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今朝确gb》 祝玉尧又不幸地染了风寒。
她本觉得自己底子不错,养一养就好了。可事实恰好相反,她头痛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没有任何预兆地接连生病。
终于有一天,祝玉尧再也起不了身。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怎么也想不起为第二个孩子取的名字。
“阿尧,我是阿兄,阿兄在这儿呢,你别怕啊……”
祝玉尧第一次听到祝华初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可他的声音里却是满满的害怕。
她想哭,却没力气哭。
祝玉尧脑中昏沉,有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傅官临抱着如兮,他正教她识字。有的时候是他挺着圆隆的肚子,焦急又痛苦地看着她,嘴里似乎说着什么。可她听不大清,她只能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发生了什么。
他说:“阿尧,我流血了。”
她想起身,然后又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祝玉尧身上沉甸甸的,想是入了冬,呼出的气都能结成雾。
她手底下是一团温热又毛茸茸的东西,祝玉尧费力抬手,那颗小猫脑袋就凑到她手心。
它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印象里……它明明只有她手掌大小。
“娘亲!娘亲你怎么还不醒过来!”似乎是个小女孩的哭喊声。
娘亲?难道是如兮?如兮什么时候会说话了?傅官临呢?第二个孩子呢?还好吗?
祝玉尧眼神混沌,分不清眼前人是谁,一阵轻风都能引得她剧烈的咳嗽。
她太累了,连喘息都时有时无。
“阿尧……阿尧,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好害怕,你别走好吗?”
傅官临在哭。
他为什么哭?是因为她要死了吗?
“阿尧,别忘了我。”
“祝玉尧,你永远都是祝玉尧。”
她开始恨命运对她如此无情。她好舍不得他,舍不得孩子们。
要是能再陪着他过一世就好了。
然后祝玉尧感到浓烈的血腥味倒灌喉咙,她一阵窒息。
濒死之际,她睁开眼睛。
“阿尧。”
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祝玉尧整个人瞬间弹起,泪流满面导致她面上湿漉漉的,眼睛也肿着看不清周围。黑暗中她只能勉强判断出不远处有个轮廓。
她心如擂鼓,壮着胆子走过去。
眼前人正是傅官临,不过似乎有些虚弱。
“想起我是谁了吗?想起你是谁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祝玉尧头痛欲裂,她靠着意志环顾一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中。
她好像不叫祝玉尧。
她的名字是:傅玉尧。
傅玉尧声音又干又涩,“你……”
结果傅官临不知怎么,捂着胸口开始干呕,她不由自主上前,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正放在他胸口上揉着。
“师父!”
她惊呼一声,连忙退避三舍。
傅官临沉默不语。
他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方才种种,居然是她做的一场梦吗?
她居然是在梦里和自己的师父成了一对。做夫妻做习惯了,此刻还以为他是怀孕不舒服呢。
傅玉尧有点崩溃了。
一想到自己对着师父说那种话,还……
她的脸就臊的发疼。
傅官临关心道:“阿尧,身上好些了吗?头还痛吗?”
傅玉尧回过神,“哦!好了,已经没事了。”
是了,她好像是同人打架,又受伤晕过去了。现在这个情况想必是师父救了她,可她却……
“你歇着吧,明日我叫祝华初来给你看看。”
她恭敬地送他,“师父也早些歇息。”
傅官临走得毫不留恋。
傅玉尧关上门,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
梦里太美好了,他们两情相悦,她还给自己安排了个兄长和嫂嫂。所有人都照顾着最小的她。
她一拍脑袋,手指抓乱了发丝,懊恼地自言自语:“我怎么……怎么能亵渎他呢?”
傅玉尧被傅官临捡到的时候尚且年幼,她瘦巴巴地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在街道的角落里饿得直哭。
直到他来了,他抱起她,问道:“你的爹娘呢?”
她哭着摇头,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泥土蹭到他的身上,他也不恼。
周围的乞丐说她是被弃养的,傅官临不忍心将她扔下,便将她带回家中悉心照顾长大,教她识字念书,如师如父。
他养了她十余年,教会了她许多本领,可没有一条是教她喜欢上师父。
傅玉尧靠在床脚,一夜未眠。
天将破晓,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
傅玉尧揉揉酸痛的腿和腰,拎着桶去接水洗脸。
然后她该去送茶了。
傅玉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官临。如果有一日,他知晓了她心中的非分之想,会不会赶走她?会不会讨厌她?会不会……再也不想看见她?
