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旧猛将
作品:《散打教练重振武社》 那几个混混闻言,纷纷列成两排站到老汉身侧,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她。
就连刚完成忠诚试炼的许狗,也迅速进入角色状态,将眼泪鼻涕一把抹净,手中的棍直指宋允清。
宋允清将竹竿反至背后,大喇喇地笑道:“哈,既然大家安然无恙,我便回去了。”
就在她转身之际,老汉喊住了她。
“且慢。”
宋允清不明所以地回头,只见老汉已提着那手腕粗细的木棍,从地面一跃而起,抬起棍便朝她挥来。他那团花白的胡子飘在空中,云丛似的,却隐隐能见到胡子后面藏着的笑。
“给我的新徒弟展示展示。”
那棍重重地在地面发出一道闷响,棍头已经开了花。宋允清下意识一个转身翻到了旁边。见这老汉仍有进攻之势,宋允清捏紧了自己的竹竿,迎棍而上。
老汉虽是独臂,那只胳膊耍起棍来却十分轻松,轻巧地被他握在手里,指哪打哪。许狗恨不得将自己那对细眼拉长了看,他双手握棍都略显吃力,老汉却像耍根筷子一样的,手拿把攥。
与老汉对仗几个来回,宋允清便摸清了他的风格。
老汉的招式并不像江湖习武之人那样花俏,每一棍出手都又稳又准,并不追求直击要害、一招制胜,而是在重复中试探她的功底,间接打乱她自身的节奏。
宋允清攒着力一跃而起,后手向前一送,竹竿似是奔着空中那木棍而去,忽地手腕抬高一折,竹竿竟拐了个弯,俯身直冲老汉的胸口。
老汉上身迅速后仰,仅靠腰上的力,像一把弓,死死抵住了宋允清的竹竿。
若是在马背上,这绝对是用马槊的标准发力。可惜是靠双腿踏地,只要宋允清这时来一个中低扫腿,老汉势必要仰躺在地。
但她又看见了那只空荡荡的衣袖,这种千钧一发之际,它却事不关己地耷拉着。
这瞬间的分心,老汉已看准了时机,迎面扫去,手腕被这道力击得发颤,竹竿无力地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才被宋允清弯腰拾起。
宋允清拱手道:“前辈手下留情,晚辈受教了。”
老汉发出一句冷哼:“也不知是谁手下留情。”
身后那帮小子见已结束,连忙簇拥上来,接过棍子,递出手帕和水囊,又不知从哪家门口掏出了个草垛子,老汉坐在上面,被伺候得服服帖帖。
见师父将武社的人打得花落流水,那位林哥的尾巴都快翘到天际去了,撅着嘴朝宋允清显摆起来:“我师父从前在军营可是震慑八方的猛将,就连宋将军都称他是军中豪杰。”
宋允清忽然一滞。
军中除了宋义和宋定平,还未曾有第三个宋将军。
宋允清装作不知,问道:“宋将军?可是那位开国大将军?”
林哥听了,嗤笑一声:“那不然呢?”
竟然被她误打误撞找到了将军旧麾。
宋允清犹豫地说:“可将军如今不是已经......”
