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013

作品:《听吾一言,胜读十年》

    安郡王世子身娇肉贵地长到18岁,生平第一次挨打就被打断了腿。

    “咔嚓”一声脆响伴着他的嚎叫一同响起,听得行刑的人都忍不住牙酸。也正是这一声脆响,阴着脸的安郡王才终于让人停手,严厉警告了一番,把他抬回房间医治。

    府医诊断:至少3个月不能下床,半年不能骑射。

    安郡王妃听了脸色阴沉不已,叫来当日随行小厮一一盘问,不想问完后,自己也无语了——自家儿子言语不慎得罪了公主,人唐娘子不过是偶然路过,被公主请上去喝了杯茶而已。自家儿子不敢去报复公主,不敢得罪徐娘子,偏偏让这倒霉的唐娘子有了池鱼之殃······

    真是怂包一个,活该被揍!

    听说那唐娘子生性胆小又大病初愈,也不知道被吓成了什么样······

    安郡王妃招来陪嫁管事,吩咐她再备一波礼物直接送到女学去。

    女学门禁森严,外人如非得到伍帝准许,一般不得入内,因此,安郡王妃的赔礼,是上午散学了才被学堂的侍女端进来的。

    整整十个匣子,红珊瑚头面、南洋珍珠、鸽子蛋大的火精······全是唐筝没见过的珍宝。她当场将东西一分为三,自己带着2个小盒子的珍珠水晶回了家,没想到等着她的还有十匹绫罗绸缎2套文房四宝。

    这还只是分到她手上的。据说上午抬进家门的足有六个箱子,她阿娘不清楚事情原委,本不敢收,奈何对方跪求,痛哭忏悔,最后又丢下箱子就跑,唐夫人无法,这才收下。

    只是心里总是惴得慌,唐筝下学后一到家,唐夫人就找上门来了。

    看着自醒了以后愈加沉默寡言的女儿,唐夫人有些微涩然——她这一生只有一儿一女,可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两个孩子都太独立了,不管问什么都是“儿没事”“儿很好”“儿能处理”。尤其是这个女儿,昏迷的时候她日日害怕得睡不着觉,唯恐失去她,可不知为何,醒了以后,她心里依然不曾有半刻欣喜。

    总觉得,这个女儿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唐夫人心下微叹,伸手替唐筝抿了抿松动的发丝,温柔道:“最近女学的生活还习惯吗?可有人为难你?”

    唐筝微微摇头:“没有,女学很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今日安郡王妃突然托人送了很多东西来,说是赔礼,可我也不知到底为的什么事情。如果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定要及时和阿娘说,阿娘和阿耶都能保护你。”

    唐夫人脸上的关爱和担心真真切切,属实让人动容,就是可惜,那不是给唐筝的。

    唐筝眼神微闪,不自觉偏头避开了对方眼中的期待:“她不是给我赔礼,是通过我给安平殿下赔礼。上次旬修日,安郡王世子言语不忌非议殿下被殿下亲耳撞见,受到殿下惩治后又不甘心来找我麻烦,虽然被殿下及时化解,不过还是惹怒了殿下,给了安郡王一个教训。这礼您就安心收着吧,有殿下在,没事的。”

    唐夫人闻言,先是一惊,转而又止不住乱想:“那殿下对你······”

    “她对我很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唐筝斩钉截铁,眼神回转,坚定地看着唐夫人。

    唐夫人本想劝一劝“伴君如伴虎”,见她这神色,所有的话语就不自觉咽了回去。唐夫人强笑了下,起身:“那就好,不过不管怎么样,日常相处还是要注意分寸,以免僭越。”

    “是。”唐筝低头应诺。

    “行,既然事情问清楚了,那我就先回了,你早点休息。”唐夫人说着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唐筝目送着她的背影,一直坐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唤来雁柱,点灯洗漱。

    这世上,总有人常怀歉疚,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朋友、对不起爱人、对不起孩子,于是被越绑越紧,最终窒息而死。穿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她就告诉自己,这不是她能选择的人生,同为受害者,她无需觉得抱歉。

    之前不觉得,

    之后······她要走自己想走的路,更不会有。

    唐筝一夜好眠,第二天照常到女学,却发现同堂贵女们不知道在聊什么,个个兴奋得很,侧耳细听,才知道原来是何仙芝和张茹萱的辩题传扬开了。

    也不是有人要特地宣扬,只不过今早何仙芝去找崔女官请假,一贵女偶然路过听到,觉得新奇就跟朋友说了。女校本来就不大,统共五个班,一个班二十人,这不,还没到一炷香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件事,大家觉得既魔幻又挺正常的。

    虽然按照以往,张茹萱这种身份何仙芝是懒得放在眼里的,可——上次唐筝不也让何仙芝破例了一次吗,再来一次,好像也不意外?

