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队长！”

    看着宋维挟持周甯往电梯方向移动，方澈紧张地喊。耳麦里同时传来下属的询问。听到枪声，他们死守定点，但没看到任何异常。

    曹锜向他报告，枪响后，那个坐在客厅里的家伙突然一跃而起，夺门而逃。他们没时间去追赶，只能让他跑了。楚晞认可了他的做法。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逮捕宋维。

    楚晞做个手势，带领T2组3个队员跟上二人，打开耳麦，对其他两支小组下令：“目标准备乘坐电梯离开，T1搭电梯、T3走楼梯，现在立即下到……”

    他顿住了。宋维和周甯已经坐上了电梯，但电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走的！

    “他在想什么？他想去顶楼天台？！”

    这栋公寓楼有15层，顶楼有平顶天台。

    “难道这家伙能飞檐走壁？”队员惊讶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吗？这真的是基因‘退化’者？

    “T1走楼梯，T3搭电梯，尽快上到楼顶！立即行动！”

    “是！”“是！”

    “咳、咳。”周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绝不会反抗，“可、可以松开点吗？我、喘不过气了。”

    电梯仿佛一具金属棺材，三面都是闪亮的银色钢板。只有左边有一面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正播着广告。AI人声正字正腔圆，但毫无感情地说着广告词：“……只需十二剂基因修补剂，可治愈目前已知的百分之九十的基因病……愈基科技，基因修复专家……”

    周甯突然发现，她穿过来这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基因’这个词。

    “对不起……”挟持她的人竟然道歉了，并且松开了手指。

    刚才他行动太快，她还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就被抓住了。他的力气大得匪夷所思，周甯觉得他能轻易折断自己的手臂，所以完全没反抗。

    现在她看着金属板上模糊的倒影，他很年轻，可能刚二十出头，个子高瘦，穿深灰色长袖T恤，头发浓密，卷卷的笼在头顶，肤色白净。看起来就是个羞涩腼腆的男大学生。

    对方完全放开了她，靠着电梯后壁，浑身发抖，看起来非常难受。他死死抱紧自己的胳膊——就像双手有了自己的意志，他要阻止它们干坏事一样。

    “你怎么了？”周甯问。她不是真关心对方，只是试图拉近关系。

    宋维垂着头，死死咬住嘴唇。嘴里一股血腥味，他却像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咕咚咽着口水。火焰一路朝下，烧到他的胃里。他的胃部像被灼出了一个大洞，饥饿感一阵比一阵强烈。

    “离我远点！”宋维语气暴躁。

    周甯闻言退了两步，举着双手。她不敢轻举妄动，去按电梯什么的，怕激怒对方。对方现在这副模样，很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你是不是按错了电梯？”周甯好心提醒他，“电梯是往上走的。到楼顶你能跑掉吗？”

    宋维还是用力抱着自己，手指指骨几乎能戳破皮肤。他像是在奋力抵挡着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自首。”周甯说，“如果你能自首，或许还有辩护空间。像你这样从未有犯罪记录的‘良好市民’，在审判时多少会有优势。听警察说，你出身也很不错，再加上自首，应该不会判得特别重？”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死刑。

    “逃跑解决不了问题的。很多人都忍受不了逃亡过程中的孤独。而且这个社会的信息科技如此发达，就算你今天逃掉了，以后怎么躲藏呢？”这点倒是真的。周甯的第一感受就是，这世界的科技水平，比她的原世界先进很多。

    “闭嘴！”宋维大喊，“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周甯闭上了嘴。她并不是真的关心对方，也不好管闲事。保持冷静，和歹徒交流对话，让歹徒意识到人质是会思考会说话的活人，能降低他们伤害人质的几率。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最高层。宋维抱着胳膊，率先走出电梯：“跟我走。”他冷冷吩咐了一句。

    周甯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跟上。她感觉这个男孩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他在考验她。如果她不听他的话，擅自逃走的话，他就有了某种理由。某种对她做很残忍很恐怖的事的理由。

    走出电梯时，周甯下意识看了旁边那部电梯一眼。电梯正迅速往上，已经追上来了。宋维也看到了。

    他转身朝电梯厅左侧的一扇门跑去，门上有绿色的紧急通道标识。周甯跟在他身后，推开门，是宽阔的步梯。下面两三层远的地方，传来咚咚咚飞奔上楼的脚步声。

    “走！”宋维往上奔去。楼梯顶有一扇大门，很显然通往天台。但大门紧闭，还用锁链锁着。不久前，有人跑到公寓天台跳楼，事情发生后，管理方就关闭了这扇大门，还加了一道铁链锁。

