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告!必须告!

作品:《我会慢慢引导你

    ......

    当那张报纸被粗暴地蹂躏成一团丢进黑色大垃圾袋,黎春堂的神色很平静。

    “我会把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曝光在我的薇博上,做好准备。”

    作为刚提名的影后,作为上过三次春晚的童星,作为片房一个亿的电影《打拐》的主角,雪棠的知名度几乎遍布大江南北。

    她或许可以成为电影历史上最小的影后,她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尤其在滇云,除非家里没牵网线,没有人会不知道《打拐》这部电影。

    那些人似乎是怕了,没收东西的进度就卡在了那,卡在了她面前,再没有动作。

    其中一人忽然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他笃定道:“随便你,黎小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学生好,我们问心无愧,即便你把我们挂网上,我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同时我们也会对外界发通告,揭发谢子郁蛊惑人心、荼毒学生、误人子弟的行为。”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好一个蛊惑人心,好一个误人子弟。

    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

    黎春堂轻蔑地笑了一声:“谢先生是伟大的作家、剧作家,你的诬蔑不过是笑话,我会联合作家协会控诉你们的独裁暴行,我会通知电视台召开记者会,你们等着看公道究竟站在哪边。”

    黎春堂清冷的话音落下,教室中的几个不速之客却毫无半分退缩,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生出一种冥顽不灵的执拗与理直气壮的强硬。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这些刻板守旧、手握一点微不足道权力的人眼里,规矩就是天,他们执行的不是偏执的管控,是自以为是的正义。谢子郁那些温柔通透的文字、自由舒展的思想、润物无声的教育,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从来都不是治愈人心、开导学子的良方,而是扰乱秩序、带坏学生的歪理邪说。

    方才打电话的男人面色紧绷,眉眼间满是固执的迂腐,半点不受黎春堂口中记者会、作协控诉、全网曝光的威慑。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影后,不过是被文人花言巧语蒙蔽的年轻人,一时意气用事,分不清是非对错。

    他挺直脊背,语气愈发义正词严,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偏执:“黎小姐,你是公众人物,更该明辨是非,而不是盲目偏袒。”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顽固神色,无人反思半分自己粗暴收缴物品、武断否定他人的行为。

    “我们整治校风、管束学生,是职责所在。”

    “读书就该一心应试,读这些闲书、听这些歪理,只会让学生心思涣散、荒废学业!”

    “什么文学通透、思想自由,说白了就是蛊惑人心、耽误前程!”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笃定,带着一种被固有思想驯化后的麻木与专断。他们听不懂文字里的温柔与力量,看不见谢子郁教书育人的赤诚,更不愿接受超出自己认知的教育方式。在他们非黑即白、刻板僵硬的世界里,但凡不符合条条框框规矩的,便是错;但凡脱离功利应试的,便是毒。

    槐序就是毒中之毒,错中之错,槐序的一切都是大错特错,是早就该被连根拔起的毒瘤,是会把学生教成不听话的反动派的大本营,是会教学生反抗、反对、反动的恐怖分子集中地!

    看啊,看这些学生!看这些老师!满脸都写着三个大字“不服气”!!

    这就是谢子郁的教育下的惨痛案例!!!

    外界的舆论压力、公众的目光审视、权威机构的控诉,通通撼动不了他们的想法。

    他们固执地认定自己站在道义与规则的制高点,将蛮横独裁包装成尽职尽责,将狭隘偏见美化成秉公办学。哪怕黎春堂手握流量与话语权,能掀起全网舆论风浪,他们依旧笃定,自己的武断管控是为学生好,自己的污蔑定性是绝对的真相。

    没有半分愧疚,没有一丝悔意,只剩根深蒂固、无可救药的固执。

    男人抬眼,迎着黎春堂冰冷的目光,寸步不让,字字铿锵,满是愚昧的坚定:“公道本来就在我们这边。就算你闹到全网皆知,我们也问心无愧。错的从来不是我们,是误人子弟的谢子郁,是被歪理迷惑的学生。”

    “我总算见识了为什么局里总说你们槐序出来的都是不听话、破坏团结、破坏规矩的刺头,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接受改造!”

    “早报立刻停办,校服给我改成规规矩矩的样子,上课不允许放电影,放假时间跟随安排走,不允许补假,你们这是不团结的行为,你们非要标新立异彰显自己的特殊,可知道外界眼里你们这群人是怎样的妖魔鬼怪?九精八怪,扯里扯气,没有名堂!”

