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程青玉》

    风引玉将他们三人带进一座清冷的宅院,这宅院程青玉没有在清水镇上面见过,好像是突然间拔地而起的一座宅院,路上的行人却仿佛这宅院已经存在这里很久了一样,个个神色如常,就连牛满天跟苗禾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好像都对这里有个宅子习以为常,只有程青玉觉得可疑。

    初进宅内便感觉到非常冷清,大堂里几乎没有什么陈设,曲径通幽处,几间小屋错落有致,庭院池中稀稀落落浮着几株残荷,宅子里除却他们不见任何下人,四下寂静无声。

    风引玉将程青玉三人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卧房。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另有几把凳子,里间有一张床,旁边还有一张小榻。

    床上躺了个人。

    那人盖着被子露出的脚踝被锁链锁着,他侧头抬眼厌恶地望向他们。

    程青玉微怔。

    屋内之人竟是不久前遇到的小公子。

    再次见这小公子,他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程青玉见他时穿的那一身锦服,当时他驻足对程青玉犹有一丝怜惜,这次他对着程青玉,眼里却只剩厌恶。

    牛满天跟苗禾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怕不是个专拐小孩子的拐子。

    “把我放了,你这个杂碎。”

    小公子端坐在床上,眼神冰冷。

    风引玉也不在意有其他人在场,只见他笑意盈盈地对着床上的人道。

    “你只要告诉我,你那玉佩哪里来的,我就将你放了。”

    程青玉他们三人跟在风引玉身边,安静旁观他们的对峙。

    小公子愤怒地抓起床旁边的器物就丢了过来。

    不过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那东西弹开了。

    程青玉好奇地看着被弹开的东西,心里疑云丛生。

    牛满天与苗禾隐隐觉得有些害怕,这人怕不是什么妖怪。

    程青玉却只对风引玉有些好奇。

    小公子看着被弹开的东西更生气了,白皙的面颊气得通红,他奋力拉扯着那个锁链,铁环碰撞,叮当作响。

    “你知道我是谁吗?如果我出去了一定将你抓起来大卸八块!”

    “你还没这个本事。”

    风引玉嗤笑一声,指了指牛满天与苗禾,朝着床上的小公子漫不经心道。

    “认识一下,你的小仆人们。”

    被锁在床上的小公子哼地一声赌气躺下扯过锦被便蒙住了头。

    程青玉不喜欢这个说法,她有名字,不是小仆人。

    “我叫程青玉,这是小牛哥,还有苗苗哥。”

    程青玉抬头,认真出声,抗议地对风引玉道。

    风引玉被程青玉的话语笑得弯了腰,也不在意程青玉对他的反驳,其实他刚刚没有指程青玉,他挺喜欢程青玉的,程青玉这样反驳他他也觉得怎么样,反倒觉得这个小女孩真诚又善良,他弯着腰拍了拍程青玉的头顶,与她平视。

    “好的小青玉。”

    话锋一转又问道。

    “会照顾人吗?”

    程青玉看着风引玉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以前跟小牛哥还有苗苗哥住一起的时候,苗苗哥老是会生病发烧,程青玉就会去照顾他,不知为何,程青玉从小都没有生病过,就连小牛哥多少也会感染风寒,但是程青玉就真的一次风寒都没染过。

    所以一般都是她去照顾生病的他们。

    “他发烧了。我没时间管他,接下来要多辛苦青玉了。”

    青年对程青玉微微一笑。

    程青玉抬头单纯地问风引玉。

    “他为何会发烧呢?”