光是想想,她就难过得心痛不止。
“阿尧,怎么不进来?”
傅官临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她低着头端着茶杯,然后深吸一口气。“这就来了。”
傅官临接过去,声音平平。“他还没来,不如你先去温习之前的功课。”
傅官临对她的态度永远不冷不热。她早就明白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夸奖,就算闯下天大的祸事,他也不会苛责她。
这种感觉让傅玉尧不止一次地感到挫败,她对于他来说激不起半点儿波澜,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扰乱他的心弦。
傅玉尧忍不住仰望他,梦中的傅官临永远眼眸柔和,而现在的傅官临眉眼间的攻击性更强。
既然她确定自己喜欢傅官临,那她究竟喜欢的是梦中的傅官临,还是真正的傅官临呢?
“阿尧?在看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傅官临似乎是有些不高兴,语气也带着不悦。
傅玉尧手忙脚乱,差点打翻盏托。“是。”
“茶泡的不错。”
傅玉尧:“……”
傅玉尧在院中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待,说是温习功课,可她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乱哄哄的,全是傅官临。
“阿尧,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
祝华初背着个药箱子气喘吁吁地进来。
傅玉尧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关心,已经没事了。”
他二人一边走一边聊。
“你不知道,你这一受伤,可给你师父急坏了!”
傅玉尧攥了攥衣角,“是吗?”
祝华初用袖子擦汗,“可不是吗!三天两头我就来看看你的情况,这不今儿一早又让我赶紧
来。”
傅玉尧心跳快了几分。“嗯。”
走了半天才到正厅,祝华初抱怨道:“也不知他家究竟多么有钱,这么大个院子,我每次来都要迷路!你说说,他还不用四处忙碌,丝毫不为生计发愁,真是……”
傅官临淡淡道:“说完了吗?”
祝华初立刻换上一副嘴脸,嬉皮笑脸上前。“说完了说完了!我正和阿尧聊起来你那会儿有多着急呢!”
然后傅官临扫了一眼过去,他不吭声了。
傅玉尧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话。
傅官临叫她,“阿尧,坐过来。”
傅玉尧坐到他旁边。
祝华初摸上她的脉搏,“还好,没受药效影响,身体底子不错。”
傅玉尧抬头,“药效?”
祝华初刚要开口,傅官临道:“你伤到了脑袋,这是对你伤害最小的办法。”
祝华初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就是这个药丸。大概就是吃了以后你会做个梦,在梦中的这段日子就是在养伤。”
傅玉尧犹豫半天,“能再给我一个吗?”
傅官临脸色忽然凝重,周身也冷了下来。“你要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
傅官临一把收起药丸,扔还给祝华初。
祝华初觉得气氛不对,调解道:“这个是药,可不能多吃。你是岁数小没体会到毒性,那也不能仗着年轻糟蹋身体啊!”
傅玉尧嗯了一声,又低下头。
傅官临眸底晦暗不明,“阿尧,去做你的事吧。”
“是。”
傅玉尧起身离开的时候,祝华初正小声说着什么,似是有意不想让她听见。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每个字都恰好落入她耳中。
他说:“怎么样?那个姑娘这几天有没有来找你?我看你们挺合适的,郎才女貌。何况你岁数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绕着你徒弟转吧?你总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傅玉尧像逃一般离开那里。
她捂着耳朵,跑到后院。
他有了喜欢的人,她很快就要有师娘了。那她呢?永远做他的徒弟吗?
傅玉尧迈着步子一点一点走过整个院子。
是啊,单单这一座院子,便大得需要走上这么久。他又怎么会喜欢她呢?怎么会喜欢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呢?
她对他来说,就是个什么也不懂、又无足轻重的孩子。
然后傅玉尧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小声呜咽起来,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阿尧!”
傅官临脚步匆匆,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蹲下来。
傅玉尧躲了躲,“师父。”
傅官临面色阴沉,说不上是愤怒多还是担心多。“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傅玉尧怔了一瞬。他担心她吗?
“对不起。”
他起身,“起来,拿着这个,然后去吃些东西。”
傅玉尧正腿麻,一个不小心用肩膀碰倒了他手中的暖炉,烫得他蹙了下眉。
“师父,我——”傅玉尧伸出手又停下。
傅官临默默将它捡起来,“无碍。”
“为什么哭?”他问。“怕将来的师娘照顾不好你吗?”
傅玉尧喉间一哽,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心如刀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