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第四次响起。李珍珍做好心理准备，将徐娅挡在身后，一把拉开大门。来者并不是黑衣人，而是满脸不耐烦的快递员。两人悄悄地松一口气，不动声色地交换位置。徐娅边道歉边签收包裹，从开门到抱回小箱子，前后不到一分钟。

    “魏叔寄来的。”徐娅看了一眼寄件栏，“好像是书。”徐娅把小箱子放在地上，继续分析道：“虽说他在挑衅，但我感觉他好像没有恶意。”

    “马后炮吧你，没恶意你怕什么。”李珍珍回想先前的情况，不禁笑出声来，“要真是黑衣人杀上门，我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时间极短，前后没有一点痕迹，唯独留下一帧画面。什么人的速度会这么快？李珍珍走到白板前面，用蓝色笔在右下角写上“黑衣人”三个字，在他跟巷尾店之间打上一个问号。“其实也不一定跟巷尾店有关。”李珍珍尽量保持客观。

    徐娅正在拆快递。她用剪刀划开封口胶，取出一团被泡沫纸包住的物品。“真的是书。”徐娅拆开泡沫纸，把封面展示给李珍珍看，“一套裴效维校注的《红楼梦》。”徐娅把下册递给李珍珍，自己拿着上册仔细翻看，很快就发现扉页右下角有龙飞凤舞的“赵汀雅”三个字，“这是奶奶的书，魏叔给我寄书做什么？”

    “我想，这就是原因。”李珍珍一手拿着下册，一手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纸张已经泛黄，但里面的字清晰可见。那是徐娅最熟悉不过的笔迹，抬头处赫然写着“锦尧”二字。

    这是徐娅第二次“听见”奶奶提及锦尧。比起日记本里没头没尾的诘问，这封写了大半页纸的信包含太多信息。徐娅的心怦怦直跳，刚扫到第二行“展信佳”便急忙撇开视线，不敢再看。

    气氛登时凝重起来。

    “要不，你帮我看吧？”直觉告诉徐娅这封信可能会揭露奶奶与锦尧的关系。尽管事前有过诸多猜测，但当答案近在眼前时，徐娅反而胆怯起来。

    “这是你奶奶写给别人的信，我来看不太好吧？”

    “我有点害怕。”徐娅直言，“要不你读出来吧，读给我听。”

    李珍珍明白徐娅在怕什么，但太多问题悬而未决，她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李珍珍把信放在书上，“那我开始了？”

    徐娅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锦尧：

    展信佳！

    你好吗？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我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丈夫。虽然他较早地离开我，但我并不孤独。儿子、儿媳妇都很孝顺，他们还带给我全世界最可爱的孙女。还有汐汐，你记得吗？我唯一的妹妹。尽管各自组建了家庭，但我们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更亲密。

    我想，我足够幸运。

    在今天之前，我都很少想起你。（划掉）不是的，这些年，我常常想起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何不辞而别。父母告诉我，那是因为你胆小、懦弱，不够爱我。我有时会想：如果病重的是你，我会陪在你身边，还是像你那样选择离开？

    我不知道。我永远无法代入你当时的处境。我去过你家，找过所有我认识的、你的朋友们。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但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我不相信。

    我恨你，侯锦尧。不，其实我不恨你。我很想念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但我相信你一定有必须走的理由。不知道

    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想跟你说说话。告诉你，在你离开以后，在我的心碎成一地之后，我仍然有机会痊愈，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最想说的是：我不恨你。你也不要恨自己，好吗？

    “没有日期，”李珍珍把信翻到背面看了看，连信带书一同还给徐娅，“可能还没有写完。”

    “他们果然是恋人，”徐娅酸溜溜地说：“我对赵汀雅仍然一无所知。”

    “那是曾经的恋人，是过去式。娅娅，现在可不是吃干醋的时候。可惜这封信完全没提到巷尾店。”李珍珍拍了拍徐娅的肩膀，“魏叔怎么知道你在找侯锦尧？”

    “我没有逃避。”徐娅对李珍珍之前的话耿耿于怀，“我想，既然日记里没有线索，可能会在别的什么地方。于是，在回峡川之后，我特意拜托魏叔和张婶帮我从奶奶喜欢的书入手。”

    “对不起，我之前语气太重了。”李珍珍轻轻地握住徐娅的手。

    徐娅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只是不希望我继续消沉。你放心，我会振作起来。”生活还在继续，巷尾店的谜团仍未破解。我一定会拨开迷雾，让真相无所遁形。徐娅反握住李珍珍，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去上海吧。”

    “这么突然？”李珍珍一时间跟不上徐娅跳脱的思路，“黑衣人怎么办？还有巷尾店呢？”

    “我觉得黑衣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他可能不是‘挑衅’，而是某种‘提示’。不过，呆在这里也不见得能想出个所以然。”徐娅晃动着泛黄的信纸，“我们先去一趟上海，找汐汐，也就是我的姨奶奶赵汐雅。听她讲讲汀雅和锦尧的故事，搞不好会有意外收获。”