    明明待在比较暖和的屋里,虽说被锁链绑着,但是看着被褥也是比较暖和的。

    风引玉笑意不改,语气轻飘飘地。

    “他不听话,我将他扔池子里泡了几个时辰。”

    风引玉淡淡地扫了苗禾跟牛满天一眼又对着程青玉笑道。

    “你们不听话,也是一样的哦。”

    他眨了眨眼还俏皮地加了个尾音,程青玉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风引玉表面看着笑嘻嘻地,其实程青玉能感觉到这人骨子里的狠劲,而这个看起来凶恶小公子却声厉内荏。

    风引玉交代完以后便转身离去。

    牛满天与苗禾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主要是风引玉雇了他们来,却没细说该干什么,只是说要照顾这屋里的公子,程青玉动身慢慢走到床前,她伸手过去想先探探这小公子的额头。

    小公子厌恶地将她的手拍开。

    他防备地瞪着程青玉,浑身竖起尖刺。

    “滚开。”

    程青玉看着泛红的手,默默心想,劲好大。

    程青玉心里轻叹一声,随即无奈道。

    “生病了,很难受的。”

    然后继续去摸小公子的额头,小公子是又病又气,没有力气再拍开她。

    程青玉摸摸他的额头,帮他压了一压被角。

    她很喜欢这个小公子。

    心善,好看。

    她不舍得他生病。

    小公子烧得昏昏沉沉地,还有余力瞪人,一双乌黑的湿润的眼睛瞪着程青玉。

    程青玉不熟悉这个宅子,这个宅子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了,幸好他们活动比较自由,程青玉自己摸索着在宅子里找了一块手帕,牛满天跟苗禾便找到了水盆装了水端过来,程青玉将手帕用清水洗了,再给小公子敷着降温。

    其实她想带小公子出去抓点药。

    但是小公子好像是被风引玉给关起来了,程青玉只是被风引玉雇来做事的。

    她没有权利将小公子带出去。

    所以程青玉三人只能用笨办法一遍遍地给小公子降温。

    湿布不冰了她就洗了再给小公子敷着。

    苗禾跟牛满天帮人脱了鞋子衣服。

    将人裹在被子里。

    晚上的时候小公子终于不烧了。

    发烧睡觉的小公子眉眼安静柔和。程青玉就坐在小公子旁边照顾他,牛满天跟苗禾找了几床被子铺在床下,程青玉有时候会起来照看一下小公子,无聊的时候就数小公子的睫毛。

    因为他还在病中,所以睡得很不安稳。

    只见他皱着眉头,程青玉轻轻给他按摩眉心,将他皱着的眉头化开。

    小公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程青玉心中一跳,赶紧收回手。

    她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小公子的睫毛尖端,在那上头停留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之后,她猛地收回手。

    指尖微蜷,程青玉的手上还留有温润细腻的触感跟小公子睫毛轻颤而带动的痒意,她抿嘴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耳尖渐渐地红了,程青玉的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一夜沉静,天光微亮,夜里时不时醒来观看小公子病情的程青玉用手背贴了贴小公子的额头,发现小公子额前的热度终于退散了些许。

    许是小公子底子好,不过一夜,苍白的脸色也红润起来,不复昨天那股奄奄一息的样子,昨天程青玉到半夜的时候都怕这位公子抗不过去,现在烧退了,床上的人只是看着孱弱一点。

    程青玉昨天就将这处清冷的庭院给摸熟了,赶早起来自己先洗漱完了就打了清水给小公子洗漱。

    待到牛满天跟苗禾睡醒了就看见程青玉给床上的人擦脸。

    他们不禁疑惑,虽说他们都是被雇过来的,说白了只是拿钱办事的外人,风引玉嘴上说他们是小仆人,但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又没卖身签卖身契,他们只是雇主跟雇工的关系,但是保证那人不死就行了。

    可自从昨天到这儿来,程青玉是事事上心,周到不已,无微不至地体贴这个人。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面前默默为他擦拭的程青玉,矜贵又傲慢,他淡淡地凝视着程青玉,语气淡漠,随意询问着。

    “你叫什么名字。”

    床上的人并没有因为程青玉尽心尽力地照顾他而产生什么歉意的心理,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程青玉。”

    程青玉低头,垂着眼姿态温顺轻声回道。

    姬青慵懒地应了一声,斜倚在床上,淡淡开口道。

    “姬青。”

    自报完姓名,姬青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随意抬手道。

    “退下吧。”

