玉尧有些发凉的手。“夫人莫慌,我这便让人备车,我们一起。”

    “有我在,别担心。”

    祝玉尧见他态度坚定不容抗拒,最终点点头。“那你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别逞强。”

    她的叮嘱让傅官临心口漫过一股暖意,“好,我若不适,定第一个告诉夫人。走吧,云钊那边怕是等急了。”

    马车轻轻晃动着,傅官临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思伸手为祝玉尧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可祝玉尧转头看向窗外的瞬间,他扶在腹部的手微微用力,呼吸也重了几分。

    其实在家中的时候他便觉出不对劲了,不过怕祝玉尧这个时候两头担心,也怕她不让自己跟来才忍着没有开口。

    傅官临咬着下唇,默默数着宫缩的间隙,应该还能撑得住。

    “你不舒服吗?”

    祝玉尧突然开口,傅官临正咬牙忍痛,闻言笑了笑。“只是有些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傅官临掩饰得很好,丝毫看不出端倪。

    祝玉尧贴心道:“那你过来些,靠在我身上。”

    他不再说话,只在心里祈祷着孩子下来得慢些。

    下马车时,肉眼可见傅官临眉心紧拧。祝玉尧过来摸他的肚子,又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只是腿麻了,别多想。”

    内室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祝华初的呻吟不时泄出。

    傅官临脚步一顿,握住祝玉尧的手紧了几分,他闭了闭眼不忍再听。

    不知是不是两个孩子真的有感应,傅官临的肚子抽痛地越来越频繁。

    “夫人,你去看看嫂夫人,我在这儿坐会儿。”

    祝玉尧语气明显担忧,“夫君你……”

    他语速极快,“去吧,我不会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开玩笑。”

    见祝玉尧去找温随,傅官临才扶着肚子撑着腰,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慢慢坐下。他掐着股肉,小口小口吐气。耳旁夹杂着祝华初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以及婢子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傅官临嘴唇微动,“乖,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娘亲……呃,等她不那么着急了,你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在一片喜气中,傅官临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孩子等不及了,于是朝着祝玉尧的方向强撑着唤道:“夫人……”

    祝玉尧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夫君!”

    “别怕,我们怕是得回去……唔嗯!”

    孩子猛地往下坠,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孩子……要出生了。”

    祝玉尧这就要拦住准备从内室离开的医士,“不行,就在这儿生,回去我不放心。”

    傅官临仍在谈判,“嗯呃、我保证没事,你陪着我就好。”

    她态度坚决,斩钉截铁道:“生孩子还有讨价还价的?你听我的。”

    他不同意也不反驳,与她形成无声的对抗。

    “傅方微!”她急道:“行行行!”

    傅官临听到那声妥协才有反应,“肚子疼……走不动了……”

    祝玉尧气的想掐他,又忍下,只骂道:“该!”

    马车猛地一颠,傅官临及时撑住车壁,这才没有摔倒。“呃啊!”

    “阿尧让车夫快些,不然我怕,撑不到回去了——”

    祝玉尧心急如焚,怕他和孩子真的出什么意外,只好一边让车夫加快速度,一边抱着他,让他少受些刺激。

    好不容易熬到回府,他刚站起身,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大腿流下,浸湿了衣物。“嗬嗯——”

    傅官临这下慌了,“夫人,破水了。”

    祝玉尧撑不住他,只好叫人来帮忙。只是一圈人围上来,祝玉尧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傅官临茫然地寻找祝玉尧的身影,“夫人,你、你陪着我好不好?”

    祝玉尧气还没消,“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傅官临的泪水决堤而出,“我不要,我要你现在就陪着我。你说了我就进去,你不说我就在这等着。”

    “你说啊……”

    他全然不顾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只想将自己最脆弱狼狈的那一面展现出来。“好像……孩子的头要出来了,我实

    在是……痛得紧。”

    祝玉尧扶着他往里走,“你真是好样的!”

    小猫睡得正香,被吵醒后小声喵了一下,它没见过这么多人,被吓得躲到角落里。可祝玉尧此时顾不上哄它。

    傅官临终于躺下,医士惊呼道:“孩子都出来不少了,侯爷要快些用力,否则胎儿很危险!”

    傅官临心脏跳得毫无规律,痛感如潮水般袭来,一次强过一次,几乎没了间隙。他分不清哪里更痛,一会儿像是被撕裂,一会儿像是被重物碾过,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句便又被分去心神抵御疼痛。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分辨不清祝玉尧具体在哪个方位。他只是倔强地伸手,笃定她不会扔下他不管。“阿尧,还在吗?”

    祝玉尧没好气地哼哼。

    他费力地弯了弯唇角,平时小心呵护的孕肚此刻被他推得紫红。

    他麻木地听从指挥,奋力一推。“嗬嗯——!”

    “哇啊啊——”

    孩子哭得响亮,而傅官临的眼睛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祝玉尧在他的视线中变得模糊而遥远。“阿尧……别怕。”

    “方微!”

    祝玉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她生怕傅官临是没挺过去。

    医士托着孩子送到祝玉尧眼前:“夫人放心,侯爷是力竭晕过去了,并无生命之忧,稍作歇息便能醒来。我这就去开方子,给侯爷滋补身子。”

    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咿呀着,她心中一阵触动。“麻烦您了。”

    祝玉尧看着臂弯里的女儿,她的眉眼依稀可见傅官临的影子,将来一定是个美人坯子。

    如今她正没有安全感地寻找生父的气息。

    那一刻祝玉尧想好了她的名字:如兮。

    傅如兮,她希望他们的女儿像傅官临。

    祝玉尧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头晕,不过只是一瞬,她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孩子。

    或许是太累了?祝玉尧并未放在心上。

    傅官临醒来的时候,祝玉尧正逗弄着摇篮里的如兮。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耐心。“如兮,如兮。”

    然后孩子被逗得咯咯笑。

    恍如隔世。

    傅官临怔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是谁。随后他坐起身。“嘶……”

    他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祝玉尧语气平缓无波澜,“你醒了,要看看孩子吗?”

    傅官临看她入迷,开口几乎失声。“要。”

    祝玉尧将孩子抱到榻上,然后转身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我让厨房炖的汤一会儿才送过来。”

    他终于有了和她切切实实血脉相连的孩子,此刻正热泪盈眶。“夫人,你看她多好看,多像你。”

    祝玉尧不为所动,从兜中掏出一张字条。“三件事。第一,我取好了孩子的名字,写在这上面。第二,接下来的日子,我去客房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我们不可能再有孩子。”

    “行了,你好好养着吧,一会儿有人来照顾孩子。”

    她说完了转身就走,丝毫不给他求情的机会。傅官临甚至没来得及装柔弱,她便如清风般消散。

    他此刻本就思绪恍惚,如今更是伤神。

    他想要去追她,又因身下剧痛寸步难移。

    小白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跃到傅官临腿上,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说起来这段时间照顾小猫的其实是傅官临才对,它的小肚子在他的喂养下肉眼可见得圆了起来,它和傅官临也变得亲昵许多。

    傅官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小猫,苦笑道:“这下好了,我们没人要了。”

    可没过一小会,他打开那张字条,然后又笑起来,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阿尧是心疼我,阿尧不会不管我的。”

    “阿尧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阿尧,我的阿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