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折
作品:《宠君(女尊)》 夏日荷花满塘,怀瑾、握瑜便摘了水粉色的荷花来给宋淳之插瓶。那莲子细细剥了,还能煮汤喝。
宋淳之将莲心剔除:“莲心太苦,要给太卿煮汤,须得剔出去才好。”
握瑜很是欢喜:“借凤小公子出嫁的东风,下个月便是合宫诰命夫郎入宫觐见。说不准,公子还能与主君见一面呢。”
宋淳之往盛着白里透红的莲子的汝窑天青釉水仙瓷盆里加温水:“是啊,我与父亲,足足有三四年不曾见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儿,不料陆长欢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碧纱橱。宋淳之登时被吓住了:“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管本姑娘是怎么进来的。”十四岁的长欢笑吟吟的,因为有异域血统的缘故,容颜美得格外锐利,“怎么?在插瓶啊。”
既然身份暴露了,怀瑾、握瑜便不得不行礼,口称给公主请安。陆长欢随手一挥:“罢了,我与你们公子有要事商谈,你们先退下罢。”
怀瑾握瑜却不敢出去,留自家公子与危险的三殿下在一处。怀瑾道:“公主恕罪,安寿太卿嘱咐了,要奴才时时刻刻跟在小公子身边,不得远离。”
陆长欢一偏头,桃心髻上的鎏金楼阁步摇垂珠泠泠:“我又不可怕,吃不了你家公子。”
宋淳之余气未消:“谁说你不可怕?是谁分明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偏偏骗我是小宦娘小侍卫来着?你快些走,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长欢却握住他的手,切切道:“好弟弟,你听我说。”
这便是私相授受、不成体统了。宋淳之娇唤一声,后退道:“谁是你的好弟弟,请公主自重。”
陆长欢道:“我的身份虽是假的,但是对你的心是真的,千真万确,日月可鉴。”
“你莫要如此,来日,我还要出宫嫁人呢。”
闻言,陆长欢咬牙切齿道:“好,那我就让你出不得宫,嫁不成人!”
安寿太卿终究不曾不留情面,命夫入宫觐见时,特特儿把李煜留在披香殿一个时辰,让宋淳之父子见面。见自家儿子长成了名门公子,李煜心中思绪万千,又是动容,又是心疼。
李煜屏退下人,将宋淳之搂到怀里,落泪道:“我的儿啊,我的肉!快让我看看,独个儿住在宫里,瘦了不曾?方才一开披香殿的宫门,我几乎要认不得你了。”
宋淳之为父亲拭泪:“爹爹莫哭,我很好。安寿太卿对我也多有照拂,关怀备至。”
李煜为宋淳之理了理镶嵌珠玉的衣领:“倘若不是安寿太卿大发慈悲,何来你我父子相见的时日。往后,你服侍太卿更要小心谨慎,明白了吗?”
“淳之明白。”
李煜又从袖中取出深红的庚帖,帖上以簪花小楷上书“俞淑妤”三个字。李煜关切道:“孩子,我跟你爹爹商议过了,把你送入宫是为了镀金的,来日议亲增加身价。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都留在宫里。眼下你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你且看看,这俞太傅的嫡女如何?”
宋淳之接过来,启开庚帖,上头写着俞淑妤的生辰八字与妙龄年岁。不知怎的,他心中一痛,忽然想起另一个女子的眉眼。长欢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多数时候挑着眼尾,是放浪不羁的。她的唇不画而红,眉不染而黛,眼眸流转起来,是欲说还休的……
可她是圣人的三公主,怎是他一介中书令之子所能高攀的?
宋淳之忍着心中酸楚,行了个叉手礼:“全凭母父与太卿做主。”
李煜又道:“眼下俞姑娘在翰林院做修撰,虽说是靠家里功勋捐的官,可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太傅乃是储公主与诸位公主的老师,官居一品,资深望重。宋淳之母亲的官是三品,本做配不得太傅家,然而宋淳之又是安寿太卿养子,如此便算是够格儿了。
眼见宋淳之不排斥,李煜心里便有了底儿,他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变让你母亲准了俞家的求娶,立下婚约。”
宋淳之咬着唇,亦点了点头。父亲来了,却又很快走了,留给他们叙父子情深的时辰并不多。这俞姑娘年方十九,性子和婉,也许嫁给她,也是一桩不错的归宿。
熙春楼乃是国都第一酒楼。
陆长欢与朵尔兰对坐吃酒,桌上摆着奶汤锅子鱼、羊臂臑②、荔枝凫仁等。朵尔兰正在看大周朝的话本子,十分向往其中女侠行侠仗义的故事。
陆长欢的贴身宦娘玉钏添上酒道:“公……姑娘,俞修撰来了。”
朵尔兰有些奇怪:“殿下,你要作甚么?”