林哥收敛起方才的得意神色,低下头去看师父的表情。老汉已撇起嘴角,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块硬石:“我不信将军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
宋允清嘴唇动了动,还未发出声。
老汉站起身来,语调陡然拔高:“那帮昏头儒生算个屁,除了添乱一无是处。”
见他那帮徒弟眼神不耐,已在对她进行无声的驱赶,宋允清微微低头,再次拱手:“今日是我失言,前辈有闲,可以领徒儿来武社切磋切磋。”
夜色渐黑,城中的铺面都歇得差不多了,唯有瑞安城南门边的一家饭馆,里面挤满了人,热闹非凡。这些基本都是从外地做工回来的人,他们踩着点最后一批进城。
一辆驴车驶进了饭馆的后院,车后置了几个大酒桶。
伙夫赶路跑了一整日,此时正不耐烦地催促那店小二开库门,可店小二哪来的功夫,正是人满为患之际,在前厅脚底抹油都来不及,自然没工夫搭理后院的事。
另一个小工闻声赶来,查看了酒桶的记号,确认无误后,便打开了库门。伙夫吆喝一声,正准备卸货,那小工却腆着脸,说厨房多做了菜,有劳他们辛苦到现在,不如先去垫垫肚子。伙夫也不推脱,抬脚就往里走去。
小工见伙夫离开,往中间那酒桶边上连续敲了三声,掀开桶盖。
一只脑袋竟从桶里伸出,随即一个孩童身影跃出酒桶,落到库门边。定睛瞧,才瞧见这人并不是孩童颜面,起码二十好几,只是后背极度佝偻着,手脚也蜷折着,是个善缩骨功的奇人。
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从饭馆后门走出,沿着巷子一路狂奔。
彭卫一路跑,身子也跟着一路舒展。等跑至那外形怪异的府邸前,已变成一身量寻常的男子。
推开那为他虚掩着的侧门,顺手反锁上。见张立已站于廊中,静静候着他的到来。
厢房内点着几盏灯,赵承安正靠在床上看书,只是眼睛已不小心合上了。
“殿下!”
彭卫膝盖一软,跪倒在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
“才半个月,身子就虚弱成这样。”彭卫说罢,还瞪了张立一眼,“我就说张立顶不上用,就会舞刀耍剑,哪能把您照顾好啊!”
张立站在一侧,抱臂讥讽道:“是,你顶用。把你伸缩有度的骨头取出来,还能给殿下挠挠背。”
赵承安被吵得头疼,将书用力一合,问道:“将军府情况如何?”
“殿下,除了有几个亲卫在府外守着,府内并未派重兵监守。圣上还派人来请大将军到宫中一叙。”
连彭卫都知道,圣上那脾气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那日在朝廷上气地桌都想让人砸了,让禁军快马加鞭去把大将军押回来。结果人押回来了,又放回将军府好吃好住伺候着。
赵承安对他父皇这伎俩甚是熟悉,这就是他九五至尊,弯下腰来递台阶了。
赵承安问:“大将军如何说?”
彭卫叹气,将那日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暗构谋逆,本属死罪。我乃待死之囚,如何面圣?”
连张立也忍不住说:“圣上与将军感情深厚,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太子实在不应该走这一步棋。”
纵是再不应该,也已经是走了。箭已出弦,哪里还有回头之路。况且他这位大皇兄,被逼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往行事准则添一笔“不应该”。
太子在东宫安安分分这么多年,眼看自己的岁数都要窜至三十,父皇不但迟迟没有退位让权的打算,反而对权力的贪念愈来愈重。不单要开拓疆域,还要十指合拢,试图将收归部分储权。
加上其他皇子锋芒渐露,他这太子之位可是岌岌可危,生怕父皇一道易储诏递到他面前,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如今只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搅和局势,在动乱中替自己求稳,必要时还能趁机将刀架在父皇脖子上,提早结束储君生活。
彭卫继续汇报着:“将军还说,希望能托我们去寻大小姐的下落。若是寻到了,便将她送回将军府。若已离开人世,也希望能传回消息。若是在......”彭卫忽然说不下去了。
赵承安直视他的眼睛,示意他继续。
彭卫低下头,飞快地说完:“若是在烟柳之地寻到,务必仗杀,不必带回。”
赵承安垂下眼,忽地笑了,毫不掩饰地讥讽道:“当真是家风清正,人命还比不过那道牌坊。”
两人都听出主子话里的嘲讽意味,却都不敢对这位开国大将军过多评价。
赵承安侧身拿起
床边的笔,在砚上轻点,提笔落下一行字。彭卫起身接过,纸上是一人名。
“你先到迢州去寻这位罗知县,想办法留他一命。旬日之后,我便过去与你会合。”
彭卫已人名熟记于心,将纸往烛焰上一蘸,片刻后便化作了脚边的灰。
“彭卫,你在这歇一晚。”赵承安说完,便身子一软,缩进那床被子里不再言语。
彭卫催着让张立给他带路。
张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张草席:“这距离也会迷路?”