    就是不知道,张茹萱有没可能像唐筝一样成为第二匹黑马。

    而且何仙芝请假备战诶!!!这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讲堂里,大家越说越兴奋,直到授课老师进来才稍稍止息。

    何仙芝一共请了七天,这女学也热闹沸腾了七天。每天一早,都能听到何仙芝昨天又干了什么的消息,言之凿凿,如亲眼所见一样。反观张茹萱,一如既往地上课,吃饭,看书,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还别说,这姿态,和唐筝之前挺像的。

    辩论赛前一天,有人开了赌局,下学前,何仙芝和张茹萱胜率二八开。

    辩论赛当天,许久不见的何仙芝终于露面,就一面,胜率改写,变五五开。

    实在是,现在这个何仙芝,眼神和之前相差太大了!

    她依然骄傲,下巴朝天,可不同于之前的轻浮不喜,现在的骄傲多了丝让人看不透的深邃,那是有底气的人才有的气场。

    原本看好戏的人的眼神变了,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和期待。

    直到时间安静地走到正午,所有人如潮水一般,一滴不剩地汇入膳厅。

    士农工商,商究竟该不该排在末位,这不只是女学同窗之间一次简单的口角和辩论,而是关系到整个社会的结构甚至是皇权、士族、民权之间的斗争。

    因为辩题本身的敏感度,加之上次唐筝口出狂言的惊吓,这一次,崔女官提前清场,安排了人在外面守着。整个膳厅,除了女学师生,再无任何闲杂人等。

    膳厅的辩台布置和上次相差无几,只不过在学子的座位两边,多了2列老师的座位。上次她们没在现场可是懊悔了好久,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错过了。尤其是术数课的李女官,今日本该在宫里当值,特地跟圣人告假过来的。

    再一次坐在熟悉的观众台,唐筝的感受和之前又不太一样。

    之前,是她一个人怀揣着热爱,小心隐藏,不敢被人发现,也无人分享,那时候,开心与孤独并存。现在,是和她的朋友,和同校师生一起,光明正大,同堂听辩。不管听到认可的、不认可的,她转头就有人可诉。

    唐筝和安平、徐婉仪共享一张桌子,挤是挤了点,好在方便沟通。趁还没正式开场,安平略偏头小小声问:“你们站正还是反?”

    正是商排末位,反则不然。

    徐婉仪不动神色:“提前接盅就不好玩了殿下。”

    安平撇嘴,嫌她无趣,眼神向唐筝逼近。

    唐筝打太极:“我站实力,谁能说服我,我就站谁。”

    “嘁~”安平觉得这两人真是太能装了。明明心里就有答案,偏不肯直接说。

    此时崔女官也站上了台,在辩论赛正式开场前,她代表圣人郑重声明:“女学之辩,本为诸生释疑解惑之道,仅此而已。凡诸生不得以辩词定罪,不得外泄辩词,违者,逐出洛阳,请诸位谨记。”

    众师生恭谨受命:“诺。”

    这一命令颁布,众人神色都轻松不少。

    之前唐筝的言论虽然也平静无波地过去了,可那话毕竟是支持伍帝的,和今天这个还不太一样。现在,有了崔女官这番话,她们才算是真正可以畅所欲言。

    在万众期待中,投壶工具被搬了上来,何仙芝和张茹萱比试,仍旧是何仙芝赢得开场机会。

    她大步走到中央,一双眼直直地冲唐筝看过来,好似唐筝才是她的对手一样。而且这一次,她手中没有任何提前做好的手抄,全凭记忆,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准备充足让人大开眼界,要么是提前放弃跌破眼球。

    何娘子显然没打算成为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