陆长欢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她带着三十个金吾卫浩浩荡荡闯入俞淑妤定的雅间。一时间,雅间里人仰马翻。俞淑妤是个文人,时常承办雅集,与翰林院的小姐妹吟诗作对。眼下见不知怎么招惹了金吾卫,雅间里的人登时作鸟兽散。
彼时俞淑妤正怀抱行首③填词,有些发愣:“你是何人?”
陆长欢居高临下打量俞淑妤,这女子皮囊不错,倒也算是风姿绰约。怪道中书令选了她与淳之相配。
陆长欢只口吐了三个字:“宋淳之。”
俞淑妤放开那行首,行首便拉上松散的领口,嘤嘤哭着逃命去了。俞淑妤一时吃不准这情形:“宋淳之?你们是宋小公子的人?难不成是宋小公子深闺寂寞,要提前与我共度良宵?”
陆长欢:“……我是来打你的呀。”从未见过如此死到临头还满心旖旎的人。
好在俞淑妤身边的丫鬟芷芙会看情势,好姑娘不吃眼前亏,她求饶道:“不知我家姑娘如何得罪了贵人,还请贵人高抬贵手,宽恕则个。”
陆长欢只吩咐道:“打。”
殴打朝廷命官终究是不妥,于是便由三五个金吾卫围住芷芙与其他两个小丫鬟,拳脚雨点般落下。芷芙等人哭喊求饶个不停。
少顷鸣金收兵,俞淑妤又道:“难不成是宋小公子不满这门亲事?”
陆长欢又道:“打。”
又是
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芷芙全身没一块好地儿。
俞淑妤道:“难不成……”
可怜的芷芙求饶道:“姑娘,您可别说话了!姑娘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既然打不过,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退婚。”长欢简短地道,“否则我便让金吾卫打断你的腿。宋小公子不是你的良配,你亲自把庚帖还给中书令,与宋家退婚。”
然而长欢不知道的是,俞淑妤曾经在宫宴上对宋淳之惊鸿一瞥,从此便留了心。如今家里欲给她说亲,她便说看好了安寿太卿的养子宋小公子。不过这美人再重,也比不过性命来得实在。俞淑妤连忙喏喏称是,道不日便与宋小公子退婚,以保留自己的腿。
待长欢神清气爽回到自个儿雅间时,朵尔兰还在看江湖女侠话本子。
朵尔兰执起铜嵌宝摩羯酒壶,饮了一口烧酒:“殿下,你去做什么了?”
陆长欢温柔一笑:“我去跟俞姑娘谈了谈心,她总算同意把淳之让给我了。”
朵尔兰:“殿下……你真是个卑鄙的殿下。”
陆长欢深以为然:“我就是这么一个卑鄙的人。”
俞淑妤仓皇回到俞府,她的通房阮氏连忙迎上了,唤人给自家姑娘送羹汤。
步过小跨院,俞淑妤推开阮肃,高声道:“母亲!母亲!我的丫鬟被人打了,被金吾卫打了!母亲!”
俞紫薇本在紫檀大案前练字,闻言,脸色一变:“金吾卫?你在说什么?!”
“确是金吾卫不假。”俞淑妤颔首,“她们威胁我与宋小公子退亲,还说倘若不退亲的话,便打断我一条腿!”
却不想俞紫薇一个巴掌扇过去,恨铁不成钢道:“下作黄子!谁让你招惹金吾卫了!你是要连累我俞家百口性命吗?!”
“没有天理了,金吾卫竟当街威胁起人来了,”俞淑妤啐道,“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三个时辰后,俞淑妤回到自己的院落,贤惠地阮氏打来湃过的凉水,为俞淑妤擦洗。自家姑娘与身份尊贵的宋小公子的亲事恐怕要不成了,阮氏自然心中痛快。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只宽慰道:“这世上好儿郎千千万,姑娘再娶一个便是了,何必为此心窄呢。”
俞淑妤还在骂道:“实在是有辱斯文……你不知道金吾卫打芷芙打得有多狠。她跟了我十九年,我都不舍得打她。”
阮氏服侍她脱下长靴,软声道:“谁让金吾卫是圣人的人呢,咱们做臣子的,可招惹不起。宋小公子无福伺候姑娘,奴才定然尽心尽力伺候姑娘,给姑娘分忧。”
披香殿,碧纱橱。
宋淳之正在熏衣,小小的一方金斗握在手里,填上桂花香,再轻轻熏进衣服里。少年的细腻心思,便藏在这些细节中。今夜月圆,犹如玉盘,他暗暗思忖,快要到七夕节了。往年七夕,他都是与长欢、长贞一起拜月的。
怀瑾忽的从外头跑进来道:“公子,咱家与俞太傅的亲事,恐怕要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