    “从今天开始除了小学生,每科每天都必须布置至少一张卷子的作业,你们就是太闲了,太闲了才会去弄什么观影课,弄什么写生课,弄什么生命安全这样对成绩毫无意义的无聊的课,你们太颓废了,你们简直不像个学生样!”

    此刻,怨气在每一个十三班的孩子们心底郁结,而在不久之后这些政策下行到每一个班级之后,它将引起的是一整个槐序的联合大怨气。

    槐序的学生,尤其是年纪较大的学生或者别的学校转来的学生其实都清楚槐序是跟别的普通学校不一样的。

    谁要将槐序变得普通,谁就会引起整个槐序的公愤。

    行政小组在所有人的握拳怒视中,将一个个抽屉掏空,将一张张纸收走,那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逐渐鼓囊起来,那些是谢老师给他们每一个人写的评语,是引领他们思想,培养他们思维的食粮,是鼓励他们在文学上一往无前的明灯。

    十三班的综合成绩只能排第三,可他们的语文、历史和地理永远是年级第一。

    在地生会考中,十三班的地理更是整个滇云省的总分、平均分第一,在全国都能排上前十。

    现在,他们的食粮他们的明灯要被收走了,而那位给了他们这些的老师要被扣上反动派

    的帽子。

    愤怒,难以言喻的愤怒,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愈演愈烈。

    每一个人都在忍,强行地忍着,强行让自己闭嘴,也强行按住自己的手。

    行政小组走到楚语那时,楚语很配合地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让给他们,但他的眸色很冷,脸也很沉,语气更是阴翳到了极点:“翻可以,你们的手最好轻点。”

    他也不是威胁他们,他只是好心提醒他们,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哥哥看见他背回去的书包里面的东西破破烂烂,好像他被谁欺负了似的,哥哥会怎么样,哥哥会不会拿把刀到学校里来行凶...

    自从经历了陈家村那件事之后,楚语现在几乎对巫檐有点PTSD,只要巫檐拿起刀,他就会很紧张,就会下意识应激,就会幻视巫檐要去捅死谁的场面,哪怕巫檐只是切菜或者削水果,他都会站在门口紧紧盯着巫檐的手。

    搞得巫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轻切东西,但凡他的手稍微重一点,楚语就会走到他背后,抱住他的腰,试图安抚他根本不存在的脾气。

    楚语有时候会说一些很幼稚的话,比如问巫檐:“哥哥你在切什么?你可以现在就喂我一块吗?”

    他明明看见那是菠萝,他也认识菠萝,但他就是会没话找话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散巫檐的注意力,让巫檐也没话找话跟他搭话,好慢慢平复下来心情。

    只有巫檐停下来配合他,投喂他一口吃的,他才会稍微放下一点警惕心。

    对此,他真的是好心提醒这几个人,奈何这些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抓起他的书包就往外倒。

    好,挺好的。楚语凝眸看地上那个摔坏了的单词机,那是个水墨屏,他记得哥哥给他买的时候它刚出来,报价特别高,接近两万了。

    钱是小事,但重要的是他每天都要用,今天他突然不用了,巫檐是一定会注意到的。

    那些人翻找的过程中,有人还踩了他的书一脚,好几本书都留下了鞋印。

    他们总以为自己是大人,总以为小孩子没有贵重物品,何况是初中生这样的年纪,总觉得家长不会放心给他们什么贵东西。

    可仅仅是这十三班的小饭桌分队里就有三个家境富裕之人——徐丝丝、程晓橘、楚语。

    三个朋友互相对视一眼,心底各自明白了对方的计较。

    告!必须告!必然要让横行恶道的行政组大出血!

    虽然以他们的家境,家长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损坏,但当几人回家之后,必然要添油加醋向家长们哭诉自己是怎样被欺负的。

    程晓橘已经打定主意要告诉正在读财经法的亲哥和界内特别知名的大律师妈妈和大法官爸爸。

    徐丝丝则是同样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作为集团总裁的母亲。

    至于楚语,他在想怎么让巫檐和平地处理这件事,他知道巫檐手中捏着的人脉可能超乎他朋友们的想象,所以他还是希望巫檐能低调就低调,千万不要搞得朋友们害怕他疏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