    他通身气度清贵逼人,如同天家贵胄,仿佛程青玉真就是仆人一样,使唤得理所当然。

    程青玉依言直起身退下,也不争辩,只是心里升起一丝别扭与委屈,又觉得自己矫情,本来自己就是被雇过来照顾人家的,人家还要感谢不成?所以也就自己哄着自己,收敛了心绪,退下来帮牛满天跟苗禾收拾地上的被褥。

    牛满天却不满姬青这个态度。

    “青玉从昨天照顾你到今天,你就算不说谢谢,也不应该这个态度。”

    他一边收拾一边对着姬青道。

    姬青睁开眼瞥了牛满天一眼,虽然此刻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神却冰冷无比,语气嘲弄道。

    “什么态度?要是没有你们,我也不会这样,还想让我感谢你们?”

    姬青已经认定他们一行跟风引玉是一起的,他认为他们悉心照料他也是怕他死了自己得不到好处,自然他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不过是看程青玉照顾得他顺心如意,大发慈悲地将名讳告知程青玉,不然像他们这种人,这辈子都未必能接触到他,知道他的名讳。

    “你!”

    牛满天被他噎得满脸涨红,喘着粗气,拳头攥紧,想要动手,却忌惮着什么的样子,只能气愤地叫一句你,牛满天还想再说些什么,衣袖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程青玉拉住牛满天对着他摇摇头,温声劝解。

    “没关系的大牛哥,我们先去准备早餐吧。”

    牛满天看她温顺忍让的模样,不禁替她委屈,又是懊悔地想,早知道会委屈了青玉,说什么也挺苗禾的不来这里干这个活了。青玉都说不计较了,他也只能咬牙作罢。

    苗禾跟在程青玉与牛满天后面,平常伶牙俐齿的他,看到这闹剧却没有说话,程青玉与牛满天都没有注意到苗禾苍白的面色

    苗禾流浪的时候喜欢到处玩喜欢与人闲聊听人讲述各种事,自然也知道姬姓是中州国姓。

    他当时听闻姬青自报姓名,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暗自想道完了。

    风引玉胆子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一开始苗禾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被掳了过来,没想到风引玉居然是绑了个皇亲国戚。

    他们这三个人稀里糊涂地上了艘贼船。

    程青玉与牛满天却不知道这些。

    他们三个各有心事,皆是无言,牛满天后悔接这个摊子让程青玉受委屈,程青玉虽然委屈但是看到姬青那张脸什么委屈都消了,只觉得这公子金尊玉贵,容貌绝尘,这样娇纵点也是正常的,苗禾心里一直想着,怎么说服这两个人逃出这里。

    姬青让程青玉他们退下之后恹恹地,背靠在床上,闭眼小眯。

    可能是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虚软,所以姬青一时间没力气发作,便安分了大半日。

    等到姬青有力气了就开始作妖。

    砸东西骂人。

    骂人也骂不出什么新意,左一个妖人,右一个土匪强盗,可能是从小没这样骂过人,要是苗禾,骂人的时候什么粗鄙话换着花样地来,绝不重复。

    姬青还将去给姬青送饭食的程青玉的额角砸出血来。

    牛满天跟苗禾因为不想去触那眉头,所以是程青玉去送的饭,回来两人看见程青玉头上的伤都心疼不已,牛满天当即想给帮程青玉去找姬青算账,但是被程青玉拦下来了。

    “算了,没事,他被这样关着,不开心也是正常的。”

    苗禾看她这样沉默顺从忍不住低声数落了几嘴程青玉。

    到了晚上的时候苗禾寻来干净的布条跟膏药,小心翼翼地替程青玉清理额角的伤口,满是心疼。

    “这要是破相了就不好了。”

    苗禾说道。

    在一旁的牛满天还在生气,愤愤不平。

    “什么人啊!欺人太甚!”

    程青玉静静坐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摇摇头说没关系,是自己没躲开。他被绑在这里心里不开心也是正常的。

    两人皆有点无语。

    想着姬青这小子给程青玉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青玉这么向着那个小子,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性子那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