彭卫难以置信,回京一趟的功夫,连单人单间的待遇都没有了。
“这么大的院子,起码得十几间房吧?我看隔壁房都还亮着灯。”
“都还没来得及打扫,院里的草都没空拔呢。”张立懒得搭理他,躺在草席上打了个哈欠,“隔壁是小旗,殿下说先腾个房给小姑娘住。”
彭卫躺在草席上,连张被也没有,愤懑地说:“什么小旗,我还小卫呢。怎么不见有人给我腾个房?”
床上那位突然发话:“彭卫,我把床腾给你睡,如何?”
彭卫听了,立即脑袋一歪,打起猪鼾来,装睡逃避回答。
皓月当空,几里外的望津楼灯火通明,楼内却无一位食客。几十名侍女由月娘领于正厅内,等待一身黑衣的捕快来挨个检查。
阿兰也位于其中。有几人按捺不住向月娘打听,月娘只烦躁地甩甩手帕,想必也是被最近的搜查折腾得心烦。
不一会,三个黑衣捕快跨进厅内,为首的那人便是捕头。他掏出一木雕腰牌,说道:“打扰各位,劳烦把衣袖撩起。”
“这是做什么?验身吗?我们又不是青楼女子。”阿兰身旁的侍女不满地喊道。
捕头扫了她一眼:“例行检查,有女逃犯混进瑞安了,莫非你就是那逃犯?”
他身后的两位小捕快听了,立即跨步向前,架起那侍女,掀开她的袖子,看见道红色疤痕突兀地浮现在小臂上,眼神一亮,“头儿,这个是吗?”
那侍女忙着甩手挣脱,语气不耐:“是你个头是,这是我昨晚端菜被烫到的!”
捕头微微皱眉,不满道,“两个蠢货,颜色都分不清楚?青色胎记,记牢了,别又寻一堆货不对板的人回来!丢我的脸!”
两个小捕快捣蒜般地点头,又忙着去看姑娘们的小臂了,头也不敢抬,毕竟抬头只能得到她们轻蔑的白眼。
好不容易进了县衙,成天不是上青楼看姑娘胳膊,就是在酒楼里看姑娘胳膊,明日又要去街上看姑娘胳膊。一份官职活脱脱让自己混成流氓。
月娘十分通情达理,交代侍女们好好配合,又唤阿兰拿来茶水,递给这几位命苦的捕快,问道,“几位爷,这究竟寻的什么人啊?大费周章的,把满城姑娘都翻了个底朝天。”
一盏好茶从嘴里下咽,捕头也忍不住大倒苦水,脸上那对平眉也皱得飞起,低声说道,“我听说是京城那位下的令,也不知寻的什么心头宝贝。可若是心头宝贝,怎么连张画像也没有,光记得一块青色胎记,连左手右手都不清楚。”
月娘十分讶异:“不是说寻逃犯吗?”
捕头又抿了一口茶,咂咂嘴,“的确也是逃犯,武净山前阵子不是发洪水吗?人就是那个时候丢的。”
月娘盘算起日子来,“那不都是上个月的事了吗?怎么最近才开始寻?”
捕快无奈地摆手,“咱们百姓哪懂啊?这些贵人心里都弯弯绕绕的。况且,什么宝贝啊,逃犯啊,不都在他们一念之间吗?”
月娘拂拂扇子,瞥见天边那抹银钩,默默点头。
阿兰提着茶壶,若有所思,这日子实在是太巧合了。直到月娘用手指戳她手臂,她才回过神来,弯腰添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