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我们不想和嫌疑人正面冲突，希望能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其制服。”男警向两人解释，“周小姐只需帮忙敲门，让嫌疑人开门就可以了。”

    “不行。”阿隆粗声粗气地反对，“这太危险了。你们先前不是说这是个很危险的罪犯吗？”

    虽然说着反对的话，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冲人。看来他也并不想和警察起冲突。他是有枪，但这屋里有四个有枪的特警。

    男警看着阿隆，表情严肃认真：“这个罪犯是很危险，但周小姐只需要敲敲门，和嫌疑人说几句话就行了。我们会分散在门外两侧保护周小姐。只要嫌疑人一开门，我们就会冲进去，用麻醉枪制服他。”

    “万一这家伙起疑心怎么办？他手上有枪吗？”阿隆尽职尽责扮演着‘担心女友遇到危险的男友’这一角色。

    “据我所知，没有。”男警说，“此人是三级公民，此前从未有过暴力犯罪记录，会随意伤害无辜群众的可能性极低，所以我们才敢提出这样的请求。”

    “哼。”阿隆冷笑，面露嘲讽，“这样的人也可以被称为危险人物？身上没枪，又不是暴力犯，你们这么多警察，只要破门而入，随便一个就能把他制服了。我们的警察这么‘谨慎’，真的能保护好公民吗？”

    阿隆这句话，就差直接说警察都是些胆小懦弱的废物了。

    周甯也觉得奇怪，如果那个罪犯真像男警说的那样，手上并没有杀伤性极强的武器，也不是暴力犯，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还出动这么多特警？但看男警神情，显然是有不便告诉他们的内情。

    周甯决定相信警察。这个男警长了一张正气十足的脸。他的眼睛清透、真诚，当他用双眼直视你的时候，仿佛在用灵魂和你交流，坦率、诚挚，没有丝毫虚伪。

    也可能是因为这帅警察长得很对她胃口。他是那种，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遇到，周甯肯定会心动的帅哥类型。

    当然，最重要的是，周甯必须想办法远离肌肉男的掌控，向警察传递信息。不借助这些警察，她自己没办法摆脱这两人。

    她亲昵地扯了扯阿隆的胳膊，看起来像在撒娇。“好了阿隆，既然警官说不会有危险，那就没关系。早点抓住犯人，我们也能早点休息。我愿意配合警官。”

    说着说着，周甯自己都起了身鸡皮疙瘩，感觉有点恶心。肌肉男这种类型的男人，是周甯绝不会喜欢的那一类。

    肌肉男看了她一眼。此时如果他再强硬反对，势必要与警察冲突，进而暴露。他明显不想暴露。所以现在他只能按警察的意思来。

    “好吧。”他说，“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去。”

    “不行。”男警反对，“无意冒犯。但对方看到了你的话，可能会产生防备。”

    “我只是一起上去，不去敲门，跟你们一样站在旁边，这样可以吧？”肌肉男说。

    周甯绝对不希望肌肉男跟着，这样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和警察说话。但想也知道，肌肉男不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她暗暗祈祷警察强硬拒绝。然而，男警却答应了。男友关心女友安危，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立场。

    接着，男警把一个剪着寸头、身材高大，几乎有将近两米的警察从阳台上叫了进来。这警察身材虽然高大，神情却意外地温和，眼神很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熊。

    男警对下属说：“曹锜，我要上楼指挥T2小队，从此刻起，T3点由你负责指挥。”

    “是。”下属回答。

    男警带着两人准备出门，瘦鬼站在沙发旁，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三人那边的情况，神情紧张，“隆、阿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吗？”

    男警皱眉：“我们是在抓捕凶犯，有一定危险，无关人员应当尽量远离现场。”

    瘦鬼惊慌地看向肌肉男。肌肉男朝他点了点头。瘦鬼局促不安地坐回沙发里。

    周甯被肌肉男揽着，跟在男警身后，走出房门，来到走廊上。

    现在已是午夜凌晨，回到公寓的住户大多已准备休息，而还在外面享受夜生活的又尚未到归家时间，他们完全没遇到人。

    电梯停在8楼。男警按下电梯，三人进去，不到一分钟后，上到7楼。一出电梯，便看到电梯厅的角落里蹲守着三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特警。

    他们贴在墙后，神情紧张地观察着右边走廊的动静。

    男警立即向周甯和肌肉男做了个保持安静，小心行事的手势。阿隆却像没看到，虽没开口说话，但走路时皮鞋重重踏在浅灰色石质地板上。

    看到楚晞，三位特警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楚晞带着两人，迅速走到电梯厅的纵深部位，一个长得斯文白净的男警迎上来。

    “有情况吗？”楚晞压低声问。

    下属摇摇头。楚晞向三个下属简单说了下他的计划。然后，六人按计划行动。

    特警们小心翼翼，敏捷得像蹲守猎物的猎豹，脚步轻盈，行动无声。阿隆无所谓地大踏步走着。楚晞示意了他好几眼，他才稍微放轻脚步。

    很快来到706号房前。楚晞打了个手势，两位特警闪到大门左侧，紧贴墙壁。楚晞和另一位特警则紧贴右边墙壁，小心避开门铃监视器。阿隆被安排在特警最后方，无聊地抱胸站在那里。

