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见着这个了，爹爹，它是叫什么来着？”

    谷老爹从堆杂物的小屋子里翻出一把长柄农具，顶上是几条木板绑在一起组成的长方形，可以绕着转。他擦了擦柄上的灰尘，回:“这个叫连枷，来打毛豆最好用了。”

    连晒了几日，第一批荞麦干燥熟透，谷老爹握着连枷柄，来到场上开始拍籽粒。这个东西得用巧力才能使拍子甩起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打在荞麦秆上，，发出有力的“啪啪”声。

    年岁已久的缘故，连枷顶上的木板每一次转动都嘎吱嘎吱作响，别有一番韵律，秧秧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待爹爹停下歇息，她便和娘亲嫂嫂一齐用簸箕把打好的荞麦装起来，放进筛子里抖。

    秧秧捧着比自己上半身还大的筛子，卖力地左右晃动，小土块和碎屑落下去，大个的荞麦籽粒留在筛子里，不到一会儿就装了满满几麻袋。

    哥哥们在田里忙活，割没收完的荞麦绿豆，捆起来立在地里。再给收完空出来的地翻土，准备新一轮的播种。

    快到午时，待到众人都回来，吃过了饭，就捧着几袋子荞麦去磨坊，去壳磨粉。

    李老伯家是开磨坊的，只不过村里庄稼都没了，生意惨淡，算是受这次灾祸最大的人家了。秧秧他们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去磨坊时，李老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他也没见过这么长相奇特的谷子，“这得怎么磨？”

    “像普通的麦子一样就好啦，”秧秧笑着开口，“壳剥下来，放进磨盘，就变成细细的面粉啦！”

    “唉，行。”

    晒干的荞麦壳很好脱，最后得了一堆壳，正要往外倒，秧秧赶紧出声阻止:“伯伯，这个壳我要的！”

    芸娘疑惑:“这你要来干啥？”

    “做枕头！怎么说来着——”

    “治老明目，清热解凉，促进睡眠！”老四在一边接话，这句他前些日子刚在书上见过！

    “对！四哥你学得真不错嘛。”

    一到真被夸的时候，老四倒红了脸，不好意思挠挠头:“前几日收荞麦，心里便一直想着，没想到那日看完常先生布置的章节，正巧放在了荞麦那页。”

    “到时候，咱塞些荞麦壳在枕头里，剩下许多还能送给买咱东西的客人，就能招来更多人买咱家吃的了！”秧秧顺势想出个点子，兴奋地说。

    于是，他们留了一小堆壳给李老伯一家，便大袋小袋扛着回了家。

    ——

    荞麦粉灰黑色，散着股浅淡的苦气，质地粗糙，根本不如一般的白面细。二嫂捻了捻粉，问:“秧秧，这真能和面么？这么粗的粉，做出来的面团可不顺滑吧？”

    秧秧托着下巴想了想:“书上说要用热水，再加点盐，面就容易粘成团啦。”

    二嫂依言往粉里撒了把盐，烧了锅开水，一边往粉里倒一边拿筷子搅和，滚水腾起的白气扑脸，熏得人满头湿漉漉。

    他们要做的，便是书上写的“冷面”。

    稍微放凉一会儿，才上手揉面。

    荞麦粉没有筋，十分柔软易断，热水烫熟且加了盐增筋后才好些。

    秧秧站在板凳上，一双小手也学着嫂嫂的样子揉面，只不过荞麦面实在难揉，特别沾手，灰灰褐褐的面疙瘩粘了秧秧一手，好不容易才捏成干干净净一个面团。

    反复揉几遍，才开始醒面，秧秧忍不住抱怨:“比雨天的泥土还沾手。”

    “是呐，”二嫂也附和，“还没和过这么软的面。”

