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楚晞刚踏进屋门，就觉得情况不对。屋里的灯没自动打开，‘娅娅’那温柔可亲的声音也没有响起，对他说欢迎回家。‘娅娅’是他的AI全智能管家。

    砰！砰！

    两声枪响般的声音响起。

    楚晞身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了。伴随屋里的灯亮响起的，是一声又响又贱的“surprise～！”。

    陆泓那张贱兮兮的脸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一个拉炮。但真令他surprise的是，他旁边还有一张脸。

    “你搞什么？”楚晞一脸嫌弃地问。

    陆泓笑眯眯的。“来祝你生日快乐啊，老铁。”

    楚晞愣住。陆泓摇摇头：“果然是个工作狂啊，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我没忘。”楚晞反应过来，“我的生日是……今天。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半。除了你这种神经病，有凌晨三点半就开始庆祝生日的人吗？”

    “还不是你小子生得太刁钻！”陆泓走过来揽住他肩膀。两人身高差不多，都一米八五左右。但楚晞天天训练健身，身材结实挺拔，陆泓搞科研常年泡在实验室，且空闲时间完全用于沉迷脑机游戏，身上没半点锻炼痕迹，略显瘦弱。

    “谁让你在凌晨四点出生的啊。”陆泓抱怨，“我都不知听江阿姨说过多少次了，你个混蛋小魔王，非要凌晨出来，打得江阿姨和楚叔叔措手不及，医院的医生护士手忙脚乱。”

    “你知道和你比起来，我对我妈多‘孝顺’吗？我是在我妈吃了早饭后发动的，到医院不久就生了，我妈生完我刚好赶上吃午饭。你瞧我多乖！”

    楚晞无奈摇头。他爸和陆泓爸爸是战友，曾一起参加岩地远征，过命的交情，两家维持了三十多年的友谊。两家每年都要聚很多次会。每次聚会，两位妈妈都会把两人从小到大的糗事重复一遍，虽然他们早就对此心知肚明。

    楚晞和陆泓是名副其实‘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反正这小子喝醉了不敢回家，跑他这过夜，然后把他内裤穿走的次数他已经记不清了。

    这小子心血来潮三更半夜跑他这喝酒的事也不知发生过多少回了。楚晞懒得搭理他，看向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在他和陆泓互损的时候，对方一直微笑地看着，但稍显局促不安。

    “小翛，你也来了。”楚晞向他招呼，神情要热情、客气一些。

    谢翛比他和陆泓小两岁，今年26，个子也比他们矮一些，一米七三左右。如果他站直的话，能有一米七八。但他左脚是跛的，得拄手杖走路。他现在拄着一根黑色实木手杖，杖头雕成兔子形状。他很喜欢小动物。

    谢翛的长相没说的。五官比AI生成的完美虚拟人物还俊美。陆泓都说谢翛不去做男明星真是可惜了……唯一的缺憾是他的身高和脚，以及略微有点口吃。但楚晞觉得谢翛做科学家比当男明星有意义有价值得多。他是个百年难得的生物天才。

    “嗯嗯。楚哥，祝你，生日快乐。”谢翛腼腆地说。

    “谢谢。”楚晞笑笑。今天执勤了一整天，追捕凶徒的行动也失败了，其实楚晞感觉非常疲惫，还有点丧气——明天要向局长报告，还要提交书面总结。一想到这，他就只想好好泡个澡，放松下/身体，写完总结就睡觉。

    但见到两位朋友后，神经一下放松不少，疲惫也减轻很多。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他生日，报告稍微晚点交也没什么关系。难得谢翛也来了，楚晞决定和他们好好聚聚。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的乱状：空掉的啤酒罐到处都是，下酒菜摆了一桌，还有好几个外卖盒……楚晞厨艺很好，经常自己做饭。工作忙时没时间，他就在空闲时多做一些，冻在冰箱里。陆泓毫不客气，搬空了他的存货。

    “你是来给我过生日，还是来混吃混喝的？”楚晞没好气白了陆泓一眼。谢翛有些局促。他和楚晞、陆泓并不像楚陆二人那么亲密无间，担心自己不小心跨越了界限。

    “哎呀，兄弟间，说那些！”陆泓捶了他一拳头，不痛不痒的，“再说了，小翛都来了，多难得啊。你还心疼上你那几个菜了！小翛去锡塔一去就是七年，回来又忙着做研究，好不容易出结果了，能和咱们聚聚，你就心疼你那几个破菜！”

    “破菜你别吃。”楚晞回怼。

    “对，对不起，楚哥。”谢翛不安地说，“我们等你，等，等了好几个小时……”

    “小翛，别在意，我没说你。”楚晞苦笑。谢翛十七岁就去了锡塔深造，专攻基因学。尽管这七八年间仍不时视频联系，但毕竟久未见面，多少有点生疏。谢翛从小就很崇拜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真心希望谢翛在他们面前，能更随意自在一点。

    “对了，‘娅娅’呢？你关掉了‘娅娅’！”楚晞瞪着陆泓。

    “我在这里，哥哥。”一个俏皮可爱的女声响起。声音悦耳动听。是成年女性的音色，又夹杂着一丝小女孩的腔调。瑞亚法律不允许单身男性定制幼/女形象的AI智能管家。所以‘娅娅’是成年女性的形象。