    周甯站到门前，心脏砰砰直跳。本来她是想借这个机会摆脱肌肉男的钳制，和警察搭话，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肌肉男始终不肯放她单独行动。从公寓到楼上的距离太短，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现在是肌肉男离她最远的时候，但即使这时她和警察说话，也肯定会被他看在眼里。而且，这些警察的头号任务是抓捕屋里的那个罪犯，肯定不会为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本末倒置。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按警察的计划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然后转头去看那个帅气的男警官。男警冲她点点头。她举起手，按下了大门边上的门铃。

    男人死去的画面不断在宋维眼前回放，就像电影一样，无数次把他从睡梦中吓醒。但是，那画面的焦点，逐渐从男人惨烈的死状和不甘的眼神，转移到了汩汩流淌的血液上，那血浓稠得像糖浆，如巧克力酱般散发甜香……

    停——！停——！停——！

    宋维用力抓着头发，努力想把这些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他抱着头缩在沙发里，绝望而孤独。他现在多想见一见乔佴。可是，她对他，应该已经彻底放弃了吧。

    自从身上发生这些可怕的变化后，他不得不故意疏远她。他先是怀疑自己染上了艾滋，去医院检查后发现并没有。可还不等他高兴，身体的异变一个接一个出现……他只能将自己封闭起来，试图自己寻找答案……然而情况却越来越糟，他甚至杀了人……

    他感觉自己正在向地狱坠落，却没人能够帮他。

    宋维在黑暗里无声哭泣。然后他听到有人按响了门铃。宋维僵住。门铃又响了一声，两声。

    他心跳加速。怎

    么回事？他没有开灯，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家才对。难道是警察？

    宋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从沙发上站起，似乎怕门外人听到声响。他走到监视器的显示屏前，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黑毛衣和牛仔裤，长得很漂亮，就是皮肤太白了。

    “怎么回事？没人在吗？”门外女人像是在自言自语，随即又按了一下门铃，“你好！我是楼下606的住户。请问有人在吗？”

    宋维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显示屏里的女人，想看出她是不是警察派来的。利用熟人或邻居骗开房门，这是警察逮捕罪犯时常用的伎俩，又叫‘ruseentry’（骗入式）。这样取得的证据，有时是不被法律认可的。他在专业课上学过。

    他仔细研究女人的一举一动。她眉头微皱，神情有点不耐烦。她一直看着大门，偶尔瞄一眼监视器，抱着纤细的胳膊站着，一脸想找人理论的表情。

    等了会儿，她弯腰看了看门缝，自言自语：“真的没人在家？那就奇怪了，那怎么会漏水呢？”

    女人厌烦地砸了下舌，转过身准备走开。

    宋维原本打算不回应的。一怕对方是警察派来的，二来他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但在女人转身离去的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女人穿的是低领毛衣，纤细雪白的脖颈从圆领中伸出来，像天鹅颈一样优美。她扭头时，脖子上的血管若隐若现，他好似能透过她的皮肤，看到血管里汩汩流动的滚烫血液……

    “……谁？”宋维按下对话键，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他已经好几天没和谁认真说过话了。

    “有人啊。”女人又转回身，脸上的不耐烦不见了，虚假而和善的微笑取而代之。“你好，我是楼下606的。我的浴室天花板渗水了，想排查下问题。请问你刚才有在用浴室吗？”

    “没有。”宋维生硬地回答。

    “没有吗？”女人眉头皱起，“那你浴室地板有渗水的现象吗？”

    “没有。”宋维再次回答。他后悔了，不应该回应的。就该让对方以为没人走掉。他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主意。那个本能的自己，而非理智的自己。

    “那如果不是防水的问题，很可能就是管道破裂了。请问，可以让我进来看看吗？我浴室都快成鱼缸了……”女人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

    宋维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强烈的饥饿感袭来，他感到头晕脑眩，躁戾之气在他体内窜来窜去。他全力克制。“今天，太晚了。明天，来看吧。”

    “啊？”女人不悦，“我浴室已经水漫金山了，不处理掉，一晚上滴滴答答的，我都睡不着觉。麻烦你理解一下好吗？”

    “抱歉……”宋维啪嗒关掉了对话按钮。他抱紧双臂靠在墙上，像毒瘾犯了的瘾君子，努力保持清醒。

    女人在门外不依不饶，继续按着门铃。她提高声音，在门外大声说话：“喂！你这人别这么自私好吧！你楼上漏水影响我了，配合我检查一下都不行吗！”

    女人喋喋不休，甚至用手拍门。宋维头痛欲裂，听力突生异变，无限放大周围的所有声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的门铃像是在耳蜗里回荡，女人尖声细气的嗓门像利刃划在耳膜上……一股残暴嗜血的戾气，直冲宋维脑门。

    “那就，进来吧。”宋维忽然放开脑袋，两眼充血，他直勾勾盯着监视器显示屏里的女人，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发觉的狞笑。

    他按下开关，啪嗒一声，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