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九死一生
作品:《饥饿荒野求生录》 钟乐乐左脚先踩上墙壁,脚底的吸盘牢牢吸在墙上,右手往上攀吸住墙壁,手臂发力,弓起身悬在空中。右腿再往上抬,脚踩得更高,左手再往高处攀。
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水平方向的位移。钟乐乐觉得自己此刻就在上演《蜘蛛侠5:饥饿荒野》。
但在底下那两个好奇的旁观者看来,钟乐乐这爬的既没有攀岩的力量感,也没有壁虎的灵巧感,倒像是佝偻着身躯颤颤巍巍的八旬老奶。
跟她一起上了贼船的陆颂年边爬边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样狼狈地苟活。
嗡——混着垃圾臭的机械运转声从头顶压了下来。
隔着口罩钟乐乐都已经闻到了那股新鲜的垃圾味,她想逃,但是她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是令人头晕目眩的三四层楼高的悬空。在天光的照射下,她甚至还看见了一些闪闪发光的碎玻璃,跳下去非死即伤。
她沉下心,咬牙往上爬了两步,空隆——头顶的光暗了。遮天蔽日的大抓斗抓着满满一爪辨不出原型的垃圾停在了进料口上方,就像玩抓娃娃机时,先要控制爪子对准目标,然后……下放。
爪子的缝隙很大,墨水瓶、塑料玩具、腐烂的水果、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物件已经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里漏出来,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钟乐乐死死扒在墙壁上,腐烂的苹果砸在她的脑袋上,粘稠腐烂的汁液顺着发丝往下流,滑过她的额头,她下意识闭上眼,汁液顺着眼皮往下淌。
发馊的酸味闻得她想呕,但她忍住了,她睁着另一只眼死死盯着进料口和大爪之间唯一的小缝。那是她能逃出去的唯一通道。
竖井的墙面和进料口并不在同一个平面,她必须手先在进料口的斜面吸住,脚才能上来。
嗡——抓斗更近了,酸臭的垃圾味熏得她眼泪直流。
不能再犹豫了,拼一把!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咬着牙往上爬左手先在斜面上吸稳,右脚再往上抬一步。
另一只手再往上攀……抓到了!台面!
还有最后一步,钟乐乐抬起左脚往上一踩。滋——橡胶和金属墙面一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钟乐乐脚底一滑,踩到棱上,踩空了。她的重心瞬间失衡,连带着另一只脚底的吸盘也滑动着松了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右手爆发出了惊人的臂力死死扒着台面,加上斜面的缓冲,她还挂在进料口没掉下去。
但抓斗的阴影已经把她吞没了。钟乐乐盯着越来越小的缝隙,脚尖踩鞋后跟,啪啪两下把鞋子甩了,她光穿着袜子在斜面上扑腾着往上蹬。
轰隆——抓斗直直压进进料口。
钟乐乐趴在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台面的宽度很小,只能勉强撑住她的身体,手和脚都悬在半空。
“钟乐乐,这里!”陆颂年攀着爬梯喊她过来。
钟乐乐想应他,却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嗯。”她的右臂一点都使不上劲儿,腿也软的动弹不了。
缓了好一会,她才支起身子慢慢挪到爬梯那,跟着陆颂年一起下去。
刚到平台,浑身酸痛的她一下瘫倒在地。陆颂年这才发现她脸色惨白,嘴唇起皮,脸上还沾着粘稠的汁水。
陆颂年从包里掏出湿巾拆开递给她,“擦擦脸。”
但钟乐乐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像是灌了风的破手风琴,嘶哑地扯出一声:“水……”
陆颂年盯着她那张被不知道什么汁液糊住的脸,捏了捏手上的湿巾一把盖上钟乐乐的脸,擦了两下,把汁水都擦干净,才拿出剩下的半瓶水递给她。
看到水的钟乐乐扭动着身躯,挣扎起身,接过水咕嘟嘟灌了下去。整个人跟久旱逢甘霖的枯木一般,重新焕发生气。
她现在看陆颂年已经有了天使的光圈,“谢谢你啊陆颂年……你没有有跌打损伤药啊?”
“有,”他打开爆皮小书包里面装的全是没过期的药,他拿出一瓶红花油,“伤哪了。”
“背上……”
陆颂年放下红花油,拿出另一包湿巾一根一根擦拭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完成什么精密的外科手术,“外套脱掉。”
“什么?”
“给你上药,后背你要自己上吗?”
“哦,”钟乐乐这才老老实实背对着他脱掉外套。
陆颂年的视线落在她后背那块青乌交加的淤血块上。他只是倒出红花油,在掌心搓热,随口问她:“后背怎么弄的?”
缓过劲儿来的钟乐乐开始描述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有多危险,我当时脚滑了,那么大一个爪子直直往我身上撞,还好我翻得够快……”
陆颂年应和着一手钳住她的肩膀,一手就往她上背撞得淤青的地方擦。
无知无觉的钟乐乐瞬间发出杀猪般尖锐的惨叫:“痛痛痛!谋杀啊!”