    醒过好几次，往案板上撒了层干粉防止沾手，就把面团放上去擀成薄薄一片，再用刀切成细条，面条便做好了。

    把面扔进锅里煮的时候，秧秧和二嫂开始调冷面的汤汁。

    二嫂看着秧秧往碗里倒糖，表情有些许一言难尽:“秧秧，这……能好吃么？”

    又酸又甜又咸的……

    “信秧秧，等会儿尝尝就好了。”

    书上说，汤里应该是要加冰块，才更凉爽好吃。可惜，冰块或是冰窖，都是些富裕的有钱人才买得起的物件。

    秧秧用勺子舀了口汤尝，觉着这样味道也不错，水是放凉的，味道酸酸甜甜，也是很消暑的。

    等面煮熟，然后过凉水，就可以把调好的汤水倒进去，再放上半个煮熟的鸡蛋，一筷前些日子自家腌的白菜，秧秧的简易版冷面就做好了。

    黑褐色汤汁清亮见底，点缀上玉白的腌白菜和澄黄的鸡蛋，虽没有书上的图片那么漂亮，但也特别好看了。

    哥哥们早已收了工，都围在灶房里目光热热地看着面咽口水。二嫂笑着给每人盛了一小碗分下去，鸡蛋给了秧秧。

    秧秧把半个鸡蛋送到二嫂碗里:“嫂嫂和秧秧一起做饭，鸡蛋我们要一起吃哦。”

    等所有人

    都拿到碗，就端着碗一齐吸溜起面来。

    荞麦面意外的顺滑，过过凉水筋道滑溜，有股谷物的清香微苦，越嚼越香。浸在汤汁里，挂满了酸甜的味道，合上腌白菜一起吃，刺激得嘴里不断分泌口水。

    清凉解暑，酸甜咸香，十分可口。

    秧秧吸溜了一下口水，感叹:“好吃！”

    哥哥嫂嫂们也纷纷赞叹，一个个眼睛都吃亮了。

    “这次二嫂嫂要一起去集市上，咱带上大锅，给大家煮面吃，一定能赚好多好多钱的！”

    二哥听完笑嘻嘻:“秧秧这么会安排，带二哥去么？”

    “嗯我想想，”秧秧思量一番点点头，“要去的，你给我们搬东西、做力气活，然后三哥也要去，负责收钱管账。”

    老二听完装作不乐意的样子:“怎么我就是干力气活，老三就是收钱？”

    秧秧丝毫不吃他这套，小手叉腰就道:“三哥可厉害了，每次算数都很清楚。二哥就没有三哥那么聪明，就力气大一些。往后你和二嫂嫂一起开饭馆，自然得帮着嫂嫂做力气活，这是给你的锻炼。”

    灶房里众人听完都笑起来，连平日不苟言笑的老三都弯了嘴角。

    秧秧接着严肃地“指派”任务:“大哥就留在家里头照顾大嫂嫂，娘亲说小宝宝快出来了，可千万要小心点。”

    大哥笑着应:“好，遵命，秧秧大人。”

    这称呼让秧秧恍惚一瞬，反应过来后忙清了清嗓子。

    “那我嘞那我嘞？”老四也忙不迭去逗妹妹。

    “你？”秧秧斜眼瞧了他一眼，似是打量，半晌才悠悠开口，“四哥力气小，也不聪明，啥也干不了，就好好待在家里看书罢。”

    ……

    “谷雨！”

    老四气得直接喊秧秧大名，作势要追过去打她。

    二嫂忙站到两人中间劝架:“哎呦，好了好了，你俩天天就知道吵。小四总逗你妹妹，秧秧你也是，总去惹你四哥。”

    “哼。”秧秧扁扁嘴，决定不再与四哥一般见识。

    “好啦，”二嫂笑着哄，“揉好的面团还剩了些，我再烙些饼，好吃的话，咱也去集市上卖，好不？”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兴奋地喊:“好耶！”

    有好吃的，真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

    秧秧忘了和四哥的小插曲，眯着眼睛高兴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