    天花板上一个投影仪亮起，一个虚拟的女性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非常漂亮，和楚晞有几分相似，眼睛又大又黑，像个小女孩。穿着一条长长的浅绿连衣裙，披着白披肩，衣着端庄。

    “祝你生日快乐，哥哥。”‘女子’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所以你知道？你和他们串通一气？”楚晞故作生气。

    ‘娅娅’抬手捂了捂嘴，调皮笑道：“我觉得陆哥哥的提议很不错。哥哥你的日常生活确实太呆板僵化了，有时确实需要一点‘小惊喜’刺激一下。”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智能系统，楚晞也没办法对她摆脸色。他无奈地叹气，指着陆泓说：“你现在就把这个人的信息从系统里删掉。以后我不在家，不准给他开门，更不准让他开我的冰箱。”

    “卧槽，楚大个儿，你个小气鬼！”陆泓用力捶着楚晞肩背。

    “好的。”‘娅娅’说。但显然她并没有真的听从命令行动。作为最新一代的AI智能系统，她的自主思索能力已达到了十几岁少年的水平。虽然还不具备人的感情，但对人类的感受和情绪分析，已完全成熟。

    谢翛笑着看楚晞和陆泓打闹，眼神中微带羡慕。要是他腿脚没问题的话……他目光一转，看向那个虚拟女子。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多余感’，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只顾和损友玩闹，把多年不见的朋友晾在一边，我哥哥多失礼啊。真是对不起了。

    “这是‘娅娅’吗？”谢翛问。

    楚晞一个侧挡把陆泓破绽百出的攻击格了回去，

    小臂相撞，痛得陆泓龇牙咧嘴，原地乱蹦，连连甩手。

    “嗯。”楚晞也觉得不能冷落谢翛，他这人心思细腻敏感，“我用娅娅小时候的照片，利用AI技术模拟生成的。”

    “哦。”谢翛盯着‘娅娅’看，点点头，“看起来真的和她很像。如果娅娅还在的话，应该就长这样吧。”

    楚晞笑容一沉，突然觉得有点疲惫。“我去冲个澡，你们先玩着。别太闹了啊，别吵到邻居了。”

    他的房子是独栋别墅，前后左右都有草坪。但D区的人生活都很规律，到点休息。晚上别墅区很安静，声响太大还是会传到邻居家里。

    看着楚晞走向卧室的背影，陆泓朝谢翛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别跟他说什么‘如果还在’这样的话，他不爱听。他一直坚信娅娅还活着呢。”

    “有消息吗？”谢翛问。

    陆泓摇摇头。“哪里还有可能啊。要有消息早有了，都快二十年了。”

    十九年前，楚晞的父亲还是华市辖区县属一级的警察局长，当时在侦办一个底层区黑恶势力头头的案件。为了威胁楚烽收手，对方指使手下来绑架他的家人。

    那天，楚烽在警察局办案，楚晞的妈妈在大学上课，她是艺术系老师。家里只有九岁的楚晞、六岁的楚娅和一个四级公民的保姆。

    楚晞和陆泓约好去体育馆的足球场踢球，楚娅也吵着要去。楚晞觉得她很烦。她又不会踢，只能帮忙捡球。小小一个，在草坪上跑来跑去，没一会儿就喊累，要回家了。不陪她回家她就哇哇大哭。每次只要带她去就没办法踢得尽兴。可不带她去她也会哭。

    楚晞连哄带骗，把妹妹关进了卧室里，然后趁她设法打开房门之前，飞一般地逃走了。

    那天他和陆泓踢球踢得很尽兴，直到六点才回家。一进家门就觉得不对。应该说，走到附近就觉得不对了。他家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虽然他爸是警察局长，但从来不开警车上下班，也不会有警车停在他家门口。

    走进家门，屋子里很多警察，个个神情严肃。路过厨房时，他看到地板上有一大滩血迹。后来他才知道，当时保姆正在给娅娅做她最喜欢吃的香蕉煎饼，被闯进来的歹徒割断了喉咙。而坐在餐桌上等吃的娅娅就那样被他们带走了。他没看见他妈。她一接到电话就晕倒被送到医院去了……

    后来，那股黑恶势力被一锅端，总共有二十多人被判了死刑。而那个挟持楚娅的歹徒在岩石区里躲藏了两个多月，最后因受不了岩石地带恶劣的生存环境，自杀了。警方找到他的尸体时，都成木乃伊了。

    楚娅不见踪影……

    很多人猜测，楚娅已经死了。褐星上除了适宜建城的绿洲，大片大片都是岩石带。在这些岩石带里，遍布沙棘、灌木和岩石。能在这种环境里生存的，只有沙豹、岩兔和一些爬行生物。

    那个歹徒在岩石带里待了六十多天，吃什么维生呢？……一想到这，楚晞就毛骨悚然。他拒绝相信楚娅已经死了。没找到尸首，娅娅就一定没死！

    如果……如果那天，他带着娅娅一起去了足球场就好了……

    热水从莲蓬头中喷洒而出，楚晞揉搓头发，闭眼感受热水流过皮肤的温热触感。热水洗去了他身体上的疲惫，可心里那种沉甸甸、像吞了一块石头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