    警察沿着楼梯往上狂奔的脚步声越来越响，电梯运行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周甯站在楼梯平台处，犹豫着要不要现在逃走。

    宋维选错了路！天台的门封闭了。现在他穷途末路，一旦警察追上来，他就是被逼入死角的猎物，无处可逃。这样的情况下，他说不定会自暴自弃，拉着周甯同归于尽。

    但她的直觉又让她不要逃。就算逃跑也肯定会被抓住，而且下场很惨。

    就在周甯犹豫的数秒间，宋维抓住那根锁链，用力一扯，只听一声脆响，手指粗的绞合金属链被扯断了。然后他再一推门，门锁咔嚓响了一声，从门上掉了下来。

    “上来！”宋维对周甯喊。周甯跑上去，路过门时，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铁链。

    天台很宽，夜风很凉。周甯觉得有点冷。

    这栋公寓改造前是酒店，天台上曾有许多晾晒布草的金属支架，现在横七竖八堆在天台一角的角落里，日晒雨淋，有的已经生锈了。

    宋维抓住几根，用双手掰断，插在门框上，抵住大门。门是往天台这边推的，那几根铁棒就像门闩。警察在里面想推开门，必定要费一番功夫。

    周甯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维做那些动作。

    ……不是，她到底穿到个什么世界来了？

    很快，门后响起敲击和拍打声，警察追上来了。有人在门那边大声喊着什么，应该又是些让宋维放弃抵

    抗的废话。片刻后，警察开始撞门。

    宋维远离了那扇门，他转过身来，盯着周甯。

    周甯发现他的眼睛很红，眼球出血，整个眼白都被染红了。他死死盯着周甯，呼哧呼哧喘着气，胸口急剧起伏着。

    周甯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恐惧得不敢动弹。他想做什么？

    他咽着口水，朝周甯走了一步。周甯连忙后退。

    下一刻，他又像突然清醒了似的，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天台回响。他用悲伤而决绝的眼神看了周甯一眼，然后朝天台右边跑去。

    周甯松了一口气，却也没能完全放松下来。她看着宋维跑到天台边，爬上一米多高的防护墙，越过金属栏，往下纵身一跃……

    这座酒店改造的公寓位于住宅区角落，四周都是空地，与周边建筑隔离开，他是没法从天台逃到旁边建筑上的。所以，他是想自/杀？

    想起他刚才的眼神，周甯心中触动。身后门砰的一声，总算被警察撞开了。周甯没往后看，而是朝宋维跳下的地方跑去。

    “犯人呢！”冲进来的男警大声问。

    周甯跑到天台边，趴着栏杆往下看。她只看到一个黑影，迅速地跑过空地，钻进远处建筑的阴影里不见了。下方的空地上，没有尸体。

    警察们一起拥了过来。叫楚晞的警官就在周甯旁边：“他从这里跳下去了是吗？”

    周甯点点头。她知道他是怎么逃走的了。下方是一层又一层的窗台。即使如此，能从15楼毫发无损地翻下去，恐怕连极限运动员也不能轻易办到。

    周甯转头看楚晞，疑惑地问：“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牛吗？”

    ＊

    宋维逃掉了。他们这十名特安警察负责抓捕行动，公寓楼下方还有二十多名便衣警察在盯点。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宋维会以这样的方式逃下去。他们重点盯视的是他的公寓阳台和公寓大门出口。

    然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甚至猜到并避开了警察可能躲藏盯梢的地点。一是他的反侦查意识很强，二是他太熟悉公寓的周边环境了。

    尽管知道追踪大概率是无用功，楚晞还是迅速安排了队员配合警方继续追捕。他自己则回到公寓，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首先，就是要让周甯闭嘴，不能让她在社交媒体和网络上乱说。‘怪物’的存在还见不得阳光。这也是他们不敢调动军队，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的原因。

    周甯坐在沙发上，T2小队的队员尴尬地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开放式餐厅里。雅致的黑色大理石餐桌上，放着三听罐装饮料，显然是周甯拿来招待三位特警的。她自己在喝果汁。

    公寓门开着。楚晞走进去，周甯转头看他。

    “周小姐，你今天看到的情况，我们希望你不要随意说出去。”楚晞说。

    周甯奇怪地挑了挑眉，没表示反对。她似乎很好奇，但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清楚。”楚晞正色道，“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男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