陆颂年像个冷漠无情的上药机器,牢牢钳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跑,“别乱动。”
但钟乐乐比过年的猪还难按,扭起身体就摇摇晃晃的,脖子上的黑石头啪一下甩到陆颂年手背上。
他被石头砸得愣了一下才继续上药。
无论是遇到刺球怪还是现在伤得这么狼狈,钟乐乐都没有召唤过S级道具。它到底有什么用?难道说幽灵只能对付人?
“好了吗?”
“好了,”陆颂年敛下眼睫,草草把东西收拾好,对她说:“走吧。”
“去哪?”钟乐乐边穿外套边问。
陆颂年指着头顶掠过的抓斗,“先远离它吧,谁知道运行的过程中垃圾会不会掉下来。”
钟乐乐盯着再次移过来的抓斗,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颤。下次她一定爬得更快!回去就锻炼体能,差点折在这里……都怪这个垃圾定时倾倒,等等……
“不对,其他人要被埋在里面了!”钟乐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就一脚踩上了爬梯。
“钟乐乐!”陆颂年追了上去。
然而在他们两个刚往下爬的时候,一只手悄然扒到了进料口的台面上。
陆颂年边爬边问:“你刚跑出来还有力气折腾?你知道控制室在哪吗?”
“我知道!”一道自信的女声自他俩身后响起。
钟乐乐仰头看向来人。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天台边上。她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手臂,腰间别着一把软鞭。
她语气笃定:“你们在找控制室。”
钟乐乐跟陆颂年对视一眼,反问她:“你也要找?”
“不,”乔清兰嘴角带着点笑,“我已经找到了。”
“先下去,”乔清兰顺着另一条爬梯,三两步下到了地面。
钟乐乐和陆松年紧随其后。
“就是那!”她指着前面那栋陈旧的大楼,顶楼有一块巨大的倾斜防爆玻璃,上面还挂着两条蟑螂须似的雨刮。
陆颂年环视了一圈,“你怎么知道那是控制室。”
“它都长那样了,能不是吗?你们不去我去了,他们还在等我呢。”
乔清兰走在最前面,三人一起进入大楼,一股陈旧的厂房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着机油和金属铁锈味的工业味。除了一台电梯和一间带把手的门以外什么都没有。
乔清兰抽出软鞭,按下电梯按钮,叮——电梯门开了。
这栋楼一共有7层,不算高。楼层键上面有一块感应区,应该是刷电梯卡的地方。乔清兰随便按了个楼层,按钮连亮都不亮。
“这边门是锁上的……”钟乐乐的话传进乔清兰的耳朵。“我来!”乔清兰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抬起腿。
“等……”两人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一记狠狠的窝心脚踹在了门锁上。
咚——一声巨响,门锁开了。
钟乐乐看得目瞪口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是我唯一的姐!”
陆颂年上前把门推开,“走了,找控制室。”
钟乐乐被落在最后面,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七楼,一眼就看见了一间上锁的门。
“垃圾吊控制室,”钟乐乐扶着墙壁带着点兴奋,“终于找到了!”
她满脸期待地看向乔清兰。
陆颂年看懂了钟乐乐在想什么,但这扇门显然比楼梯门要牢固,他眼见着乔清兰真要踹门,赶紧阻止这发癫的两人,“别,这门锁要是被踢变形了就进不去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乔清兰抱臂冷冷地盯着他。
陆颂年拿出刀,把刀刃插入门的缝隙里,一点点往下挪直到抵住锁舌,然后稍微倾斜刀刃,把它抵住锁舌的斜面,上下上下一点点往里推,锁舌一点点缩进去。
咔哒——门开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钟乐乐凑到他面前调侃他,“怪盗颂年!”
嗡——铁门后面传来沉闷的电机响动,新一轮垃圾投放又开始了。
见情况不对,钟乐乐冲到控制台前,玻璃外是抓斗正从垃圾储坑里抓起垃圾缓缓往上升。
而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有很多花花绿绿的按钮,她不知道哪个是停止,也不敢乱按,万一按错了让事态变得更严重就不好了。
抓斗已经离开了垃圾储坑,一点点往旁边的进料口移,钟乐乐回想着之前抓娃娃的情景,先是控制摇杆,然后再按放下按钮。
她认不出停止键,还认不出摇杆吗?她一把抓住摇杆也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往回拉。
机械臂动了,它离开了进料口,缓缓往垃圾储坑那移,垂落的抓斗随着惯性往进料口甩了一小段,但又很快被机械臂扯着往回拉。
陆颂年研究着控制台上的按键,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圆键中间,突兀地矗立着一个硕大的红色按钮。
按钮下方的字已经磨损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紧急……
乔清兰显然也看到了它,“为什么不按?”
“目前还不清楚这个按钮到底控制的是抓斗还是全部。”
“有什么区别吗?停哪个不是停?”
乔清兰一把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